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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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人各不同

  那雙渾濁的,沒有瞳孔的眼白,直勾勾地看向了大門後的陰影。

  李思思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完了。

  還是————躲不掉嗎?

  極度的恐懼,讓她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功能,她無法尖叫,無法後退,甚至無法閉上眼睛。

  大腦一片空白。

  意識在剝離,時間感在消失。

  她恍惚間,想起了自己這平凡的二十年。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出生在偏遠的小城,考上了一個不好不壞的大學。

  成績中游,相貌中游,性格溫吞得像一杯白開水,在人群里永遠不會是第一個被注意到的。

  她一生中做過最大膽的決定,就是不顧父母的勸阻,填報了離家很遠的兩江市的大學。

  她當時想,要去大城市看看。

  現在,她最後悔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留在那個安靜的小城,過著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也許————就永遠不會被這個叫「死墟」的東西選中。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死神隨手抓來湊數的倒霉蛋。

  在這裡,她看到了王良生。

  那個男人從進入死墟的第一天起,就展現出驚人的敏銳和智慧,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在這種地方生存。

  她看到了蕭君厭,看到了紅蓮。

  那些高高在上的持牌者,面對這些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恐怖,冷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份尋常的工作。

  她曾卑微地,在心底里無數次地想過。

  為什麼?

  為什麼被選中的不是那些真正的天才,或者窮凶極惡的罪犯?

  偏偏是她?

  一個連對別人說一句重話都不敢的普通女孩。

  現實中,那隻浮腫厲鬼枯瘦的手指,已經摳進了鐵門的縫隙。

  咯吱—

  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響動。

  李思思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自己的結局。

  她竟然有一種現在死了也算解脫的感覺。

  「叮「」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金屬落地聲,再次響起。

  厲鬼的動作,猛地一滯。

  它那顆腐爛的頭顱,再次僵硬地轉向了新的聲音來源。

  它被吸引了。

  它緩緩地,轉身朝著那片陰影走去。

  李思思猛地睜開眼,劫後餘生的狂喜衝垮了她的理智。

  她活下來了!

  又一次!

  她縮在陰影里,雙手合干,無聲地祈禱著時間快點過去。

  她誠心誠意地感激著那個不知在何處,再一次扔出硬幣救了她的人。

  然而,這一次,那隻浮腫的厲鬼在朝著陰影處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了下來。

  它仿佛————識破了什麼。

  下一秒,它猛地折返,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直衝向鐵門!

  它一把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門被徹底拉開的瞬間。

  李思思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她看見了這隻鬼的全貌,也終於看清了————

  周遭的一切。

  王良生站在厲鬼的左後方,不遠處。

  蕭君厭站在厲鬼的右後方,更遠一些。

  他們兩個的附近,都有一枚硬幣。

  他們都救過她。

  然而,這一次,不行了。

  李思思最後的視線里,是王良生和蕭君厭那兩張截然不同的臉。

  他們就那麼站在空曠的,毫無遮擋的空地上,站在離厲鬼並不遠的地方。

  可那隻厲鬼,還有周圍無數的鬼,卻對他們視而不見。


  為什麼————

  這是她最後的念頭。

  浮腫的厲鬼張開大嘴,一口咬掉了她的腦袋。

  鮮血濺射在大門古老的花紋上,像一朵倉促盛開的————普通的花。

  叮落地鐘的鐘擺,停了。

  時間到。

  鐘聲落下的瞬間,百鬼如潮水般退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連同那些扭曲可怖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莊園外的濃霧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大廳恢復了燈火通明,整潔如初。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捉迷藏,只是一場幻覺。

  唯一提醒著眾人剛才發生了什麼的,是棋盤上。

  那個代表著李思思的,穿著黑色衣服的小人偶,此刻靜靜地倒在第二格上。

  它的頭顱,不見了。

  許文從老管家那張華麗座椅的椅裙下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他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到了棋盤上那具無頭的人偶,也看到了毫髮無傷的王良生和蕭君厭。

  驚恐,不解,還有一些————嫉妒。

  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你————你們————」許文盯著兩人,「你們剛才————躲在哪兒了?李思思死了?」

  他躲在椅子底下,將整個大廳的動靜看得清清楚楚。

  他可以肯定,這兩個人,絕對沒有藏在大廳的任何一個角落!

  王良生看了一眼那枚無頭的玩偶,臉上常見的溫和笑容,不知何時早已消失了。

  「不是你們,我和他只是碰巧想到了同一個辦法。」他平靜地回答,「我沒躲。」

  蕭君厭也冷冷地瞥了許文一眼,並沒有說話。

  「沒躲?」許文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可能!沒躲怎麼可能活下來?那些鬼會把你們撕碎的!」

  「誰說一定要躲在莊園裡?」王良生反問。

  許文愣住了。

  「規則說的是,在這座莊園內尋找藏身之處。」王良生緩緩解釋道,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許文和柳菲的耳中。

  「但它並沒有規定,這個藏身之處,必須是一個具體的地方。」

  「我只是換了一種思路。」

  王良生的目光,投向了莊園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灰霧。

  「管家先生說,會有百鬼造訪,既然是造訪,就應該是從外部進入莊園。」

  「所以我想,鬼會從霧裡出現,再進入莊園。」

  「那麼,霧,就是它們的初始誕生地。」

  許文的大腦,轟的一聲。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又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所以————」王良生繼續說道,「在五分鐘的躲藏時間開始後,你和李思思去二樓的時候,我走出了莊園大門,進入了外面的霧裡。」

  「然後我在霧裡碰到了蕭先生。」

  「所以,我沒有躲,只是在霧裡,靜靜地等著它們出現。」

  「然後,混在它們中間,跟著它們一起,「造訪」了這座莊園。」

  王良生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許文的耳朵里,卻不亞於驚雷。

  在鬼的邏輯里,從「外面」進來的,都是尋找躲藏者的「同伴」。

  所以,王良生和蕭君厭,從頭到尾,就混在鬼群里,在所有鬼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地「徘徊」。

  他們完全不需要隱藏自己。

  因為在鬼的認知里,他們,就是鬼。

  許文張大了嘴,怔怔地看著王良生,一種巨大的,名為「差距」的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

  原來————還能這樣?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生路?

  他還在為自己想出躲在管家椅子下的「妙計」而沾沾自喜。

  可和這兩個人比起來,他的那點小聰明,簡直可笑得像個白痴。

  對啊————

  名為百鬼的迷藏,而且很可能不止一百隻。


  真的要去躲的話,被發現的概率實在太大了,幾乎無處藏身。

  自己早該想到,應該從其他地方入手的————

  為什麼————我想不到?

  許文恍惚之際。

  就在這時。

  「吱呀」」

  莊園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了。

  柳菲步履蹣跚地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比許文還要蒼白,那身幹練的職業套裙變得凌亂不堪,頭髮也濕漉漉地貼在臉上。

  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神。

  那雙銳利而冷靜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驚懼。

  仿佛她在外面,看到了比這「百鬼夜行」還要恐怖一萬倍的東西。

  「柳小姐?」

  王良生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柳菲的身體猛地一顫,仿佛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

  她的目光緩緩聚焦,看到了王良生,看到了蕭君厭,看到了許文,也看到了格子上那個無頭的玩偶。

  她沒有問李思思是怎麼死的。

  因為她剛剛經歷的一切,讓她對任何死亡,都暫時失去了實感。

  「外面————」柳菲的聲音乾澀沙啞,「什麼都沒有。」

  她大口地喘息著,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

  「沒有路,沒有土地,沒有樹————什麼都沒有。」

  「只有霧。」

  「無窮無盡的,灰色的霧。」

  她的描述,讓人不寒而慄。

  一個被無盡濃霧包裹的詭異莊園。

  這本身就是一幅令人絕望的圖景。

  「我按照你說的,一直朝著一個方向跑。」柳菲的目光轉向王良生,那眼神里的恐懼,絲毫未減。

  「我跑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發現————我的記憶,在消失。」

  記憶在消失?

  這句話,讓王良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最開始,是我想不起來我要往哪個地方跑。」

  「我以為是太緊張了,沒有在意,繼續往前跑。」

  「接著,我想不起來我要做什麼————」

  「然後————我想不起來我父母的名字。」

  柳菲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一種回想起恐怖的東西時,無法抑制的本能反應。

  「那片霧————它在吞噬我的過去,吞噬我之所以是我的一切!」

  「我越是往前跑,關於我自己的記憶,就越模糊。」

  「我甚至————快要忘記我自己的名字了。」

  「就在我快要徹底變成一誓空白的人羞————」

  「我被傳送了回來。」

  柳菲面色慘白,苦笑了一聲,看著王良生。

  「王先生,這誓人情,亥不算小。

  「6

  王良生點點:「謝謝,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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