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陸教授,求你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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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3章 陸教授,求你教我!

  索邦的院長,安東尼·杜馬斯正被圍攻。

  他對四周的學生們陪著笑,

  「哎呀~明白明白,宿舍的事我一定……」

  「哈哈哈!要說大家最常用的,不應該是食堂嗎?學院翻新得不是很好嗎?說明我們院方還是關注著大家的切身需求的嘛~」

  「落實!一定會落實!有困難又如何?就算是咬碎了牙,我也嚼一嚼,咽下去!」

  ……

  這院長當得也忒慘了點兒。

  不過,他說話倒是專業,領導風範讓人折服。

  陸時低聲吐槽:「怎麼感覺和倫敦那邊兒也差不多啊。」

  龐加萊嘆了口氣,

  「何止倫敦?美國那些高校不也這樣?更別提沙俄和德國了。」

  整個歐洲,教育資金的缺口都不小,

  所謂「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描述的就是現狀了。

  陸時輕笑,

  「美國才不這樣呢~」

  龐加萊詫異,

  「啊?不一樣……唔……」

  他想起來了什麼似的看陸時一眼,說:「我記起來了。美國新總統上台才幾個月,一方面對標準石油下手,另一方面,對稅法增加了關於慈善的補充條款。」

  陸時點頭,

  「人家老美的資本家看得明白,交稅也是出血,做慈善搞教育也是出血,兩害相權,誰不想乾脆博個好名聲呢?」

  「嘖……」

  龐加萊不由得咋舌。

  陸時繼續道:「而且,倫敦方面也動了。王室地產最近可沒少在教育業擴展業務。」

  龐加萊攤手道:「那能一樣?」

  在《全球高校排名》之後,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投資英國的大學是一筆好買賣,

  當然,收益不見得馬上就能入手,

  但從長期看,肯定穩賺。

  龐加萊看陸時一眼,

  「你啊,真不像一個純粹的文學家。」

  陸時回答:「我問心無愧。只要能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讓我的民族同胞在海外有更廣闊的生存空間,我不介意掏錢或者奔走。」

  龐加萊看了眼杜馬斯,

  「那你也別禍害咱巴黎大學啊。」

  「噗!」

  陸時沒忍住,笑噴。

  他好不容易平復了笑意,

  「我也沒想到啊喂!誰知道你們法國人這麼能搞事?以前那些道聽途說,我只當是誇張,結果……」

  陸時環視一圈,

  只見杜馬斯仍然被學生們圍著,焦頭爛額地辯解,

  「明白!我明白大家的難處,但學校也沒錢啊!雙方互相諒解嘛~」

  「我都懂!但流程總歸要走吧?沒有沒有,我不是要拿流程卡翻新的項目,我可沒那個意思!」

  「大家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布局。」

  ……

  車軲轆話來回說,

  只可惜,壓不住學生們的革命之情。

  龐加萊拍拍陸時的肩,

  「確實也不能怪伱。你不了解法國的情況。」

  陸時忍著笑,

  「嗯,我現在算是了解了。」

  龐加萊默默嘆氣,

  「我看你這演講今天是鐵定沒戲了。算了,咱們不在這兒待了,出去轉轉。」

  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

  巴黎大學的校舍和宿舍雖然不怎麼樣,但自然環境不錯,

  樹木的枝丫在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更加挺拔,風吹得它們搖曳,仿佛在向人們展示堅韌的生命力。

  落葉早已被冷風吹得乾乾淨淨,兩排樹之間形成了一條整潔的走廊。

  兩人漫步於此。✊😺 ➅❾𝕤Ĥ𝕌𝓍.𝒸๏ᗰ 🐨☺


  龐加萊說:「你剛才說,還想創作一部同類型的小說?」

  陸時不置可否地眨眨眼,

  他並不是一時嘴快,

  主要的原因,還是相關題材的作品不多,以此為基礎創作是個不錯的方向。

  龐加萊露出笑容,

  「看來,你已經有想法了啊……」

  他拍拍陸時的手臂,

  「怎麼著?對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有想法?」

  按照當下的趨勢發展,陸時得獎是板上釘釘的事,

  但今年不太可能。

  陸時笑,

  「經典作品,需要經過時間的沉澱才能看到影響力。」

  「影響力?」

  龐加萊不由得大笑,

  「也不一定需要時間的沉澱。就比如《動物莊園》,我可以明確地說,接下來十年……十年太長,我還是保守點兒吧。接下來三年,都不會有比《動物莊園》還受關注的小說。」

  陸時無言以對。

  他擺擺手,

  「文學獎不是這麼評的。」

  龐加萊笑道:「你啊,就是典型的裝糊塗。諾貝爾文學獎剛開始還想給蒙森教授來著,你怎麼不說?退一步講,你自己就是儒勒·凡爾納獎的評委會成員,其中那些彎彎繞,你能不懂?」

  陸時有些尷尬,

  正如對方所說的,文學獎,從來不只是關乎文學。

  龐加萊說:「你不願意聊這個也無妨,反正早幾年、晚幾年的事。」

  這是已經默認陸時能得諾獎了。

  他換了話題,

  「其實,我還有個問題。剛才聊起性善、性惡的問題,你自己真的沒有想法嗎?」

  陸時沉吟片刻,問道:「關於《狩獵》扉頁上的那兩句話,你能理解嗎?」

  龐加萊說:「你翻譯得很好,我當然能理解。」

  陸時想了想,說:「前段時間,劍橋請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醫生做講座。在講座上,他提到了『心理動力』的相關理論。」

  「弗洛伊德……弗洛伊德……」

  龐加萊不由得念叨,

  這個名字,他記得在報紙上看到過,

  過了半分鐘,他露出恍然的表情,說道:「超我、本我、自我?」

  陸時有些好奇,

  「你也聽說過他?」

  龐加萊攤手,

  「《鏡報》暢銷歐洲,我當然也是會看的。弗洛伊德醫生和蓋爾教授的論戰我覺得挺有趣。」

  陸時說:「若要建立一一對應的關係,性善就是超我;性惡就是本我。而超我與本我共同作用於認知,形成與現實世界聯繫最為緊密的自我。」

  龐加萊聽明白了,

  「你覺得,性善和性惡都是人類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陸時點點頭,

  「是。」

  龐加萊追問道:「如果必須選一邊站呢?」

  陸時沉思,

  「我大概會站到性惡一邊去吧。」

  龐加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畢竟是寫出了《狩獵》的作家,潛意識裡的想法還是相對明晰的。

  陸時攤手,

  「不過,這種二極體思維,我實在覺得沒必要。」

  龐加萊聽得莞爾,

  「那當然,我也覺得……」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人循聲望去,

  是杜馬斯!

  這老哥也是夠慘的,像是跟人剛剛乾過架,大衣上甚至有撕裂的口子,褲腿也髒兮兮的,有多處磨損,

  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他快步上前,

  「陸教授,你可把我害得好慘!」

  陸時「額……」了一聲,安慰道:「院長先生,你應該感到欣慰。☢🐠 6❾Ŝ𝓗ⓤˣ.ⓒσⓜ 🎉🏆看那幫學生,多有精神。」


  就是太有精神了!

  杜馬斯差點兒哭出來。

  龐加萊問道:「安東尼,最後是怎麼解決的?」

  杜馬斯生無可戀,

  「還能怎麼解決?當然是承諾翻新了。可即便如此,學生們仍然不滿意,竟然要求建立新的學區。我特麼!@*#¥%……」

  後面一串標準法語國罵的亂碼。

  陸時和龐加萊對視,都沒敢吱聲,怕觸了杜馬斯的霉頭。

  杜馬斯吐槽一陣便也覺得沒意思了,

  他轉向陸時,

  「陸教授,明天演講的事恐怕不能兌現了。」

  一次演講就整出革命戲碼,

  如果再來一次,學生們還不得把學校理事會集體掛路燈啊?

  陸時倒也無所謂,

  「反正也沒有酬金,沒關係。」

  杜馬斯:「……」

  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陸教授,其實還有一件事。你應該也聽說了很多關於《狩獵》的評價。其中,性善、性惡討論的範圍最廣,再次就是法律相關。」

  陸時點頭,

  「是的,我確實有所耳聞。」

  杜馬斯繼續道:「那你願意去法學系看看嗎?」

  「啊?」

  陸時一臉懵,問道:「演講?」

  杜馬斯聽到這個詞,甚至打了個寒顫,說:「可不敢!可不敢……我的意思是,不是演講,就是一些簡單的討論。」

  剛才鬧了那麼大的事出來,這老哥還願意讓陸時和本校的師生接觸,真是給面子。

  陸時沉吟,

  總感覺對方似乎有隱含的目的。

  杜馬斯輕咳一聲,

  「陸教授,請。」

  陸時瞄了眼龐加萊,

  後者也明顯有些遲疑,拿不定主意。

  沉默了一陣,

  陸時說:「好,請院長帶路了。」

  杜馬斯便帶著兩人一起前往行政樓的方向,進入大門後,又上了兩層,拐進一個小會議室。

  行政樓里的當然不是法學系。

  房間裡坐著幾個人,都是西裝革履的正式打扮。

  杜馬斯依次介紹過來,

  在場的都是法國法律圈的人物,有研究理論的、也有處理實務的,

  同時,他們也都是巴黎大學的畢業生。

  陸時與他們依次握手,

  直到最後一位,杜馬斯介紹:「這位是喬治·克里孟梭,是《集團》周刊的創始人,同時也為《震旦報》撰寫社論。」

  《集團》,陸時沒聽過,

  但《震旦報》在法國也算鼎鼎大名,典型的左翼報紙,《我控訴》便是在其上發表的。

  陸時總覺得喬治·克里孟梭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他打量對方。

  克里孟梭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白色襯衫,戴著黑色蝴蝶結,為數不多的幾根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陸時仔細回憶,

  驀地,他想起來了,

  法國有一艘航母,就叫「克里孟梭」號。

  能被如此紀念,可見其地位之高。

  有此線索,陸時很快便在腦海里檢索到了克里孟梭的生平,

  這位猛男是未來的法國總理,1906年當選,

  作為法國近代史上最負盛名的政治家之一,他屬於左翼,在爭取民主、社會改革等問題上十分激進。

  他算是中國的老朋友,在1883年中法戰爭時強烈反對對華作戰,駁斥所謂優等民族開化劣等民族的託詞,指出開化是掩蓋暴力的偽善。

  當然,他本質上是法國人,

  1919年,他代表法國出席了巴黎和會,力主肢解德國,最大限度地削弱德國,其目的是讓法國稱霸歐陸,時人稱之為「勝利之父」、「法蘭西之虎」。


  由此可見,《凡爾賽條約》無疑是他的傑作,

  而條約對中國的傷害,克里孟梭雖然心痛,卻仍以法國利益為先,此舉無可厚非。

  陸時上前與對方握了握手,

  「克里孟梭先生,你是《我控訴》一文的締造者。」

  克里孟梭啞然,

  「那是愛彌爾所寫。」

  陸時搖頭,

  「我很清楚,能以頭版整個篇幅發表文章,不,準確地講,《我控訴》是寫給總統的公開信。它能在頭版發表,你有不可磨滅的貢獻,更何況,醒目的通欄標題也是你所加。」

  克里孟梭露出震驚的表情,

  世人皆知愛彌爾寫了《我控訴》,卻不知道這個標題其實是自己的傑作。

  他與陸時握手,

  「陸教授,你果然是博聞強識之人。」

  其餘幾人跟著點頭。

  陸時不免疑惑道:「諸位找我所謂何事?總不至於是因為《費里法案》吧?」

  此言一出,在場的法國人面面相覷。

  一個非法學專業的外國人竟然會知道《費里法案》……

  實在難以理解。

  陸時卻沒想那麼多,繼續道:「各位未免想得太複雜了。我只是創作一本書而已,也改變不了什麼現狀啊。」

  杜馬斯攤手,

  「陸教授,你有點兒小看自己了。」

  克里孟梭接過了話頭,說道:「你進行創作,對輿情的影響之大,遠超其他作家。」

  「啊這……」

  陸時無法反駁。

  沒辦法,誰叫尼古拉沙皇給他塑了個金身呢?

  克里孟梭詢問道:「陸教授,你知道《費里法案》?」

  該法案定製時間為1881~1882年,是當時的法國教育部部長費里提出的兩項教育法令,

  第一項:

  實施普及、義務、免費和世俗的初等教育。

  該項規定了,母親學校,即幼兒園,和公立小學一律免收學費,且公立學校不允許裝飾宗教標識,不開設宗教課程。

  這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不收費還能忍,

  可宗教……

  於是,群情激奮,無數學校的老師罷課。

  費里不得不做出妥協,在每年的例行檢查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各校的宗教標識視而不見。

  各校便欣然接受了《費里法案》的第一條款。

  可他們沒想到,費里的方針是一步步蠶食,

  今天藉故刪掉一節宗教課;

  明天拿下一枚十字架;

  後天將駐校的修女、神父趕走;

  ……

  到了20世紀初,所有的義務教育學校才發現自己中招了。

  陸時輕笑,

  「費里先生是一個聰明人。他的根本目的其實是免除學費,卻故意豎了一個宗教的靶子吸引注意力。就好比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裡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窗了』。」

  眾人雙眼一亮,

  心中暗道,

  好一個開窗的理論!

  陸教授不愧是研究GG學和心理學的,人性算是被他摸透了,難怪能寫出《狩獵》那樣的作品。

  克里孟梭輕笑,

  「是啊,費里先生確實聰明。」

  至於《費里法案》的第二項,

  該項規定,對所有 6歲~13歲的兒童實施強迫、義務的初等教育,讓他們進公立或私立小學,或在家庭私塾接受教育;

  對不送孩子入學的父母處以罰款、監禁。

  該項還強制要求了小學課程,

  法語、歷史、地理、生物、自然、法政常識……

  有趣的是,


  法案第一項在1881年落地,第二項則等到了1882年。

  這也能體現費里聰明,

  法條頒布亦須循序漸進,只有第一款被人們接受,更激烈的第二款才能進入大眾視野。

  陸時平靜地說:「實行《費里法案》雖然有迎合國際政治觀瞻的原因,但它確定了國民教育的義務、免費和世俗性三條原則,為法國國民教育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隨後,不知是誰鼓起了掌。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跟著鼓掌。

  他們都是法律從業者,自然知道陸時的歸納多麼準確,

  剛才那一席話放到教科書上都沒問題,甚至不用做任何的刪改。

  杜馬斯嘿嘿一笑,

  「看吧,我就說必須得請陸教授來。」

  這老哥好了傷疤忘了疼,轉眼就把剛才因為陸時被學生們圍攻「老子艹你!」的事拋在了腦後。

  陸時忍著笑,

  「你們找我到底是?」

  他的視線掃過眾人的臉龐,露出詢問之意。

  克里孟梭攤手,

  「陸教授,因為《狩獵》,現在有不少人借題發揮,想把《費里法案》給推翻掉。」

  陸時低頭沉思一陣,這才反應過來,

  克里孟梭是左翼,

  那麼,在他的字典里排在最前面的幾個詞一定是:

  自由、平等、民主……

  所以說,他必然是《費里法案》的堅定支持者。

  陸時不由得笑,

  「要我看,那幫人也是閒的。現在有多少孩子在工廠里打螺絲呢,他們還想搞東搞西,這不是故意曲解《狩獵》的意思嗎?」

  眾人不約而同地拿出筆記本,

  沙沙沙——

  屋內傳來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

  陸時鬱悶,

  自己還真是走到哪,講課講到哪了。

  他說道:「之所以會有《狩獵》,不就是默認了孩子們需要保護這一前提嗎?只有承認這一前提,小說中的那些煎熬、衝突才立得住、才震撼人心。」

  龐加萊聽著差點兒沒笑出聲,

  陸教授這張嘴,真是正說、反說總有道理,

  偏偏別人還無法反駁,

  因為他是《狩獵》的作者,對小說內容、中心思想有第一解釋權。

  總不至於說:「陸時就個破寫小說的,懂個屁的《狩獵》!」

  在場之人記錄完,

  克里孟梭抬頭,

  「陸教授,你願意公開發表這一觀點嗎?我想,你作為《議聯憲章》的編纂……」

  陸時抬手打斷對方,

  「沒必要給我戴高帽。如果是我認為正確的,我一定會做。」

  這話不算客氣,但克里孟梭並不覺得被冒犯,

  「當然。」

  陸時嘆了口氣,吐槽道:「那幫極端分子、保守人士的水平實在不怎麼樣。《狩獵》裡面最主幹的法律衝突明明是疑罪從無,他們卻抓著分叉的樹枝不放。」

  話音剛落,房間裡不由得陷入安靜,

  「……」

  「……」

  「……」

  所有人看著陸時,

  盯——

  視線極焦灼。

  「咕……」

  克里孟梭咽了口唾沫,問道:「陸教授,你剛才說……『疑罪從無』?那是什麼?」

  說著,他一把抱住陸時的胳膊,

  「陸教授,求你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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