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影遁·千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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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簾無風自動,一道青衫身影已一步踏入帳內,正是楚辰。

  他神色沉靜,目光先是在昭昭笑臉上一定,見女兒無恙,隨即轉向禹王三人,微微頷首。

  然而,他眉頭忽然幾不可查地一皺——

  電光石火之間,甚至未等帳內修為最高的浮生與葉寒完全反應過來,楚辰垂在身側的右手已屈指一彈!

  一縷凝練到極致、色呈純黑、邊緣躍動著星辰湮滅幻象的長生不滅劍焱,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閃電,自他指尖迸發,「嗤」地一聲輕響,精準無比地擦著昭昭耳側飛揚的髮絲、緊貼著她臉頰旁的帳篷厚布掠過!

  「噹啷——!」

  刺耳的金鐵斷裂聲幾乎與劍焱破空聲同時響起!

  只見昭昭身側,那看似空無一物的帳篷角落陰影里,一柄弧度詭異、漆黑無光的武士短刀剛剛顯現出半截刀鋒,距離昭昭的太陽穴僅有一層帳篷布的厚度!

  而此刻,這柄充滿隱匿與致命氣息的利刃,已被那道後發先至的黑色劍焱正中刀身!

  短刀應聲而碎!如同被最狂暴的力量從內部引爆,炸裂成數十片細小的、冒著青煙的金屬碎屑,簌簌落下。

  一道模糊的、身著灰袍的人影在刀刃碎裂的瞬間踉蹌現形,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刺殺未遂的猙獰,喉頭「嗬」地一聲,便隨著碎裂的刀刃一同向後萎頓倒下,氣息瞬間湮滅。

  直至倒下,他真正的殺意與身形才被帳內其他人完全感知。

  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從楚辰踏入,皺眉,彈指,到刺客現身、斃命、刀碎,快得超出了常人反應的極限。

  帳內燭火甚至未曾劇烈搖曳。

  昭昭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小手摸了摸自己剛剛被劍焱擦過的、有些發熱的耳畔髮絲,又低頭看了看腳邊那攤迅速失去光澤的金屬碎屑和不再動彈的灰影,小嘴微微張開:「啊呀……」

  禹岩此刻才駭然驚覺刺客竟潛得如此之近,且自己與帳內兩位仙長都未曾提前察覺!

  他瞬間冷汗濕透重甲,強烈的後怕與自責湧上心頭,右手已將佩刀握得咯吱作響,猛地抬頭,充滿愧疚與警惕的目光死死掃視帳篷每一處陰影,身體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死死護在禹王側前方。

  他作為此地守將,竟讓敵人潛入核心軍帳至此,無疑是重大失職。

  楚辰已一步跨至女兒身邊,寬大的手掌輕輕按在了昭昭的發頂,溫熱的道韻流轉,驅散了那一絲殘留的鋒銳與死氣。

  他並未低頭看女兒,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暖意盡褪,只餘下冰封湖面般的寒意,目光緩緩掃過帳篷內每一個角落,尤其是那些燭光未能完全照亮、物品堆放形成的陰影之處。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金鐵的冷硬,在落針可聞的帳篷內清晰迴蕩:

  「我的道,是守護。」

  這句話既是對帳內眾人所言,更像是一種宣告,對一切隱匿在側、心懷不軌者的冰冷警告。

  「宵小之輩,也敢近前?」

  他周身並未散發驚天動地的氣勢,但那股凜然不可犯的守護意志,混合著方才那瞬殺一擊殘留的、令靈魂戰慄的毀滅劍意,已如無形的潮水般瀰漫開來,將整個帳篷,乃至帳篷外數十丈的空間,都籠罩進一種極度敏感、極度危險的領域之中。

  仿佛任何一絲帶著惡意的氣息波動,都會立刻引來雷霆萬鈞的打擊。

  浮生碑主背負的墨色石碑表面,流光微轉。

  葉寒懷抱的墨龍重劍,發出一聲低沉如龍吟的輕顫。

  禹王面色肅然,手已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之上。

  魔心惑則悄然挪步,與楚辰、以及他身後隱隱浮現的陰陽、人間道盤虛影,形成了一個完美的三角,將昭昭護在了最核心、也最安全的位置。

  陰影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一襲深灰色長袍,袍上繡著流動的暗影紋路,在搖曳的燭光下明明滅滅,仿佛活物。

  臉上覆著一張造型獰惡的青銅鬼面,獠牙外突,眼眶處只露出一雙冰冷、豎瞳、毫無人類情感的蛇類眼眸,緊緊鎖定在渾身緊繃的禹岩身上。

  「影遁·千鳥!」

  一聲低喝,嘶啞短促,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話音未落,鬼面人的身形驟然模糊、扭曲,剎那間——


  嗤!嗤!嗤!嗤!……

  十道與他一模一樣、氣息森然、手持同樣漆黑短刃的身影,如同鬼魅分裂,自他立足之處迸射而出!

  並非簡單的殘影,每一道都帶著真實的殺意與能量波動,難辨真假,從不同的、極其刁鑽的角度——或貼地疾掠,或凌空撲擊,或繞柱潛行——化作十條索命的灰線,目標正是方才因失職而心神劇震、且修為在場中最弱的禹岩!

  「護得了他麼?」

  鬼面人陰冷的聲音仿佛同時從十個方位響起,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冰寒刺骨的殺機。

  十道身影的速度快得超越了常人目力,帳篷內本就有限的空間,幾乎在這瞬間被死亡的軌跡填滿!

  燭火被勁風壓得驟然一暗,幾乎熄滅。

  攻敵所必救,亦或是,單純以殺戮來踐踏那句「我的道,是守護」?

  死亡的氣息,如同冰冷的蛛網,在話音未落的剎那,已罩向禹岩的咽喉、心口、後腦等各處要害!

  「寒玉功·冰封!」

  葉寒的聲音如同萬載寒冰炸裂。

  他懷中的墨龍重劍並未揮出,而是被他雙手握持,狠狠插進腳下地面!

  「咔嚓——!」

  以劍為中心,一層肉眼可見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幽藍色冰霜,如同瘋狂蔓延的冰之荊棘,瞬間席捲整個帳篷地面,並向四面八方急速攀爬!

  空氣溫度驟降至呵氣成冰,帳篷內的水汽、甚至飄浮的塵埃,都在這一刻被凍結。

  那十道撲殺向禹岩的鬼魅身影,動作齊齊一滯,表面瞬間爬滿白霜。

  「咔嚓,咔嚓……」

  冰晶碎裂的脆響接連響起。

  十道身影中,有四道『影分身』顯然承受不住這極寒的瞬間侵蝕與遲滯,動作變形,能量結構被破壞,如同冰雕般僵在原地,隨即在自身前沖的慣性下,碎裂成一地冰渣!

  「試試老夫新近悟透的合擊之法!」浮生碑主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不見他如何作勢,身形竟仿佛一分為六!

  不,並非真正的分身,而是他的速度在極寒領域中快到了極致,留下了六道凝實不散的殘影!

  六道殘影分立帳篷內六個方位,滿頭如雪白髮無風自動,根根倒豎,仿佛暴雪逆卷蒼穹!

  六影同聲,指凝天光。

  浮生碑主並指如劍,每一道殘影點出的指法,竟截然不同,卻又渾然一體:

  「雷霆指!」一指點出,指風凝練如實質,裹挾著刺目的紫色電蛇,後發先至,劈在一道剛剛震碎體表寒冰、欲要再進的身影上。

  那身影劇烈顫抖,渾身冒出黑煙,體表浮現出焦黑龜裂的紋路。

  「流雲指!」第二指飄忽不定,氣勁化作無數肉眼難辨的綿密氣針,如同流雲滲透,無視了另一道身影格擋的短刀,徑直穿透其胸膛,留下數個細微卻致命的氣孔。

  「滄海指!」第三指沉重磅礴,指力湧出竟隱隱帶著浪潮奔涌之聲,狠狠撞在第三道身影上。

  那身影如遭重錘,被震得離地倒飛,尚在半空,身形便已潰散。

  「寒霜指!」第四指與葉寒的冰封遙相呼應,極寒指力精準地纏上了第四道身影手中短刀,冰晶順著刀身上詭異的龍鱗紋路急速蔓延,瞬間將那道身影連同短刀一起凍成了一尊晶瑩的冰雕,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飛焰指!」第五指熾烈狂暴,赤紅色的火焰竟自第五道身影體內爆燃而出,將其化作一個悽厲慘叫的火人,黑煙滾滾。

  「驚鴻指!」最後一指,玄奧莫測,軌跡如天外飛仙,羚羊掛角,在間不容髮之際,點中了第六道、也是最為凝實的一道身影眉心。

  那身影前沖之勢戛然而止,眉心出現一個光滑圓潤的指洞,眼中神采瞬間黯淡,被徹底「釘」在了原地,緩緩軟倒。

  電光石火之間,浮生碑主六指齊出,配合葉寒的冰封領域,竟將剩餘的六道撲殺身影盡數破去!

  攻勢之凌厲精準,配合之默契無間,令人嘆為觀止。

  然而——

  「蘊雷珠,爆!!!」

  一聲決絕的厲吼,壓過了所有聲響。

  發出吼聲的,竟是處於風暴中心、本該是被保護對象的禹岩!


  他眼中布滿血絲,卻閃爍著瘋狂與決絕,手中緊握的,正是最後一顆未曾用出的蘊雷珠。

  但他沒有擲向任何敵人,而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將其砸向了自己腳下的地面!

  他想做什麼?在這狹窄的帳篷內,在這公王與兩位仙長,乃至那位神秘仙子與小公主皆在的咫尺之地,引爆這顆足以重創元嬰的殺器?

  他這是自知無法在如此詭譎刺客的襲殺下倖免,更怕自己成為拖累,竟要與那第十一道、也是最初現身、此刻不知隱於何處的青銅鬼面人本尊,同歸於盡!甚至不惜……將自身,連同帳篷內這片區域,一同化為齏粉!

  「蠢貨!住手!」葉寒臉色劇變,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浮生碑主眉頭緊鎖。禹王瞳孔驟縮。

  就在那蘊雷珠即將觸及地面、內里狂暴雷靈即將被徹底引爆的千鈞一髮之際——

  「鎮。」

  一個平靜到近乎漠然的音節,輕輕響起。

  是楚辰。

  他甚至沒有看向禹岩,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朝著禹岩腳下那枚即將爆發的蘊雷珠,以及禹岩身側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陰影,虛虛一點。

  沒有光華,沒有勁風。

  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凝固了時光、鎮壓了規則的無上道韻,隨著他這一點悄然瀰漫。

  那枚即將爆開的蘊雷珠,驟然僵在半空,表面瘋狂竄動的紫色雷蛇仿佛被無形之手扼住,凝固不動,連內里毀滅性的能量波動都被徹底「凍結」。

  與此同時,禹岩身側那片陰影猛地一陣劇烈扭曲,青銅鬼面人的身影被迫顯形,他保持著持刀突刺的姿勢,刀尖距離禹岩的後心已不足三寸!

  但他整個人,連同那把淬毒的短刀,都如同琥珀中的蟲豸,被那股無形的「鎮」之力死死禁錮在原地,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有那冰冷的蛇瞳中,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楚辰這才緩緩抬眼,目光掠過被定格的鬼面人,落在臉色慘白、額頭青筋暴起卻動彈不得的禹岩身上,最後看向禹王,聲音平淡:

  「你的將軍,勇氣可嘉,但下次,讓他惜命些。」

  話音未落,他點出的那根手指,指尖悄然騰起一縷與之前一般無二、卻更加凝練的漆黑劍焱。

  然而,就在劍焱即將離體,要將那鬼面人連同其惡念一同焚滅的瞬間——

  被禁錮的鬼面人身體內部,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響。

  下一刻,他那被青銅面具覆蓋的臉部縫隙、衣袍之下,驟然滲出大量粘稠腥臭的黑色液體!這液體仿佛擁有生命,無視了「鎮」之力的禁錮,迅速包裹住他全身。

  「噗」的一聲輕響,如同水泡破裂。

  鬼面人整個身體,竟化作一灘迅速蒸發消失的黑水,原地只留下那張空洞洞的青銅鬼面,「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而那股陰冷鎖定的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在帳篷內每一處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存在。

  傀儡?替身?還是某種詭異的遁法?

  帳篷內,重歸死寂。只有地上散落的冰渣、焦痕、水漬,以及那張猙獰的青銅鬼面,無聲訴說著方才那驚心動魄、瞬息萬變的襲殺與反制。

  禹岩脫力般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手中那顆被「鎮」住的蘊雷珠滾落一旁,光芒黯淡。

  葉寒與浮生碑主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刺客,比預想的更難纏。

  楚辰收回手指,指尖劍焱悄然熄滅。

  他看了一眼地上迅速乾涸消失的黑水,又瞥向帳外那灰霧翻騰、邪氣愈發濃烈的山脈方向,眼神幽深。

  「看來,不想讓我們安穩拿到菩提子的……不止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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