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歌聲滌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時間回到現在。

  餐廳里,程利民和趙平武面色慘白地看著身穿員工制服的王良生。

  美雪微笑著退到一旁,仿佛這一切再正常不過。

  趙平武的拳頭鬆開了。

  他想起了王良生的話:「全身心地相信我。」

  程利民卻顫抖得更厲害。

  王良生……竟然連最冷靜聰慧的王良生都著了道。

  我們……真的能活著出去嗎?

  程利民猛地站起來,撞翻了矮桌,碗碟摔碎一地。

  「我不吃了!」他轉身衝出餐廳。

  趙平武也想跟出去,但王良生輕輕按住了他的肩膀。

  「趙哥,」王良生低聲說,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留在這裡,相信我。」

  趙平武僵在原地。

  他看著王良生的眼睛,那雙棕色的瞳孔里,是他熟悉的,屬於那個聰明同伴的理智光芒。

  「你要做什麼?」趙平武啞聲問。

  「終結這一切。」王良生說,「但需要你配合。吃完甜點,回房間,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不要恐懼——尤其是不要恐懼我。」

  他頓了頓:「你能做到嗎?」

  趙平武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能。」

  「好。」王良生鬆開手,恢復成員工的標準姿態,「那麼,請慢用。」

  他轉身,和美雪一起離開了餐廳。

  趙平武坐回座位,看著面前那碗杏仁豆腐。

  白色的凝乳在燈光下微微晃動,碗底……似乎很乾淨。

  他拿起勺子,大口吃了起來。

  「大不了,老子和它拼了……」

  咦?

  這好像是我的共振話語……

  趙平武啞然,沒想到,在這種時刻,這麼自然就觸發了。

  ————

  當王良生把一切都準備好時,已經到了深夜。

  程利民四處躲藏,他現在誰也不信。

  甚至,就連屋子裡也不安全了。

  他不敢停下片刻腳步,保持自己移動,在黑暗中狂奔。

  走廊仿佛沒有盡頭,兩側的紙拉門不斷向後飛掠,門縫裡似乎都有蒼白的幽光和窺視的眼睛。

  他不敢回頭,只覺得身後有無窮的寒意和窸窣聲在追趕。

  王良生變成了鬼……趙平武可能也凶多吉少……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

  恐懼像野草一樣瘋長,淹沒了他的冷靜和思考能力。

  他跑過岔路,跑下樓梯,撞開一扇虛掩的門,衝進了一個空曠的,瀰漫著硫磺氣味的大房間——是溫泉浴池。

  此刻的浴場空無一人,巨大的浴池水汽氤氳,水面上漂浮著幾片白色的東西,像是……花瓣?

  程利民喘著粗氣,背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在地上。

  逃不掉的……

  根本逃不掉的……

  這個旅館是活的,它要吃人……

  就在他絕望之際,浴池的水面,忽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氣泡。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很快,整個池面都開始翻騰,如同煮沸了一樣。

  程利民驚恐地瞪大眼睛,看到翻騰的水面下,有無數蒼白的手臂在揮舞,有扭曲的人臉在浮動,有密密麻麻的枝條如同水草般蔓延。

  浴池邊緣的瓷磚縫隙里,也鑽出了細小的,潔白的茶花根須,它們蠕動著,攀爬著,覆蓋了地面,朝著程利民所在的方向伸過來。

  整座旅館,真的在「活」過來,試圖吞噬掉裡面最後一個「恐懼」的獵物。

  程利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沖向浴場另一端的出口。

  可是,這裡的地面實在太滑,他滑倒,爬起來,再滑倒。

  根須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帶來刺骨的冰冷感。

  他拼命的踢打,掙脫,不顧一切地衝出了浴場,重新衝進走廊。

  這一次,走廊的景象更恐怖了。


  牆壁在蠕動,木質紋理扭曲成痛苦人臉的形狀,天花板垂落下一縷縷如同髮絲般的茶花根須,腳下的地板變得柔軟,仿佛踩在什麼有生命的器官上。

  旅館不再是一個建築,它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消化食物的胃。

  而程利民,就是食物。

  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肺像是要炸開,恐懼徹底支配了他,除了逃跑的本能,什麼也不剩。

  他不知道自己要逃去哪裡,只是盲目地,絕望地在這座活過來的迷宮裡亂撞。

  直到……他衝進了一條死胡同。

  面前是一堵正在緩慢起伏,滲出暗紅色液體的牆壁,堵死了所有去路。

  身後,蠕動的走廊中,無數茶花枝條和根須如同潮水般湧來,封堵了退路。

  程利民背靠著那堵「活」牆,滑坐在地,看著越來越近的花朵,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

  為什麼會這樣?

  王良生到底發生了什麼?怎麼突然就被同化成這裡的員工了……

  他不理解,更不相信是王良生自己選擇了成為員工。

  其實,他們找到的那張照片就有所暗示,人類,是可以主動成為旅館的員工的。

  說到底,程利民還是要比趙平武聰明。

  趙平武選擇了不顧一切地相信王良生,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腦子不如人家,與其胡思亂想,不如答應到底。

  而程利民,他是個聰明人,而聰明人往往只相信自己。

  他放棄了掙扎,等待最終時刻的來臨。

  然而,預想中的死亡並未立刻到來。

  在茶花如潮水即將淹沒他的前一刻,一陣刺耳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電流雜音,突然響徹了整個旅館空間!

  雜音尖銳,瞬間壓過了所有窸窣聲和詭異的低吟。

  緊接著,一個聲音,通過某種老舊擴音設備被放大,帶著沙沙的噪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的歌聲。

  不是後山那種詭異飄渺的日式小調。

  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清越,帶著山野氣息的調子。

  這是……山歌?

  歌聲響起的剎那,洶湧而來的茶花潮水猛然一滯!

  那些潔白的花朵劇烈顫抖起來,花瓣收攏又張開,花心處的人臉露出痛苦掙扎的表情。

  纏繞蠕動的枝條和根須也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了一截。

  就連程利民背後那堵蠕動的牆壁,也暫時停止了起伏。

  這歌聲……似乎對這恐怖的「活」旅館,有著奇異的克製作用!

  程利民茫然地睜開眼睛。

  歌聲還在繼續,雖然通過擴音設備有些失真,但那旋律中的野性與自然,率真與大氣,卻穿透了死亡的恐懼,隱隱撥動了他內心深處某根麻木的弦。

  這歌聲……從哪裡來的?

  旅館裡,怎麼可能響起這樣的歌聲?

  等等,這嗓音是……老闆娘?!

  ————

  夜已經很深了,趙平武回到了房間。

  他按照王良生的囑咐鎖好門,坐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開始深呼吸。

  他努力回想與王良生相處的每一個細節。

  「我相信你。」趙平武喃喃自語,「我相信你。」

  忽然,房間開始震動。

  牆壁上的茶花畫中,那些潔白的花朵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牆壁流下,在榻榻米上蔓延。

  紙窗外,無數茶花枝條瘋狂生長,纏繞住整棟建築,木質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整座旅館在「活」過來。

  不,是整座山在甦醒。

  趙平武也聽到了歌聲。

  不是那種詭異的日本小調,而是……兩種歌聲在交織,在對抗!

  那另一種聲音來自哪裡?

  這聲音,為什麼這麼耳熟?

  這是美雪的聲音?!

  竟然是美雪的歌聲!

  她用旅館的老式擴音設備,將歌聲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