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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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沐晚晴,那雙遺傳了父母優點、此刻卻盛滿悲傷的大眼睛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幾乎隨時會熄滅的希望火苗。

  「阿娘,」她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碎這個脆弱的希望,「你說……阿爹醒了,能救回血爹爹嗎?」

  沐晚晴的心猛地一揪。

  看著女兒眼中那點微光,她幾乎不忍說出任何可能讓它熄滅的話。

  她輕輕撫摸著昭昭的頭髮,動作溫柔至極,聲音也放得極輕,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安撫:「血殺劍仙……是你阿爹以自身精血所化,後來又尋到了一具契合的、蘊含殺戮道韻的仙尊遺蛻,才最終成形。他……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你阿爹的一部分,又不完全是你阿爹。」

  她斟酌著詞語,儘量用昭昭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像是……阿爹用自己的一滴血,加上一點特別的念頭,還有一個很厲害的『殼子』,做成了血爹爹。所以,他們之間的聯繫很深很深。」

  昭昭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點:「那……如果殼子壞了,阿爹再用一滴血,再做一次,是不是血爹爹就回來了?」她想起自己心愛的布娃娃,破了,阿娘總是能縫好。

  沐晚晴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血殺劍仙的存在極為特殊,是精血、執念、遺蛻、以及漫長歲月在楚辰身邊蘊養共同作用的結果。

  可看著女兒眼中那越來越亮的期盼,她不忍說出「可能不行」這樣的話。

  這或許是支撐小丫頭不徹底崩潰的唯一支柱了。

  「也許……是可能的。」沐晚晴最終緩緩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既是說給昭昭聽,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但具體要怎麼做,是不是和以前的血爹爹完全一樣……阿娘也不知道。這世上,只有你阿爹,才最清楚其中的奧秘,才有可能找到辦法。」

  她握住女兒抱著劍的小手,感受著那冰涼和顫抖,一字一句道:「所以,昭昭,我們要等阿爹醒過來,好好養傷。阿爹好了,才有力量,才有可能去想辦法,對不對?」

  昭昭眼中的光芒閃爍了幾下,從期盼,到迷茫,再到一種執拗的堅定。

  她用力點頭,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努力做出認真的表情:「嗯!昭昭知道了!昭昭會等阿爹醒,昭昭會乖乖的,不給阿爹和阿娘添麻煩!」

  說著,她把懷裡的血殺劍抱得更緊了,仿佛抱著一個承諾,一個希望。

  她又伸出另一隻小手,輕輕摸了摸旁邊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具,低低地、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呢喃:「血爹爹,你要等阿爹哦……阿爹很厲害的,他一定會救你回來的……」

  帳篷內的其他人,聽著母女倆的對話,心情複雜難言。

  浮生碑主與葉寒再次對視,眼中憂色更深。

  他們比沐晚晴更清楚楚辰此刻傷勢的嚴重程度。

  本源道傷,豈是輕易能夠恢復?更何況還要分心去「復活」一個已經徹底消散、本質特殊的分身?這其中的難度,近乎登天。但他們都沒有出言打破昭昭的希望。有時候,希望本身,就是一味最好的藥。

  蘇念背過身,偷偷抹了抹眼角。

  凌霜環抱雙臂,倚在帳篷支柱上,仰頭看著帳頂,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阿幼朵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沉默地拍了拍小丫頭的肩膀。

  魔心惑站在陰影里,清冷的眸光落在昭昭緊緊抱著的血殺劍上,又移到楚辰蒼白的臉上。

  她想起了那日血殺踏入血瘴時,與她對視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託付,有決絕,唯獨沒有對自身存在的留戀。

  如今想來,或許從決定踏入血瘴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過要「回來」。可這傻丫頭……

  帳篷內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昭昭偶爾壓抑的抽噎,和楚辰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時間一點點流逝,帳篷外的光線明暗交替,顯示著日夜更迭。

  眾人輪流守著,用自身溫和的靈力幫楚辰疏導體內狂暴殘留的藥力,溫養他受損的經脈,但誰也不敢輕易去觸碰他道基上那些恐怖的裂痕。

  禹王派人送來了最好的靈泉、最溫和的滋補靈物,但大多對楚辰的傷勢杯水車薪。


  浮生碑主嘗試以自身初步領悟的輪迴碑道韻,去滋養楚辰枯竭的本源,收效甚微。

  葉寒的劍意過於凌厲,更不敢輕易渡入。

  希望,似乎渺茫。

  直到某一刻,一直昏迷的楚辰,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雖然極其輕微,卻瞬間吸引了帳篷內所有人的注意。

  「阿爹!」昭昭第一個察覺到,猛地抬起頭,小手緊緊抓住了楚辰放在身側的手。

  眾人的心也提了起來,屏息凝神。

  只見楚辰蒼白的眼皮下,眼珠似乎輕輕轉動了一下,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

  然後,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他那雙緊閉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終於,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沒有焦距,只有一片重傷後的混沌與茫然。

  但很快,那渙散的目光開始凝聚,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才終於對準了焦距,落在了床邊那個淚眼汪汪、緊緊抓著他手的小小身影臉上。

  「昭……昭……」

  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兩個幾乎聽不清的音節,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阿爹!阿爹你醒了!」昭昭的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但這一次,是喜悅的眼淚。

  她想要撲上去,又怕碰到阿爹的傷口,只能緊緊攥著楚辰的手指,小臉上又是哭又是笑。

  沐晚晴一步搶到床邊,顫抖著手撫上楚辰的額頭,感受到那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體溫和生機波動,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

  浮生、葉寒等人也明顯鬆了口氣,但神情依舊凝重,他們知道,醒來只是第一步。

  楚辰的目光緩緩移動,掠過沐晚晴帶淚的臉,掠過浮生、葉寒沉重的表情,掠過蘇念、凌霜、阿幼朵關切的眼神,最後,定格在魔心惑沉默的臉上,以及她身後,昭昭懷裡緊緊抱著的那柄布滿裂痕的血殺劍,和旁邊那張似笑非笑的面具上。

  他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劇痛也隨之從四肢百骸、神魂深處席捲而來。

  他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更加蒼白。

  但他強忍著,目光重新落回女兒臉上,看著女兒紅腫的眼睛,和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混合著失而復得的驚喜與更深悲傷的複雜情緒。

  他想抬起手,摸摸女兒的頭,手臂卻沉重得不聽使喚。

  「昭昭……不怕……」他艱難地,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阿爹……在。」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移向那柄劍。

  「劍……給我。」他用盡力氣,對昭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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