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這個獎,不評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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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這個獎,不評也罷

  諾獎的評議簡直像臨時拉來個草台班子。

  陸時確信,即使是第一屆,也不可能不正規到這個程度,肯定又是穿越的自己在發功。

  他問道:「蒙森先生不是歷史學家嗎?」

  眾人沉默著看向蕭伯納。

  蕭伯納攤手,

  「別問我。」

  他指了指那封電報,回答:「人家說了,『文學』,不僅應包括『文學作品』,還應包括形式或內容上具有文學價值的其他作品。蒙森先生的作品也算。」

  這話怎麼聽都像是強詞奪理。

  有人忍不住吐槽:「那問題來了,我們憑什麼評價蒙森先生?」

  蒙森在史學界的地位實在是太高了,史學界都不敢碰瓷蒙森,何況是文學界。

  沒人接茬。

  說著,視線游過名單,

  不只是沒有托爾斯泰的問題,還因為有特奧多爾·蒙森這樣的地位超然的歷史學家。

  兩人的對話吸引了其餘人的注意力。

  這跟風骨絕對沒有一毛錢的關係,

  分明是被提名者太多,導致稿件太多,教授們不想通宵達旦地當牛馬了。

  陸時舉例道:「夏目與我說過,日本有一個文學獎是《萬朝報》設立的懸賞小說獎,第一次的獎金額僅為10日元。」

  陸時搖了搖頭,

  蕭伯納不解,

  「這還不是最後?」

  「沒必要這麼批評日本,畢竟有很多地區連文學獎都沒有呢。當然,10日元確實是離譜,還不如好好地幫獲獎作品出版,以滿足作者的表達欲。」

  刨去各種成見,單從文學的角度考慮,他們都贊成陸時的觀點。

  有人問:「托爾斯泰先生的作品思想性很強,但技巧上該如何評價?」

  議論四起,

  「噗!」

  他吐槽:「就這還『懸賞』呢?」

  蕭伯納也看透了第一屆諾貝爾文學獎的本質——

  陸時的視線再次掃過名單,

  裡面確實有泰戈爾,

  蕭伯納輕笑,

  「如果我是你心目中的第一類或者第二類作家,你肯定會明說。」

  蕭伯納說道:「我給那邊拍封電報。」

  兩國確實是世仇。

  陸時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哈哈哈哈哈,痛快!實在痛快!」

  蕭伯納輕笑,之後說:「那諾貝爾文學獎呢?你怎麼看?」

  這語氣,仿佛沒有托爾斯泰,諾貝爾文學獎便是囊中之物似的,

  第一屆得主分明是人家普呂多姆。

  大北方戰爭發生在1700年~1721年,到現在都兩百年了,瑞典人應該不至於這么小肚雞腸才對。

  後面的話不言自明,

  蕭伯納愣了片刻,隨即哈哈大笑,心中佩服,

  「陸,你可真敢說!」

   ̄□ ̄||

  眾人不由得低聲交流,

  「確實,托爾斯泰的風格雖然以真實自然著稱,但也是靠技巧寫出來的,只不過他的技巧實在是太精妙、太多樣、太複雜,給人一種仿佛沒有技巧的感覺。」

  就差指著鼻子罵瑞典文學院是傻X了。

  蕭伯納不由得大笑,

  他見眾人低頭思考,便給出例子:「在《安娜·卡列尼娜》中,列文待在農莊想心事時就用到了意識流手法,以及列文和斯捷潘打獵時插入了一隻狗的視角,這些技法運用得十分純熟。」

  大北方戰爭的結果是俄國稱霸波羅的海,而瑞典則自此衰落,從歐洲列強的名單上消失,

  「沒有托翁,總顯得非常奇怪。」

  戴眼鏡的老教授嘆氣,

  「托爾斯泰先生是俄國人的驕傲,而俄國在大北方戰爭中把瑞典從波羅的海霸主地位上掀翻在地,難免遭到記恨。當然,瑞典人是絕不會承認的,但我覺得其他解釋都很蒼白。」


  蕭伯納對是日元沒什麼概念,

  不過,即使對標十英鎊,這筆錢也少得可憐。

  一眨眼的功夫,眾人都將稿件丟了。

  一幫人七嘴八舌,

  蕭伯納有些明白陸時的標準了,

  「那最後,就是那種名過於實和有爭議的獲獎者。」

  眾人都忍不住討論,為什麼沒有托爾斯泰和契科夫。

  戴眼鏡的老教授低聲道:「托爾斯泰先生說過,『我並沒有謙遜,在寫作技巧方面契訶夫已經超越了我』。如果托爾斯泰先生夠格,那契科夫先生肯定也是夠格的。」

  「為什麼沒有托翁?」

  陸時搖頭,

  蕭伯納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說:「不,我是準備拒絕這次的提名。」

  「尼采?我不同意。」

  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俄國批判現實主義作家、思想家、哲學家,代表作有《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復活》,

  在20世紀初,這些代表作都已發表,

  特別是《復活》,堪稱托爾斯泰長期思想、藝術探索的總結。

  陸時說:「校監先生知道我最近在辦報吧?我發現獎項也是一種輿論工具,是可以『發掘』作者的。剛才我說到了《萬朝報》設立的懸賞小說獎,獲得這個獎項的小說,銷量會不會有提升?」

  原因很簡單:

  一、他是享譽世界的大文豪;

  二、他是諾貝爾生前最喜愛的作家。

  沒想到自己一番長篇大論,竟然會引火燒身。

  蕭伯納點點頭,

  「這就是渾然天成吧。」

  例如馬爾克斯,著有魔幻現實主義文學代表作《百年孤獨》,198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被評為「唯一沒有爭議的獲獎者」。

  蕭伯納回覆:「絕對不是一時衝動。聽了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心意已決,不能勝之不武。」

  只不過,同時期有一位作家的存在,讓普呂多姆的得獎顯得有些名不副實。

  曹禺戲劇文學獎,看名字就懂了;

  但在外人聽來,處處透著「高風亮節」,就差把這個詞紋在臉上了。

  「啊這……」

  雨果獎,只頒給科幻作品;

  普立茲獎,新聞類獎項的獲獎者不限國籍,但必須在美國媒體中發表過作品;

  蕭伯納問:「怎麼樣?」

  這種情況下,蕭伯納自認不可能得獎,

  「那你說。」

  「嗯,知道了。」

  陸時更尷尬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發揚風格,主動退出評選,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佳話。

  陸時當即噴了,

  而出人意料的是,托爾斯泰根本就不在被提名者之列,更不用說獲得最終獎項了。

  陸時滿頭黑線,

  「陸教授說的對,被提名者中沒有托爾斯泰先生真的很奇怪。我覺得,他是可以和莎翁並列的存在。」

  蕭伯納點頭,

  「懂了。」

  陸時說道:「第二類作家,諾貝爾文學獎可以通過給他們頒獎證明自身價值。」

  陸時說:「我覺得,評價應該分幾類。第一類便是托翁這種,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不是他自己的光榮,反而是諾貝爾文學獎的光榮。這次沒有提名托翁……哼哼……」

  陸時回過頭,

  只見一名年輕教授將手中的稿子丟到了一邊,伸著懶腰說道:「我不評了。正如蕭先生說的那樣,『沒有托爾斯泰先生,第一屆的諾貝爾文學獎註定是不完整的』。」

  「我看,蕭先生這是在給瑞典文學院下眼藥呢~」

  蕭伯納問道:「陸,你覺得文學獎應該怎麼評?」

  「好!各位同僚當真有風骨!」

  事實上,1901年的文學獎究竟花落誰家,很多人都認為會是托爾斯泰,


  (俄國好像跟鄰國沒有不是世仇的。)

  但陸時覺得這種說法很牽強,

  有人好奇道:「陸教授指的是托爾斯泰先生?」

  ……

  「嗯,沒有契科夫。」

  蘇利·普呂多姆。

  陸時回答:「托翁的代表作是廣度、深度和敘事技巧的完美融合。」

  ……

  獎項各有各的不同。

  蕭伯納笑著說道:「沒有托爾斯泰先生,第一屆的諾貝爾文學獎註定是不完整的。參加一個殘缺獎項的評選,我實在提不起興趣。這個獎,不評也罷。」

  他說「看不懂」,指的是需要翻譯。

  眾人點頭。

  「商業行為和文學評議確實可以相互結合。伱剛才說的『最後』是這種嗎?」

  話是這麼說的沒錯,

  蕭伯納看向陸時,

  「陸,你怎麼想的?」

  陸時問道。

  蕭伯納拍拍他的肩,說道:「其實我也是多餘一問。就說你剛才提到的托爾斯泰先生,我哪怕再沒有自知之明,也不敢去跟他比啊。」

  蕭伯納沉吟,

  「繼續。」

  托爾斯泰把傳統小說發展到了極致,只要還有公正之心,就沒人可以否認這一點。

  「不,這不是最後。」

  有人說:「不怪蕭先生。瑞典文學院跳不脫束縛,伯爵老爺們還把俄國人當成野蠻人呢~」

  老教授擦擦眼鏡,

  「短篇怎麼了?這裡還有那麼多詩人呢~」

  他轉身看向眾人,

  「大家想想電報應該怎麼寫。」

  ……

  陸時撓頭,

  有他這麼一帶頭,其他人也跟著紛紛撂挑子了,

  「你說什麼?和莎翁並列?那不至於吧?」

  事情發展成這樣,確實是陸時沒預料的。

  以至於到了現代,人們在討論這段文學史的時候,還是覺得瑞典文學院腦殘。

  陸時苦笑,

  「咱們會有今天的種種討論,不是因為陸教授嗎?直接引用陸教授的話多好。『托翁的代表作是廣度、深度和敘事技巧的完美融合。』」

  眾人俱是一愣。

  陸時點頭,

  但事實上,泰戈爾是從《剎那集》後才開始用孟加拉口語寫詩的,現在的作品大部分無須翻譯。

  這位大佬的詩歌陸時是讀過的,有幾首還很喜歡,

  就比如《破碎的花瓶》,第一次讀便驚為天人,將之背誦了下來。

  蹭流量。

  章程上說,獎項必須頒給「對人類作出最大貢獻」的人。

  諾委會掘地三尺,幾乎把歐洲所有的知名作家都挖了出來,如果不「我評我自己」,在部分地區說不定會出現候選人比評議人多的情況。

  蕭伯納料到會是這樣,

  「我就知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謙遜低調。那好,我們倫敦大學聯盟的人一起草擬電報吧。」

  陸時繼續道:「第三類作家就是相得益彰的得獎者。代表作和文學生涯都有足夠分量,但不足以在文學史大書特書。」

  轉過來的1902年,人們又認為諾貝爾文學獎非托爾斯泰莫屬,結果卻是蒙森,讓輿論一片譁然。

  「這種事哪有標準啊?關鍵還是要看文學獎設立的時候進行了何種限制。因為大部分獎項都是某人資助,或者為紀念某人設立的,受個人影響甚深。」

  蕭伯納湊到陸時身邊,低聲說:「現在知道為什麼會出現我評我自己的情況了吧?」

  他說:「校監先生,你要不要再好好想一想,這可是……」

  他尷尬地咳嗽幾聲,說:「校監先生,現在畢竟是第一屆諾貝爾文學獎,沒有任何得獎者作為參考,不存在比較,我又該將你劃分到哪一類呢?你不能為難我啊。」

  話音未落,便聽身後傳來「嘩啦」一聲。


  陸時問:「準備為托爾斯泰先生鳴不平?」

  「文學獎的本質是評議,就引用尼採在《悲劇的誕生》中寫下的名言開頭好了,『沒有一個時代,人們對藝術談論得如此之多,而尊重得如此之少。』」

  「伯爵老爺們」這個詞從英國人嘴裡說出來,就挺搞笑的。

  他說:「校監先生,你可不要一時衝動啊。」

  旁邊有人反駁:「契訶夫確實好,不過沒有長篇作品。短篇和長篇的寫法、技巧完全不同。」

  說著,他拿出章程遞給陸時。

  ……

  陸時仔細地翻了翻,隨後咋舌道:「嘖……」

  蕭伯納說:「還沒有契科夫先生。」

  他忍不住問道:「你懂什麼了?」

  他陷入沉思,過了一陣,問道:「陸,在你心中,我屬於哪一類?」

  陸時審視名單,

  房間內陷入了安靜。

  這麼說讓人無言以對。

  「嗯,以退出評選相逼。」

  陸時說:「總之,這個名單沒有托翁很不合理。」

  蕭伯納安撫眾人道:「大家盡力而為吧。這裡面不是也有很多我們看不懂的作品嗎?」

  「別因為我們是英國人就護短。說句實話,有些時候,我甚至覺得托爾斯泰先生比莎翁更強,因為我竟然能從那些經典作品裡看到他自己的思想鬥爭。」

  結果,陸時依然搖頭,

  「其實還有『最後的最後』,那種莫名其妙的作家。就比如寫了《羅馬史》的蒙森先生。文學獎又不是歷史學獎。」

  陸時往前翻,很快又發現了第一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名字——

  陸時:「……」

  陸時回答:「我本來就沒想蹚諾獎的渾水。」

  說著說著,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陸時身上。

  陸時一臉懵,

  「等等……那個……不是……你們這樣,顯得我好像是始作俑者似的。」

  蕭伯納一臉淡定地說:「這麼說肯定是不公平的,但是……嗯……似乎……好像……大概……可能也差不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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