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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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咱們為何不隨便找個緣由留在蘇陽郡?」周正嚴的眼中閃過疑惑,早上才被劉海衛告知異常,但山海流並未停下,而是繼續向著滬江郡進發,而現在已經臨近中午,蘇陽郡早就被甩在了身後。

  「因為這個。」山海流指了指附近的村莊,除了房屋之外,最為顯眼的,就是在村頭的河邊有個正在緩緩旋轉的筒車。

  「這……」周正嚴有些震驚的問道:「難不成是從滬江郡傳到蘇陽郡的?」山海流搖頭表示不知,周正嚴還是有些好奇的問道:「都是水車,從人力轉變為天然動能的,就算是超越時代,難道就不能有人靈光一現,提前發明了這個筒車?」

  山海流扭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在九川郡看到過這種筒車嗎?」周正嚴一愣下意識的搖頭,九川郡的龍骨水車他自然是見到過,仔細想想,似乎在九川郡真的沒有見過這種筒車。

  「我派人問過,這種筒車已經用了兩年多,這裡跟九川郡中間就隔了個南屏郡,你認為這東西會傳不過去?尤其是九川那種多河之地,這種筒車不可能不普及,可你看看,就連南屏郡都沒出現,只有蘇陽郡和滬江郡出現過,難道這不是異常?」

  周正嚴神色仍有懷疑,表示這未免太過牽強,山海流對他的表現倒是不以為意,耐心解釋:「囁葉蛀蟲的狡猾之處便在此,它是在歷史發展進程中加速了生產力的發展,但又保留了看似合理的速度,所以一般看不出來,如果不是我昨晚復盤,可能也注意不到這個問題。」

  「從南屏郡到這裡,都是竹子的產地,我個人覺得筒車的出現,並不算異常,倒是蝗災的出現是真的讓人蹊蹺,所以你的關注重點是蘇陽郡,但我還是主張在滬江郡尋找線索。」周正嚴沉吟片刻,最終還是認為關注點應該放在滬江郡。

  對此山海流倒是沒有太過強求,這次合兵本就是為了調查兩個事情,只是其中有關聯而已,而且最客觀的事實是,山海流沒有留在蘇陽郡的理由,蘇陽郡是蘇陽王的封地,如果帶兵駐紮,是可以視為一種入侵的,如果強行說皇命在身,那就擺明了皇帝對封地親王的不信任,更像是一種鎮壓或者挑釁。

  而結果,自然是蘇陽王會在這種壓迫下被迫反擊,那就是一場影響整體的局部戰爭,而做為一線的山海流,必然會被皇帝推出來,平息一方諸侯的怒氣,山海流自然不會當這個冤大頭,所以他才沒有找藉口留下,而是跟王朗一道,前往滬江郡,繼續調查深坑藏屍案。

  「這樣……你我雙線並行,劉海衛單線走,你這邊單單從內部入手不全面,如果可以,你可以派一個完全信得過的人去戎狄那邊調查,到底是誰給戎狄通風報信,引發了此次入侵之戰,此次戎狄雖退,好處卻是撈了不少,估計還會有後續,這戰爭還遠遠未結束,你這個雜號將軍,估計等不了太久就會被啟用,也提前做好準備才是。」山海流說了很多,周正嚴連連點頭,兩人正說話的功夫,劉海衛縱馬從前面的拐彎處出現,帶著七八個騎兵在兩人面前停下,匯報了前方的情況。

  「有人設了攔路的路卡?」王朗聞聲趕來,聽到這個消息也有點茫然和好笑,隨後招呼隨從拿了軍令說道:「帶二十騎再去,若不讓路,警告一次,不過二。」

  那隨從領了軍令,從前軍調出二十個騎兵,再次前去,山海流見劉海衛氣息均勻,讚嘆了一句馬術倒是精通了不少,劉海衛訕訕一笑卻沒有搭話,一旁的王朗則是盯著前面的路問向山海流:「你們說,這攔路的,會是什麼人?」

  根據匯報,這些設關卡的人阻攔的藉口是防止有不軌之人冒充軍隊,擾亂鄉里,這理由倒是清奇,讓人覺得好笑,又讓人深感這滬江的水不但深,還渾濁無比。

  「能知道我們來,還膽子大的人。」山海流說完,周正嚴冷笑一聲,將手按在了腰間的環首刀上,不屑的說道:「不過是些不知死活的人,若見了騎兵沖陣,怕是跑的比誰都快。」

  「山都尉,要是人不多,還敢阻攔,你一個人兩個箭袋,應該就夠了,對方萬一有弓箭手,你一個人去也能避免我軍傷亡不是?」王朗突然想到之前山海流帶兵夜襲山匪,在夜晚火光之中還能百步開外射中那個土匪的肩胛骨,兩人對戰,他已經不是山海流的對手,所以他是更想見識見識山海流的箭術究竟能達到什麼樣的地步。

  山海流扭頭盯著王朗,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認真的?」

  「那當然,幫你立威,也好在後面做事。」王朗面露狡黠,嘿笑著扭頭回應,山海流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裝備,他身穿皮甲,腰後是環首刀和長弓,兩側是箭袋,共計三十支羽箭,正看著的時候,那二十餘騎兵也已經回來,如同王朗說的這路卡上的人吃了秤砣,鐵了心的要過路費,而且態度極為囂張,甚至還向著前去交涉的騎兵射了兩箭警告,沒料到這一語成讖,王朗有些意外的扭頭看向山海流,眉毛一挑,示意山海流:請吧。


  山海流無奈的將長弓取下,選了一個隨從,正是當日夜襲時,跟山海路一同攀爬箭樓,那個其貌不揚的士兵,三人三騎便慢慢悠悠的順著官路往前走,距離那關卡還有三百步的時候,山海流讓這個士兵再去交涉,他們則是慢慢的靠近關卡大約一百五十步,那士兵去了,結果被守關卡的人一腳踹翻在地,那士兵被奪了馬,只能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而關卡里的人牽走馬匹後,看著那士兵狼狽逃竄的模樣,有的狂笑,有的還吹起了口哨,果然如同方才兩撥探查的人所言,狂妄至極。

  跑到兩人跟前,那士兵恢復正常,甚至還帶著一絲得意的笑,山海流見狀,誇讚了一句演的不錯,這士兵叫田強,是廣安城人,從軍已經有兩年,屬於偵察斥候,身手在同行人中算拔尖的存在。

  「回稟都尉,他們上鉤了,搶軍馬,視同謀逆,您出手的理由,有了。」田強嘿嘿一笑,但隨後臉色一變,剛要開口卻聽王朗說道:「老山啊,怎麼跟了你的兵,全都喜歡釣魚?」

  山海流則是默默搭箭,扭身向後,張弓如月,弓弦振響,羽箭帶著破空聲射向三人後側的一棵大樹,隨後手下動作不停,轉身射向另外一側水渠,田強和王朗的表情各自變幻,都是震驚卻是緣由不同。

  王朗震驚是因為他沒發現,而田強震驚則是因為山海流出手的迅速,他方才變臉就是為了提醒,但沒料到眼前的山都尉早就發現了關卡外的暗哨,心中忍不住讚嘆,這山都尉的身上真就是哪哪都是眼睛。

  兩支羽箭分別射入樹幹和土中,兩聲慘叫傳出後,那關卡里的人也反應了過來,出了關卡後對著山海流等三人也是張弓射箭,可惜不管是他們如何調整弓箭的射擊角度,都無法射入三人十步之內,只見羽箭散亂在身前各處,王朗扭頭望向山海流問道:「要不再往前走二十步?」

  「走十步便可,若是有箭術高手拋射,咱們退後三十步也會中箭,他們的弓能射的遠,還是箭的問題。」說完田強牽著兩人的馬往前靠近了十步,山海流氣定神閒的張弓問道:「方才踹你之人可看得清?」

  「回稟都尉,卡口右側第三個。」田強是斥候出身,目力極佳,又是找仇人,只是一眼便看出來了。山海流點點頭,又將弓弦慢慢復原扭頭看向王朗問道:「方才牽馬的人,你還記得嗎?」田強往回走自然不知道誰牽走了他的馬,王朗面露難色,他還真沒注意,翻著白眼皺著眉頭仔細想了片刻突然說道:「穿青色短打之人,應該是……」盡力的往前探頭,盯了一會兒後說道:「卡口左側第二個。」

  「行,那就先給他們兩人點名。」此次山海流拎起兩支羽箭,看了看羽箭的箭尾,用小指和無名指夾住一支箭,另外一隻搭在弓弦之上,張弓鬆手,錚然之聲戛然而止,第二支羽箭緊隨其後,弓身震盪,羽箭破空,眨眼之間對面便升起兩聲慘叫。

  羽箭勁力之大,被點名的兩人被帶的向後飛起兩三步才落地,守著關卡的人還未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時,在關卡前射箭的弓箭手們回頭一看,立刻丟下弓箭,縱身躍過關卡拒馬,直接向著後方拔足狂奔,看得出,他們雖心中恐懼,但腦子沒丟,知道四散而逃,給自己和同伴爭取活命的機會。

  至於守關卡的那些人呆愣片刻之後,不知道誰突然反應過來突然大喝一聲快逃,這些人便作鳥獸散,其中有一個貪心的還想妄想著騎上軍馬逃命,結果被山海流手起箭落,一箭斃命。

  只是接下來的發展出乎了對面三人的意料,那關卡之後的官道兩側同時射出無數暗器,將這些逃命之人盡數射殺,王朗和田強還在怔愣之時,山海流卻已經拍馬向前,手中長弓起伏之間便連射三箭,隨後更是起身用馬鐙撐著身體直立,將一側的箭袋盡數射空。

  很快,山海流很快便到了拒馬關卡之外,看著那些飛速逃竄的身影,面色沉凝,那些人逃得快,已經到了三百步開外,中間還有樹林阻隔,他的箭術再高,也無法透過樹林命中目標。

  「這兩撥人不是一夥的?」王朗和田強一同搬開拒馬樁,讓田強去後面通知部隊繼續行進,兩人則騎馬趕到樹林之中,那些後來逃跑的人全都是被飛鏢,飛針射死的,而且這些暗器還有劇毒,中者全都是面色黑紫,氣息全無,至於山海流射中的幾個暗中下殺手的蒙面人,也已經斃命,顯然都是死士。

  山海流翻看屍體,搖頭說道:「不一定,或許是為了嫁禍我們吧。」

  「嫁禍?用這些人的人命?」王朗聽完一愣,有些難以置信,山海流面色依舊陰沉,沉聲說道:「若按大啟國律法,軍隊擾民,是有處罰的,我們兩次交涉未果,對方必然是為了激怒我們,到時候後面的這些人給咱們扣上擾民的帽子,之後咱們做什麼都會束手束腳,無法展開調查。」

  「那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官府的人從中作梗?」王朗聽完臉色也不是太好看,想到之前田強的釣魚,忍不住感慨:「這些人也是可憐,被當成了必死的棋子。」

  山海流面色古怪的盯著王朗,把這位奉騎將軍看的心裡發毛,見他沒反應,山海流嘆了口氣沒好氣的說道:「你覺得這些人是苦命人?都是些魚肉鄉里的惡霸,你看看這身條,現在是災年,一個個的都是腦滿腸肥的,能是普通百姓?」

  王朗被他這麼一說,面露尷尬,隨後指著那些蒙面的死士問道:「一會讓老周看看,跟他遇到的那個會不會是一批的。」山海流繼續盯著王朗,有些疑惑的問道:「你這個奉騎將軍是不是花錢買的,一點腦子不帶嗎?」

  「你說就說,怎麼還罵上人了,好歹我也是個將軍,你這是犯上!」王朗被罵的有些惱火,偏偏又不敢發作,最後只能拿出身份強行壓下山海流,可惜山海流根本不理,只是搜著這些死士的身,看看能不能從中找出點線索。

  被晾在一旁的王朗實在閒著無聊,便開始學著山海流一樣搜身,別說這些設卡的人身上還真有點東西,至少身上的碎銀加起來,快有五兩,至於銅錢加起來也有兩貫多,如此一看,確實如同山海流所說,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

  此時大部隊也已經到了,廢了關卡之後,王朗做了個順手人情將搜出來的財物盡數分給了麾下士兵,雖然這錢真分起來也不過一人兩三文,但他們只是走到路上,什麼都沒幹就白得了錢,少點也高興。

  「老周,你看看,這些死士跟你之前出拒北關之後遇到的是不是一批的?」王朗見周正嚴過來,依舊不死心,想在周正嚴這邊扳回一城,周正嚴下馬後也盯了王朗一會兒,看的這位名義上地位最高的將軍心虛不已,忍不住陷入自我懷疑之中。

  周正嚴走到那些死士的屍體前,翻開衣服後從裡面掏出幾樣物品,隨後拿起其中一樣點頭說道:「還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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