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想被一刀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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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輕柔卻堅定地將還有些發懵的昭昭攬入懷中,牢牢護住。

  同時,右掌已然抬起,不閃不避,掌心道韻流轉,隱隱有山川社稷、人間煙火的虛影一閃而逝,對著那抓落的灰色巨爪,輕描淡寫卻又沉重如山般地拍出!

  「砰——!!!」

  掌(爪)相交,並未發出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仿佛兩座太古神山對撞!

  恐怖的能量漣漪以交擊點為中心,呈環形猛然擴散,將下方洶湧的江水瞬間壓出一個直徑數百丈的恐怖凹陷,水浪沖天而起!

  灰色巨爪猛地一顫,其上邪氣劇烈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隨即轟然崩散,化作漫天灰黑色霧氣。

  而楚辰,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如一片落葉般向後飄退,瞬息間已抱著女兒回到己方上空,穩穩立定。

  他面色平靜,但體內磐石心訣已然自發急速運轉,一股沉凝厚重、萬劫不磨的道韻流轉全身,將侵入體內的那一絲陰寒邪氣與反震之力輕易化解。

  甩了甩右手,一道暗金琉璃光芒在其手臂皮膚下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他掌心之中,長生不滅劍焱無聲燃起,黑色的火焰跳躍著,將殘留在手掌肌膚、試圖侵蝕骨髓的黑色邪氣包裹、焚燒,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幾個呼吸間,便將那難纏的邪氣淨化一空。

  「真仙境的強者,屢次對修者境的小輩出手,也不怕落了『道祖』的名頭。」陰冷的聲音從八吱族中那座豪華王帳中傳出。

  隨後王帳頂部徹底掀開,一架巨大如同移動宮殿、通體由不知名黑色骨骼與暗金裝飾構築而成的奢華床榻坐駕,緩緩升空。

  那赫然是一架如同移動宮殿般的奢華床榻坐駕!

  床榻之上,一個身著同款暗金紋路黑袍的青年,正慵懶地斜倚在一堆柔軟靠枕之中。

  他面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容貌卻俊美得近乎妖異,尤其是一雙微微上挑的猩紅豎瞳,此刻正隔著百里江面,饒有興致地落在楚辰臉上,隨即,又掃向他懷裡正好奇張望過來的楚昭昭。

  正是八岐少主——天邪君。

  他身側,一左一右侍立著兩名女子。

  左側女子云裳,跪坐於旁,身姿柔婉,一襲流雲般的淺灰色長裙,纖纖十指正力道恰到好處地為天邪君捏著小腿,眉眼低垂,神情恭順。

  右側女子云舞,側坐於前,一襲同款式樣卻顏色更深的墨裙,指尖拈著一枚朱紅欲滴、靈氣逼人的異果,正小心地送至天邪君唇邊。

  她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與身旁姐妹的溫順截然不同。

  這兩名女子身後,各有七顆猙獰可怖的灰黑色蛇首虛影沉浮隱現,赫然都是天仙境的修為!

  而在床榻坐駕左右兩側的虛空,各自凝立著一名老者。

  左側老者朱逸,面容枯瘦如橘皮,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盯上獵物的禿鷲,陰鷙冰冷。

  右側老者朱信,形容與朱逸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氣質更為沉鬱,如同深不見底的古井。

  兩人身後,同樣懸浮著七顆蛇首虛影,與雲裳、雲舞的不同,這兩老者的蛇首虛影更為凝實,蛇瞳之中凶光四射,散發出的威壓如淵如獄,赫然也是兩位天仙!

  坐駕最後方的陰影里,還垂手立著一人,正是之前被浮生碑主與葉寒重傷,僥倖逃回的五首地仙——伍潛。

  此刻他氣息萎靡,臉色灰敗,低著頭,不敢直視前方,更不敢看向對岸的浮生與葉寒。

  五首為地仙,六首為金仙,七首便是天仙!

  此刻,光是明明白白顯露在外的天仙級戰力,蓬萊神宮一方,便有足足四位!這還不包括那位深不可測、氣息仿佛與整片灰霧山脈隱隱共鳴的八岐少主本人!

  如此駭人聽聞的陣仗,讓大江此岸,大禹王朝一方所有人,瞬間如墜冰窟!

  那五位元嬰期的供奉,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體內元嬰都在這等恐怖的威壓聯合鎖定下感到陣陣刺痛與窒息,那是生命層次上天塹般的差距!

  即便是浮生碑主與葉寒,此刻神色也凝重到了極點。浮生碑主體表有細微的碑文虛影流轉,幫助他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邪意威壓。葉寒則是身姿筆挺如劍,周身有凌厲的無形劍氣自發環繞、切割著壓迫而來的氣息,但他按在墨龍劍柄上的手,指節已然微微泛白。


  四位天仙!這幾乎相當於整個元荒大陸明面上,數個最頂尖宗門壓箱底的老祖級戰力總和!

  蓬萊神宮此番跨界而來,所圖之事,絕非尋常!

  天邪君似乎很享受對面那死寂般的壓抑與恐懼,他慢條斯理地張口,就著雲舞的指尖,將那枚朱紅靈果吞下,緩緩咀嚼著,猩紅的豎瞳隔著百里江面,依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楚辰,以及他懷中被保護得很好、正瞪大眼睛好奇望過來的楚昭昭。

  那目光,如同在欣賞某種新奇的玩物,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貓捉老鼠般的殘忍興味。

  當他看見出現在楚辰身旁的魔心惑時,眼神驟閃。

  他猛地轉首,目光死死釘在自己陣營中那面獵獵作響的、繡著猙獰九首蛇身的古老戰旗之上。

  旗幟上,那象徵著無上威能的九顆頭顱,按照神宮最古老的壁畫與史詩記載,依次排列:龍首威嚴,虎首凶煞,鷹首銳利,蛇首陰毒,牛首莽蒼,狐首詭譎,象首磅礴,犬首獰惡……以及,那始終低垂閉合、仿佛陷入永恆沉寂的第九首——那是一顆人類的頭顱。

  輪廓清晰,眉眼宛然,雖以圖騰形式描繪,卻依然能辨出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冰冷完美的容顏。

  他的目光,如同被最熾熱的烙鐵燙到,又猛地甩回,死死鎖在魔心惑的臉上。

  來回掃視,對比,確認。

  一次,兩次。

  旗幟上,那第九首的人類面容。

  現實中,那黑衣女子清冷絕艷的容顏。

  一模一樣。

  「嗬……」天邪君喉結滾動,發出一聲短促而怪異的氣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嚨。

  他周身那慵懶邪異的氣息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毛骨悚然的顫慄,以及隨之燃起的、幾乎要將他靈魂都焚燒殆盡的貪婪烈焰!

  「是……第九首!與祖神圖騰……一、模、一、樣!」身側朱逸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怖與狂熱。

  天邪君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他那奢華的王座上站了起來。

  所有的戲謔,所有的慵懶,所有的居高臨下,此刻全部被一種極端專注、極端冰冷的占有欲所取代。

  他盯著魔心惑,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復得、註定屬於他的絕世瑰寶,又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被拆解、吞噬的補品。

  他抬起手,指著魔心惑,指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聲音卻因極致的渴望而變得異常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傳我敕令:」

  「全軍,進攻。」

  「目標,唯有一個——擒拿第九首。」

  「除此以外,目之所及,一切生靈……皆可屠滅。」

  「若她傷了一根頭髮,爾等,便提頭來煉『萬魂幡』吧。」

  天邪君冰冷決絕的命令,如同喪鐘,敲響在每一個八岐神宮戰士的心頭,也點燃了毀滅的狼煙。

  灰黑色的邪氣如同海嘯般從對岸沖天而起,十餘萬猙獰的異獸與灰袍武士發出嗜血的咆哮,軍陣開始向前碾壓,死亡的潮水即將漫過大江。

  然而,就在這殺機盈野的剎那,一個清冷、平靜,卻清晰穿透所有咆哮與風聲,響徹整片戰場上空的聲音,悠然響起:

  「哼。」

  僅僅一聲輕哼,卻仿佛帶著無形的重量,讓衝鋒在前的異軍勢頭為之一滯。

  緊接著,魔心惑那獨特的、冰冷中帶著一絲慵倦與譏誚的嗓音,清晰地傳遍了戰場每一個角落,也精準地送入了奢華坐駕上,天邪君的耳中:

  「你是來送死的嗎?」

  這句話如同冰錐,刺得無數八岐族裔一愣,連朱逸與朱信兩位天仙老者都微微蹙眉,不明其意。

  唯有天邪君,猩紅豎瞳驟然收縮,捏著扶手的手指猛地用力!

  魔心惑的聲音繼續傳來,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

  「不想知道你先祖九首蛇身,被鎮壓在哪嗎?」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八岐神宮高層心中炸響!鎮壓?先祖被鎮壓?這怎麼可能?!

  天邪君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周身邪氣不受控制地劇烈波動。

  魔心惑的詰問卻如連珠箭,接踵而至:


  「你知道,我家先生為何要找那菩提子嗎?」

  「你知道,那菩提子真正要做什麼嗎?」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冰冷與漠然:

  「你知道,我家先生……還有什麼大殺招嗎?」

  最後一句,更是石破天驚,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蔑視,仿佛在看一群衝著獵人呲牙、卻不知腳下便是深淵的蠢獸:

  「就憑你們這些血脈駁雜、靈智蒙昧的劣等後裔,靠著東拼西湊的幾顆腦袋,也想碰我?」

  「也想動先生要護的人?」

  「也想……染指先生要辦的事?」

  她微微停頓,清冷的目光似乎穿透虛空,落在了臉色鐵青、眼中驚怒與殺意交織的天邪君身上,吐出了最後那句,讓所有聽聞者神魂發冷的話:

  「想被一刀斬嗎?」

  戰場,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大江奔流,風聲嗚咽。

  八岐神宮那滔天的邪氣與殺意,仿佛被這寥寥數語生生扼住了咽喉。

  無數低階的異獸茫然四顧,而那些高階的灰袍武士、純血蛇人,乃至那朱逸與朱信兩位天仙老者,眼中都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一絲驚疑與動搖。

  先祖被鎮壓?菩提子另有他用?楚辰還有未知的、可怕的後手?這些信息如同毒刺,扎進了他們狂熱的信仰與貪婪之中。

  更重要的是,魔心惑那番話中透出的、對自身「第九首」身份的絕對認知,對楚辰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推崇,以及對他們整個蓬萊神宮發自本源的蔑視……都像一盆冰水,澆在了一些尚且存有理智的高層心頭。

  天邪君胸膛微微起伏,那蒼白俊美的臉上,失去了所有從容,只剩下冰封的殺意與一絲被徹底激怒、卻又不得不強行壓抑的忌憚。

  他死死盯著對岸那道黑色的身影,猩紅豎瞳中光芒急速閃爍,仿佛在權衡,在推算,在壓抑著立刻親自出手將其撕碎的衝動。

  楚辰依舊靜靜立於空中,對心惑的發言不置可否,只是周身那人間道盤與陰陽道盤的虛影,流轉得越發沉凝玄奧。

  他看向天邪君的目光,平靜無波,卻讓後者感受到了一種比任何言語挑釁都更深的、源自生命層次與絕對實力的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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