第86章 氣如懸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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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知道魏叔玉算是廢了,於是他也不再浪費口舌,反而是平復心情。

  少傾,他對著魏叔玉無奈地開口道:「帶孤去見老師吧。」

  說罷,李承乾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魏叔玉。

  魏叔玉在聽完李承乾的話後,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然後走在李承乾的前面,為其引路。

  一路上,兩人一句話也不說,臉上只帶著悲傷的神情。

  此時的庭院內,飄起了點點細雨,將養在院內的海棠花打濕,而李承乾跟著杜荷踏進魏徵的病房內。

  映入李承乾眼中的是魏徵躺在檀木榻上,氣息微弱如遊絲。床前圍著的人影綽綽,燈火昏黃,映著各色神情。

  魏徵的妻子攥著帕子,指尖發白,眼圈紅得像染了胭脂,卻強撐著不肯落淚。她是正室,縱使心如刀絞,也要維持著體面端莊。只那微微顫抖的嘴角,泄露了滿腔悽惶。

  她哭得梨花帶雨,伏在魏徵手邊,一聲聲喚著:「老爺...您睜眼看看妾身...」聲音哽咽,帶著幾分悲涼之意。

  魏叔玉的三個弟弟們立在床尾,各自臉上都露著悲傷的神情,面色凝重,各有神色。

  次子魏叔瑜跪在最前,腰板挺直如松。他雙手緊握成拳,青筋暴起,額角有細汗滲出,卻只是死咬著下唇,不發一言。燭光照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眼中似有千鈞重擔壓下,又似有萬般不甘湧起。他盯著父親翕動的嘴唇,仿佛要將每一句遺言刻進骨髓里去。

  三子魏叔琬跪在左側,肩頭微微聳動。他以袖掩面,低低的嗚咽聲從袖後傳出,時斷時續。偶爾抬頭,淚眼模糊地望向父親,卻又迅速低下頭去,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每一聲抽泣都壓抑著,像是怕驚擾了這最後的時刻。

  幼子魏叔璘跪在右側,身子微微前傾。他既無二兄的剛硬,也無三兄的悲泣,只是怔怔地望著父親,眼中一片茫然。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嘴唇微微張著,似有疑惑要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二女兒跪在床榻邊。指尖微微發著顫,卻不敢觸碰父親枯瘦的手,只是緊緊攥著自己袖口。嘴唇抿得發白,眼眶裡蓄滿的淚始終倔強地懸著,映著燈花一跳一跳的光。呼吸聲壓得極輕,仿佛怕驚擾了榻上人最後一線遊絲,而微微張開的唇,像是有千百句話要湧出來,終究只凝成一縷無聲的哽咽。

  老管家阿福此時站在門邊,垂首抹淚。他是跟了老爺三十年的老人,此刻佝僂著背,仿佛一夜之間又蒼老了許多。渾濁的老淚滴在青磚上,悄無聲息。

  好像在他們的眼裡,魏徵的逝世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李承乾皺起眉頭,生氣地看向魏叔玉。

  「太醫呢?怎麼不見太醫守在老師身邊呢?」

  床榻邊的幾人這才聽到身後有人,他們收起了哭聲,齊刷刷地回頭望去。

  結果發現是太子李承乾。

  其餘幾人還好,反而是魏徵三子魏叔琬從床榻邊起身走向李承乾。

  當他走進李承乾時,李承乾發現他滿臉怒火,惡狠狠地看著自己。

  這時,魏叔玉及時出聲道:「三弟,這是太子殿下,趕緊給太子殿下行禮。」

  然而,魏叔琬不僅沒有行禮,還開口呵斥著李承乾。

  「都是因為你,父親才這樣的,你為什麼還要來啊,為什麼,你走,離開我們家。我們家不歡迎你,你走。」

  魏叔琬聲嘶力竭地吼著要錢的李承乾。

  而在場的所有人被魏叔琬的這一番操作給嚇到了。

  畢竟,魏叔琬吼的可是當朝太子。這可是大不敬的大罪。

  魏叔玉趕忙替自己的弟弟向李承乾道歉:「殿下,三弟他因為父親病重,一時糊塗,還望您高抬貴手原諒三弟。」

  魏叔玉甚至都想跪下來請求李承乾。不過,他剛準備這麼做的時候,被李承乾抓住肩膀,制止了。

  李承乾扭頭看向他,緩緩開口道:「孤的氣量就這么小嗎?這麼容易動怒嗎?」

  魏叔玉聽到此處,他那忐忑不安的心才放了下來。

  因為,李承乾既然都這麼說了,那麼就不會計較自己三弟的那一番言論了。

  然而,李承乾冰冷的眼神看向魏叔琬,冷冷的開口道:「孤不計較你剛才說的,只因為你是老師的孩子,老師病重,孤也能理解你的心情,包括你們的心情。孤這次就是帶了藥方過來的。


  如果,你們不想老師有事的話,就都給孤讓開,讓孤親眼看看,老師的症狀。」

  說到最後,李承乾用眼神掃視了在場的所有人。

  在場的眾人對李承乾的話無比感到驚訝。

  因為據他們了解,李承乾並沒有學過醫術啊,更何況,太醫院的太醫都束手無策,難道太子比太醫更懂醫術嗎?

  看著他們那充滿疑惑的表情,李承乾對著魏叔玉冷哼道。

  魏叔玉有些愧疚的低著頭,不敢看向李承乾看過來的眼神。

  「行了,都讓開,父親有話要對殿下說。」

  魏叔玉將自己的親人都向外趕出去。

  等所有人都離開了床榻之後,

  「殿下,您請。」

  魏叔玉將房間留給了李承乾和自己的父親。

  李承乾走向魏徵的床榻旁。

  一時間,悲傷難過的情緒瞬間就上臉了。

  「老師,學生來了。」

  李承乾握著魏徵的手,輕聲叫道。

  魏徵緩緩睜開眼,聲音已如遊絲:「殿下…老臣要去了。」

  「老師,您不會的,高明這次就是方子來救您的。」

  李承乾說到動情處,眼淚也不住地往下流。

  魏徵笑了笑,皺紋像水波漾開:「老臣這輩子教了殿下經史子集,治國方略,如今這一課…」他頓了頓,「請殿下記住: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到了,魚便熟了。老臣的火候…到了。」

  李承乾的眼淚落在錦被上,洇開深色的圓。

  「傻孩子,」魏徵抬手想拭他眼角,卻停在半空,「月的圓缺,花的開謝,都是天地文章。老臣這篇…也該翻頁了。」

  魏徵說罷,握緊李承乾的手,緩緩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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