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它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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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洞穴的最深處。

  最中央,由無數絲線密密麻麻交織著一張,直徑超過了起碼二十米的巨大蛛網!

  王良生呆滯地站在原地,仰頭望著蛛網的中心。

  那裡,盤踞著這個詭異場景的源頭,老泯村所信奉的「神」——泯神。

  那是一個光是看一眼,就足以讓人徹底瘋狂的詛咒怪物。

  它的頭部,是一顆巨大的女人頭顱,直徑足有五米。

  而在這顆巨大頭顱之下,連接的卻不是人類的身體,而是一幅形態扭曲的蜘蛛軀幹。

  最恐怖的是,那支撐著它龐大身軀的八條長腿,竟全都是由無數人類的手臂和腿部,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拼接,縫合而成。

  那些手臂和腿部,有的還連著殘破的衣物,有的早已化為白骨,它們像得了帕金森一樣,偶爾抽搐一下,顫抖一下,支撐著「泯神」那龐大的身軀。

  如果王良生此刻還清醒著,還知道自己是誰。

  那麼他應該能認出來,這……就是那個「節拍器」。

  這些「蜘蛛腿腳」的每一次抽搐,每一次顫抖,整個老泯村,都會隨之顫動。

  此刻,這個名為「泯神」的鬼怪,正用它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眶,「注視」著網下的王良生。

  王良生,這個失去了所有記憶的軀殼,也同樣呆滯地仰望著它。

  洞內的石壁上,刻滿了斑駁的壁畫。

  在「泯神」幽光的映照下,王良生的瞳孔中,倒映出老泯村那被詛咒的真相。

  第一幅壁畫:一群衣衫襤褸的先民,跪在地上,對著天空哀嚎。他們的身邊,躺著一個個剛出生便已死去的嬰兒。這個村子似乎突然遭到了詛咒,所有村民突然全都無法產生活著的後代。

  第二幅壁畫:先民們發現了這個洞穴,以及洞穴深處的蜘蛛厲鬼。他們跪在厲鬼面前,獻上了祭品——活著的自己。

  第三幅壁畫:厲鬼接受了祭品。它吐出無數絲線,連接著那些死去的嬰兒。

  第四幅壁畫:詭異的一幕出現了。那些被絲線牽引的死嬰,竟然全都「活」了過來,他們能正常長大,生存,繁衍……只是他們會開始出現不受控制的「點頭」動作。

  第五幅壁畫:先民們將這魔物奉為「泯神」,他們似乎與其達成了某種交易,到達一定時間,一部分村民會重新回到洞穴,作為「還願」的祭品。

  第六幅壁畫:老泯村一代代繁衍了下去,雖然他們的嬰兒一生下來依舊是死嬰,但同樣的……一生下來就會有一根不可見的細線纏繞過來,讓這些死嬰能夠……「活」下去。

  真相,在這一刻昭然若揭。

  老泯村,根本就是一個由死人構成的村莊!

  所謂的村民,早就在一代代的繁衍中,成了這隻「泯神」的後代。

  蛛網之下,王良生忽然抬腳,走向「母親」的懷抱,他即將成為蛛網上新的屍體。

  他即將,死得不明不白。

  然而就在這時。

  「王良生!」

  一聲大喊,從他身後的洞穴通道中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張小雙,竟然也進來了!

  張小雙衝進溶洞,當她看到蛛網上那恐怖的「泯神」時,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但她的目光,卻落在了王良生的背影上。

  「王良生!回來!快回來!」她大聲地喊著。

  和王良生不同的是,她一路從洞口衝到這裡,竟然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那些能剝奪記憶的泥塑,在她經過時,仿佛只是普通的泥土疙瘩。

  她神智清醒,記憶完整,除了恐懼,再無其他異常。

  王良生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眼神空洞又茫然,像一個第一次看到世界的嬰兒,臉上沒有任何屬於「王良生」的痕跡。

  「他……怎麼了?」張小雙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知道,眼前的王良生,已經不是那個冷靜的,會微笑著安慰她的王良生了。

  「跟我走!」張小雙一咬牙,立刻沖了過去,一把抓住王良生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往通道的方向拖。


  好在,這種狀態下的王良生也並沒有反抗。

  他像一個聽話的孩子,任由她拉扯著。

  蛛網之上,「泯神」那巨大的女人頭顱上,黑洞洞的眼眶轉向了張小雙。

  一聲仿佛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的,帶著無盡怨毒的嚎叫在張小雙耳膜深處炸開:

  「女兒……你為什麼……不聽話……」

  張小雙七竅瞬間滲出鮮血!

  但她咬緊牙關,死死地拖著王良生,一步步向後退。

  恐怖的尖嘯讓她無比痛苦,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那隻鬼物一直在網上,沒有下來。

  或者……是不能下來?

  「小雙……別走……留下來陪媽媽……」

  那女人頭顱的蜘蛛形鬼物繼續發出呼喚。

  「不!你不是我媽媽!」張小雙流著淚,瘋狂地搖頭,「我媽媽不會讓我死!」

  她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母親一個人拉扯她,吃盡了苦頭。

  母親總是告訴她,女孩子要強勢,要獨立,單親家庭的孩子,更要強勢,獨立,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習慣了不相信任何人。

  但這一次,王良生是僅有的,願意安慰她,陪同她的人。

  儘管她能隱約感覺到這份溫柔的易碎,王良生的溫柔似乎不那麼真實。

  但那份被照顧,被保護的感覺,是她除了母親之外,從未體驗過的。

  所以,她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這份執念,讓她爆發出了驚人的力量。

  她拖著王良生,跌跌撞撞地退回了那條布滿絲線的通道。

  整個洞穴開始劇烈地搖晃,空氣中,那些原本有規律顫動的絲線,瞬間變得狂亂起來,像無數條饑渴的毒蛇,從四面八方朝著兩人絞殺而來!

  「啊!!!」

  張小雙尖叫著,憑藉著那股來自「母親聲音」的詭異直覺,拉著王良生瘋狂地在絲線迷宮中閃躲,穿行。

  好幾次,鋒利的絲線都是擦著她和王良生的頭皮和衣角掠過。

  她不知道,她之所以能免疫泥塑的記憶剝奪,能感知到絲線的軌跡,是因為她也屬於一種「還願者」。

  張小雙因為過於缺乏關懷,所有對得到的關懷,產生了一定要還回去的「虔誠」。

  無論是對母親,還是對王良生。

  而這個洞穴,只有對「還願者」,不加阻止。

  然而,她的運氣終有用盡的時候。

  在即將衝出洞口時,一張由數十根絲線交織成的網,徹底封死了他們的去路!

  張小雙的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但當她回頭看到王良生那張依舊茫然的臉時,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狠勁涌了上來。

  張小雙主動伸手,一把抓向了那一團「絲線」,猛地扯出了一個缺口!

  劇烈的疼痛頓時傳來,張小雙發出一聲悶哼,她感覺到自己的右臂像是被無數把燒紅的刀子同時切割。

  絲線終於發力了,一團被她抓住的絲線猛地崩開,完全切碎了她的右手。

  劇痛讓張小雙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但她還是憑著最後一點意志,用僅剩的左手抓起身旁的王良生,連滾帶爬地從這個被她用一隻手為代價扯出來的缺口處,衝出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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