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詛咒觸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良生鬆開窗簾,布料無聲垂落,遮斷了過分明亮的光線。

  重新坐回弟弟床邊,手指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枚黑色耳機,塞進了左耳。

  那五個人,表面上看沒什麼異樣,但王良生卻發現了他們五人的一個幾乎完全相同的特點——他們正處於,甚至是長期處於焦慮,壓抑,以及恐懼的情緒之下。

  無論是微表情,小動作,還是他們宛如驚弓之鳥一樣的精神狀態,都能說明這點。

  所以,到底是什麼秘密?

  王良生看向病床上的弟弟。

  一年前。

  李星傑突然提出休學,離開了綠藤市,只留下一張字條說「想去兩江市看看」,就收拾行李離開了。

  王良生當時的工作正在緊要關頭,得知消息後連續打了十幾個電話,弟弟只接了一個,語氣有亢奮,也有恐懼:「哥,我沒事,就是……想換個環境。」

  此後數月,聯繫時斷時續。

  直到半年前弟弟開始回綠藤市短暫相聚,異常才顯露。

  那是在一家兩兄弟常去的麵館,李星傑正低頭吃麵,忽然,他動作一頓,脖頸以一種怪異的僵直緩緩抬起,瞳孔失焦地盯著前方,嘴唇翕動,吐出幾個清晰的字眼:

  「……這種肉……我們真的要吃嗎?」

  聲音嘶啞,完全不像他。

  幾秒後,他猛地一顫,眼神恢復清明,額頭上滿是冷汗,對上王良生極為罕見的驚愕目光時,他自己先嚇得打翻了湯碗。

  「哥……我剛才……說了什麼?」他臉色慘白,手指緊緊攥著筷子。

  後來,類似的情況又發生過兩三次。

  有時是在深夜,有時甚至是在看電視時,這種突兀的「言語」讓王良生擔心,也許是精神分裂?

  可當他讓李星傑去醫院檢查時,卻得知早在一年前,李星傑自己就已經去綠藤市最好的精神科做過全面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醫生的建議是繼續觀察,可能是壓力過大導致的短暫人格解離。

  王良生當時便覺得蹊蹺。

  弟弟性格內向,生活簡單,哪來如此巨大的壓力?

  如今想來,那壓力,或者說那「異常」的源頭,恐怕就始於兩江市,始於這群新「朋友」。

  整體的時間線是——

  一年前,弟弟到了大四階段,需要離開大學去兩江市一家企業實習。

  實習回來後,弟弟發現自己出現了莫名其妙的「胡言亂語」症狀,就自行去做了精神檢查。

  然後,弟弟提出了休學,留下字條,離開了綠藤市,前往兩江市。

  如果那種詭異的「附體般」的說話狀態是弟弟與那五人共有的秘密,那麼,恐慌之下,人最本能的選擇是什麼?

  就醫。

  普通人遇到無法解釋的自身異常,第一反應往往是懷疑身體或精神出了問題,會尋求醫學檢查。

  兩江市說大不大,頂尖的神經內科或精神科就那麼幾家。

  而李星傑半年前在綠藤市的就診記錄是「無異常」,如果他們和李星傑有同樣的狀況,那麼……

  王良生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顧俊,我提供幾個名字,你幫我查一下,他們有沒有精神科的就診記錄。」

  「我可是正經醫生,怎麼會幫你做這種事?」電話那頭,是一個斯文的男聲。

  「那我來找你……」王良生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邊就趕緊答應了下來。

  「好好好……我答應……答應你行了吧?對了,你弟弟的事……」顧俊就是之前王良生拜託過來檢查的醫生。

  「這就是我弟弟的事。」王良生平靜地說。

  「行吧,我這就去……」顧俊剛要掛斷電話,王良生似乎想到了什麼:

  「除了根據人名查詢,也請你排查一下就診記錄里突發性言語異常,自我認知短暫中斷,但檢查結果一切正常的人。」

  「你到底在查什麼?」顧俊實在有些忍不住了,好奇地問了一句。

  「我也不清楚,所以,現在不是正在查嗎?」

  「好了,去吧……」


  掛斷電話後,王良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慢慢穿上,布料摩挲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俯身,再次貼近李星傑耳邊:

  「弟弟,好好休息,哥去看看,你和你的新朋友們……到底在玩什麼遊戲。」

  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弟弟平靜的臉,轉身走出病房。

  ————

  「去老地方?」周濤壓低聲音問。

  沒人反對。

  他們沉默地擠進一輛計程車,報了「舊時光」清吧的地址。

  車窗外的城市熱鬧非凡,卻絲毫掃不清車內凝滯的陰鬱。

  這個清吧的確存在,他們沒有騙人,這裡是【死墟】里另一個人提供的,給附近的人聯絡的現實據點。

  即便是詛咒纏身,大部分人現實里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並不常碰面。

  進了清吧,關上門,這偏僻的地方白天根本沒什麼客人來。

  「相冊的事,怎麼辦?」張晨剛一坐下就忍不住問,手指神經質地敲打著桌面,「李星傑那小子,到底跟他哥說了多少?」

  「不可能說,」陳默脫掉衛衣帽子,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眼底有濃重的陰影。「規則存在,任何形式的泄露,都會立刻引發詛咒,死得比任務失敗還慘。」

  「可萬一他寄去了一些暗示性強的信息呢?」五人里,之前一直沒開口的,一個叫梁琪的男人說話了,「如果不是泄露,只是暗示,會不會觸發詛咒?他那個哥哥……那個王良生,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

  「我也有這種感覺。」李雲曉接過話頭,抱著胳膊,覺得有些冷。

  周濤從角落的小冰箱裡拿出幾瓶啤酒,砰地放在桌上。

  「現在討論這些沒用,下一個詭異場景又快開門了。李星傑的靈魂困在【紅衣劇院】里,這到底算不算空出了一個名額?會有新人來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紅衣劇院】那個詭異場景,被選中的人是他們五個加上李星傑,最後如果不是李星傑替代了那隻紅衣戲袍厲鬼的「角色」,留在了舞台上,只怕他們五人一個都無法活著出來。

  而眼下,下一個詭異場景又要出現了。

  詭異場景出現的頻率越來越快,雖說被連續選中的概率很低,可誰也保不齊,萬一呢?

  忽然……

  頭頂慘白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

  梁琪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手裡的啤酒罐「哐當」掉在地上,金黃色的液體汩汩流出,浸濕了地面。

  又來了。

  其餘四人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後仰遠離他。

  梁琪的嘴巴開合,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仿佛有另一套聲帶在摩擦。

  然後,一個尖細扭曲,完全不屬於他的男聲,從他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水裡,全是人臉!」

  嗓音高亢,卻又陰森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個過程持續很短,只有一兩秒。

  梁琪猛地一挺,然後全身癱軟,像是被抽走了骨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絕望地看向大家。

  又被選中了,才逃離【紅衣劇院】不久,自己竟然又被選中……

  恐懼,絕望,憤怒,種種負面情緒涌了上來,讓他本就遊走在崩潰邊緣的情緒瞬間崩塌:

  「我操他媽的死魂共振!」

  「操他媽的死墟!」

  「閉嘴,別讓人聽見!」陳默一把捂住了梁琪的嘴。

  梁琪憤怒地掙開:「這地方哪兒來的人?」

  突然……梁琪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

  眼角,耳朵,鼻腔,嘴角都開始湧出暗紅色的血。

  然後……他的皮膚像蠟一樣軟下去,血肉在啪嗒啪嗒往下掉,並像冰塊一樣快速融化,消失,骨頭髮黑,變脆,如風化的石膏般剝落。

  幾乎只是眨眼間,梁琪整個人,包括衣服在內,完全失去了存在於世間的一切痕跡,甚至連一點污漬都沒留下。

  四人頭皮發麻。

  他剛剛才說了【死墟】兩個字,就立刻引發了詛咒。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有人,聽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