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牽絲成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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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圖,死了?

  莊圖的死狀極為詭異。

  他仰面躺在亂石堆中,身上沒有明顯的搏鬥傷痕,衣物也還算整潔,除了那顆消失不見的頭顱。

  王良生蹲下身,沒有立刻去觸碰屍體,而是先仔細觀察傷口。

  斷口處,並不像被利斧或刀刃砍斷那樣,會留下骨骼的碎裂和肌肉組織的撕扯痕跡。

  恰恰相反,那裡的切面平滑如鏡,皮膚,肌肉,乃至於頸椎的斷骨,都呈現出一種被極致鋒利之物瞬間切割後的,那種非常規整的感覺。

  這不是任何常見兇器能造成的傷口。

  王良生腦中閃過一個畫面……一根繃緊到極致,鋒利到極致,堅韌到極致的,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細線,瞬間掠過了莊圖的脖子。

  「他是……莊圖?」

  「莊圖也死了……」張小雙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她看著那具無頭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劇烈地乾嘔起來。

  死墟是一個殘酷到殘忍的地方,它不會給人任何適應的時間,更何況……在這種高壓的環境下,人類是無法適應恐懼的。

  除了先天有病之外,所有人,包括持牌者,該怕還是會怕,這是人之所以是人的表現之一。

  但……持牌者還是會有所不同。

  他們對於死墟的其他人而言,是一個個從普通人中脫穎而出的標杆,似乎只要他們還活著,人類就不是毫無辦法的。

  只要他們還存在,人類就不是必死無疑的……

  這次莊圖被選中,對於其他被選中者來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因為莊圖的確是一個好人,從他還不是持牌者時,他就是一個知行合一的好人。

  可現在……莊圖的無頭屍卻躺在了地上。

  「別怕。」王良生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他站起身,走到張小雙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

  他的話語裡,似乎也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但王良生此刻的眼神,卻正不動聲色地落在張小雙那光潔的脖頸上。

  因為……就在此刻,王良生看到了,在她脖頸的皮膚之上,隱約浮現出了一道極細,極淡的紅色勒痕,像是一根看不見的項鍊,正隨著她每一次呼吸而微微收緊。

  現在,隨著她情緒的激動,那道勒痕似乎變得更清晰了一點。

  王良生安慰著她,心中卻在飛速地分析。

  詛咒的表現形式,似乎是被看不見的絲線……斬首。

  張小雙聽見王良生的安慰,心中感動。

  對……

  沒了莊圖,可這次還有一個王良生。

  他雖然不是持牌者,但他敏銳過人,且是個願意幫助同伴的人。

  自己不能放棄……

  一定要活下去……

  張小雙給自己鼓著氣,王良生悄悄替代了莊圖的位置,成了她心底的支柱。

  可就在這時,一個讓兩人頭皮發麻的異變發生了!

  「呼……呼……」

  沉悶的,突然出現的呼吸聲,突兀地從莊圖那具無頭的屍體中傳了出來!

  張小雙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莊圖的屍體。

  那具明明已經失去了頭顱,失去了呼吸器官的軀體,其胸腔竟然還在有節奏地、緩慢地起伏著!

  一下,兩下……

  更恐怖的是,伴隨著胸腔的起伏,莊圖那平滑如鏡的脖頸斷面上,殘餘的肌肉和組織,竟然也開始有節奏地,輕微地上下聳動。

  那個動作……分明就是這個村子裡所有人都在做的,那個詭異的「點頭」動作!

  一具無頭的屍體,在「呼吸」,在「點頭」。

  這超越了所有常理的恐怖景象,瞬間擊穿了張小雙的心理建設,她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張大了嘴,眼中的光澤迅速被恐懼吞噬。

  王良生扶著她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覺到她在劇烈地顫抖。

  但他自己的心跳,卻依舊平穩。


  王良生不是不怕,他也有恐懼的東西,只是,能讓他恐懼的東西不是死亡,也不是鬼怪而已。

  他的大腦此刻正在高速運轉,沒有閒工夫害怕,他在嘗試將所有的現象,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點頭的村民,鬼打牆的山路,房樑上爬行的人,石碑上的名字,看不見的絲線……

  節拍。

  有一個統一的節拍,在控制著這個村莊裡的一切。

  活人,死人,甚至……是詛咒本身。

  而莊圖,可能是在試圖尋找這個節拍器的源頭時,被發現,並被「選中」了。

  「走。」王良生當機立斷,拉起已經失神的張小雙,將她拖到一旁隱蔽的樹叢後,「待在這裡,不要動,也不要發出任何聲音。」

  張小雙像個木偶一樣,任由他擺布,蜷縮在樹叢里點點頭,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王良生則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個山洞,以及那具正在「點頭」的屍體。

  ————

  山林另一側的霧氣中,陳默遠遠地綴在那個「余以柔」的身後。

  他的心臟在瘋狂跳動,讓他不安的感受越來越明顯了。

  陳默能感覺到,自己點頭的衝動越來越強烈,間隔也越來越短。

  他就像一個上了發條的玩偶,正在走向徹底失控的邊緣。

  但他不能停下。

  他親眼看到了「余以柔」如何以一種非人的力量,擰斷了自己的脖子。

  那一刻,陳默心中的恐懼達到了頂點,但隨之而來的,卻是近乎瘋狂的冷靜。

  他知道,這個「余以柔」身上,一定隱藏著這個詭異場景最核心的秘密。

  跟著她,或許是十死無生。

  但停在原地,感受著自己被詛咒一點點侵蝕,更是百分之百的絕望。

  他選擇賭一把。

  「余以柔」的步伐很輕快,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雀躍感。

  那顆耷拉在肩膀上的頭顱,隨著她的步伐左右搖晃。

  她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的跟蹤者,一路穿過密林,最終停在了一處陡峭的山壁前。

  只見「余以柔」停下腳步,她只是靜靜地站著。

  忽然!

  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顆本已斷掉的頭顱,以她的肩膀為軸心,開始緩緩地轉動起來。

  順時針,一圈,兩圈……像是在用目光巡視著周圍的環境。

  那張慘白的臉轉到背後,眼睛似乎與陳默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嚇得陳默猛地把頭縮了回來。

  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好在,余以柔似乎沒有發現他,她直接進了山洞,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陳默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進去,還是不進去?

  王良生說過,他的共振話語是「你們在洞口等我,我進去看看」。

  這意味著,洞穴是這次場景的關鍵。

  陳默咬了咬牙。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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