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如何看見
第97章 如何看見
孫不易在周圍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捆廢棄的繩索。
那是一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粗麻繩，不知在風雨中浸泡了多久，表他試著拽了拽，繩子還算結實，應該可以承載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
他將繩索的一頭牢牢固定在一根裸露的鋼筋上，另一頭則拋入了那幽深的坑洞。
「喂！抓緊了！」孫不易朝著下方喊道。
坑洞裡，那個形容枯槁的流浪漢掙扎著伸出手，卻連抬起上半身都顯得無比艱難。
他試了幾次，都無法夠到那垂落的繩索，只能發出一陣陣虛弱的，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不————不行————我的腿斷了————我沒力氣————」他的聲音更加虛弱了，「求求你————求求你下來————幫我一把————我實在不行————」
孫不易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下來？
他不是剛入死墟的菜鳥，他知道鬼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
而他最大的弱點，就是那份無法被磨滅的，源於消防員本能的責任感，以及那份深植於靈魂的，對妻女之死的無盡悔恨。
萬一呢？
孫不易的目光落在流浪漢那條扭曲的，不自然彎折的腿上，那痛苦不是假的，求生的渴望也不是假的。
萬一他真的只是一個不幸的倒霉蛋呢？
如果自己因為猜忌與恐懼，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本可以獲救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那他和五年前那個沒能及時趕回家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別？
悔恨再次從心底湧起，仿佛在灼燒著他的心臟。
孫不易他握著繩索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去，還是不去？
理智與情感在他的腦海里像是在打拳擊。
就在這時，被摘掉的耳機里，一個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孫先生，我不知道你能否聽到，我就當你能聽到了，請你————別下去。」
是王良生的聲音。
「但也別立刻走。」王良生繼續說道，他的語調非常平穩，「我們無法判斷這是不是陷阱，但我們可以測試他。」
「你的衣領上有一枚備用攝像頭，找個隱蔽的角度，把它取下來，對準坑洞。然後，你告訴他，你去找更結實的工具和食物，馬上就回來。」
「我們會通過攝像頭，觀察你離開後他的一舉一動。」
「如果他真的是鬼，在你這個獵物離開後，他一定會露出破綻。」
「如果他沒有露出破綻，你也可以先給他食物和飲水，等這次詛咒結束後，再進行救援。」
孫不易把耳機塞進耳朵，剛要說話，卻又被王良生打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孫先生，請不要忘記，你此刻正在進行詛咒事件，這種狀況下的你，把他救上來，放在你身邊，對他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你確定不會讓這個人捲入詭異事件？」
如果說，王良生之前的話只是勉強說動了孫不易，那最後這句話，就讓他瞬間回過了神來。
對啊————
我現在自身都難保，萬一害了這人怎麼辦？
孫不易深吸一口氣，採納了這個建議。
「對不起，謝謝各位的幫助。」
他悄無聲息地取下那枚偽裝成紐扣的攝像頭，將其卡在坑洞邊緣的一塊水泥碎塊的縫隙里，鏡頭精準地對準了下方的流浪漢。
「你撐住！」孫不易朝著下方大喊，「這裡工具不夠，我去附近找點吃的和水，再找個木板給你做個固定！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做出大步離開的姿態，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中漸漸遠去。
他並沒有真的走遠，只是繞到了另一棟爛尾樓的後面，躲在斷壁之後，等待著結果。
樊山別院的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副屏幕上。
畫面中，坑洞底部的流浪漢，在孫不易離開後，依舊保持著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躺在垃圾堆里，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
流浪漢沒有任何異常。
他沒有突然站起來，沒有露出猙獰的笑容，甚至連呻吟聲都停止了，仿佛已經因為力竭而昏了過去。
「難道————我們想多了？他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王良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時，耳機里也傳來了孫不易略帶遲疑的聲音：「他————好像沒什麼問題。」
孫不易從斷壁後走出，準備徹底離開這片廢墟，前往最近的便利店。
然而，就在他邁出腳步時，卻忽然踩到了一塊石頭。
嘩啦一聲響動，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喂！！！你沒走？你覺得我是騙子？」
一聲悽厲而憤怒的大喊，猛地從他身後的坑洞方向傳來。
坑洞下面的流浪漢聽到了。
孫不易的腳步豁然頓住，他猛地回頭，望向坑洞的方向。
「我不是騙子————請你————救救我啊！！！」
流浪漢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再說了————就算我是騙子————」
「我還能打得過你們兩個人嗎？！」
轟—
兩個人？！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孫不易立刻頭皮發麻！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徹骨寒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地向上蔓延，瞬間衝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
是誰？
在哪裡？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轉頭。
被這流浪漢這麼一說後，他似乎也感覺到了。
就在他周遭的空氣里，似乎————真的站著一個「東西」。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我完全看不見？！
商場門口，那扇在無人靠近時自動打開又合上的玻璃門，讓余以柔終於確定————
它在。
它一直都在。
余以柔再也不敢在原地停留，立刻衝進了廣場的人群。
陽光越來越烈，曬在皮膚上甚至有些刺痛，周圍是鼎沸的人聲，孩子的笑鬧聲，音樂噴泉的嘩嘩聲————
這一切充滿了鮮活的生命氣息，卻無法給予她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網。
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到一張扭曲的臉。
孫不易在周圍找了半天，才找到一捆廢棄的繩索。
那是一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粗麻繩，不知在風雨中浸泡了多久，表他試著拽了拽，繩子還算結實，應該可以承載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
他將繩索的一頭牢牢固定在一根裸露的鋼筋上，另一頭則拋入了那幽深的坑洞。
「喂！抓緊了！」孫不易朝著下方喊道。
坑洞裡，那個形容枯槁的流浪漢掙扎著伸出手，卻連抬起上半身都顯得無比艱難。
他試了幾次，都無法夠到那垂落的繩索，只能發出一陣陣虛弱的，夾雜著痛苦的呻吟。
「不————不行————我的腿斷了————我沒力氣————」他的聲音更加虛弱了，「求求你————求求你下來————幫我一把————我實在不行————」
孫不易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下來？
他不是剛入死墟的菜鳥，他知道鬼這種東西，最擅長的就是利用人性的弱點。
而他最大的弱點，就是那份無法被磨滅的，源於消防員本能的責任感，以及那份深植於靈魂的，對妻女之死的無盡悔恨。
萬一呢？
孫不易的目光落在流浪漢那條扭曲的，不自然彎折的腿上，那痛苦不是假的，求生的渴望也不是假的。
萬一他真的只是一個不幸的倒霉蛋呢？
如果自己因為猜忌與恐懼，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本可以獲救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那他和五年前那個沒能及時趕回家的自己，又有什麼區別？
悔恨再次從心底湧起，仿佛在灼燒著他的心臟。
孫不易他握著繩索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心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去，還是不去？
理智與情感在他的腦海里像是在打拳擊。
就在這時，被摘掉的耳機里，一個冷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孫先生，我不知道你能否聽到，我就當你能聽到了，請你————別下去。」
是王良生的聲音。
「但也別立刻走。」王良生繼續說道，他的語調非常平穩，「我們無法判斷這是不是陷阱，但我們可以測試他。」
「你的衣領上有一枚備用攝像頭，找個隱蔽的角度，把它取下來，對準坑洞。然後，你告訴他，你去找更結實的工具和食物，馬上就回來。」
「我們會通過攝像頭，觀察你離開後他的一舉一動。」
「如果他真的是鬼，在你這個獵物離開後，他一定會露出破綻。」
「如果他沒有露出破綻，你也可以先給他食物和飲水，等這次詛咒結束後，再進行救援。」
孫不易把耳機塞進耳朵，剛要說話，卻又被王良生打斷。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孫先生，請不要忘記，你此刻正在進行詛咒事件，這種狀況下的你，把他救上來，放在你身邊，對他而言真的是一件好事嗎？」
「你確定不會讓這個人捲入詭異事件？」
如果說，王良生之前的話只是勉強說動了孫不易，那最後這句話，就讓他瞬間回過了神來。
對啊————
我現在自身都難保，萬一害了這人怎麼辦？
孫不易深吸一口氣，採納了這個建議。
「對不起，謝謝各位的幫助。」
他悄無聲息地取下那枚偽裝成紐扣的攝像頭，將其卡在坑洞邊緣的一塊水泥碎塊的縫隙里，鏡頭精準地對準了下方的流浪漢。
「你撐住！」孫不易朝著下方大喊，「這裡工具不夠，我去附近找點吃的和水，再找個木板給你做個固定！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做出大步離開的姿態，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墟中漸漸遠去。
他並沒有真的走遠，只是繞到了另一棟爛尾樓的後面，躲在斷壁之後，等待著結果。
樊山別院的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副屏幕上。
畫面中，坑洞底部的流浪漢，在孫不易離開後，依舊保持著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他躺在垃圾堆里，一動不動，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過去了。
流浪漢沒有任何異常。
他沒有突然站起來，沒有露出猙獰的笑容，甚至連呻吟聲都停止了，仿佛已經因為力竭而昏了過去。
「難道————我們想多了？他真的只是個普通人？」
王良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時，耳機里也傳來了孫不易略帶遲疑的聲音：「他————好像沒什麼問題。」
孫不易從斷壁後走出，準備徹底離開這片廢墟，前往最近的便利店。
然而，就在他邁出腳步時，卻忽然踩到了一塊石頭。
嘩啦一聲響動，在這寂靜的環境中格外刺耳。
「喂！！！你沒走？你覺得我是騙子？」
一聲悽厲而憤怒的大喊，猛地從他身後的坑洞方向傳來。
坑洞下面的流浪漢聽到了。
孫不易的腳步豁然頓住，他猛地回頭，望向坑洞的方向。
「我不是騙子————請你————救救我啊！！！」
流浪漢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再說了————就算我是騙子————」
「我還能打得過你們兩個人嗎？！」
轟—
兩個人？！
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孫不易立刻頭皮發麻！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徹骨寒意，從腳底板沿著脊椎瘋狂地向上蔓延，瞬間衝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汗毛都根根倒豎。
他的身邊————還有一個人？
是誰？
在哪裡？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不敢轉頭。
被這流浪漢這麼一說後，他似乎也感覺到了。
就在他周遭的空氣里，似乎————真的站著一個「東西」。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我完全看不見？！
商場門口，那扇在無人靠近時自動打開又合上的玻璃門，讓余以柔終於確定————
它在。
它一直都在。
余以柔再也不敢在原地停留，立刻衝進了廣場的人群。
陽光越來越烈，曬在皮膚上甚至有些刺痛，周圍是鼎沸的人聲，孩子的笑鬧聲，音樂噴泉的嘩嘩聲————
這一切充滿了鮮活的生命氣息，卻無法給予她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她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張正在緩緩收緊的網。
她不敢回頭，她怕一回頭，就會看到一張扭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