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假於人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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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高皇帝提劍,……凡年十六以上、四十以下,身無殘疾,家有餘丁,臂力過人之健兒,皆可赴縣衙投名。一經簡選,或編入行伍,授以兵甲,厚給廩餼,或編入後勤,以上有功者,免……」

  「著姓豪強,凡蓄有部曲、佃客精壯者,許以三丁抽一,自備弓馬,由家主統帶。有功者……。」

  「在押刑徒,除大逆、殺人者外,有能披甲執兵願赴軍前效力者,悉免其罪,大逆、殺人者,免其死罪,得軍功者,按功減罪。」

  「善冶鐵、制弓、醫馬、築城之工匠,皆可應募,免賦稅三年」

  「爾等祖墳田廬,皆在王土;父母妻兒,俱在此疆。戎狄所過,城郭為墟,老弱屠戮……」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張貼布告的衙役高聲念完徵兵令,將布告貼到了村口,隨後一陣鑼聲響起,壓下百姓的嘈雜,為首的班頭昂首喝道:「佟縣令已經下過命令,章平縣抽丁一千人,十日後出發,家有餘丁者,必出一人,五日內計吏查驗完成,剩餘五日,由縣衙趕赴各村抽丁……」衙役連喊了兩遍,又找村長複述一遍,確定都明白徵兵內容後這才離去。

  回到自家後,劉海衛去燒飯,周正嚴和山海流站在院子裡,各持環首刀對峙,周正嚴有前身的鍛鍊記憶,平常腿腳功夫就不錯,只是受制於體型不好發揮,現在剛養好傷,身體狀態尚可,可以跟山海流打的有來有回,至於劉海衛,這小子的身體底子太差,短時間內不可能適應戰場。

  「此次徵兵,你不去?」周正嚴扶刀架住山海流的劈砍,側身滑開刀鋒後刀尖向著山海流的腦袋一點,山海流一記上撩磕飛刀尖,緊跟著揮拳轟向周正嚴的胸口,周正嚴略有些艱難的收刀,用刀身格擋,只是這一拳力量超出預計,刀身反被砸在身上,使得他向後連退了四五步才停下。

  山海流也沒有趁機貼身,收刀站定緩緩吐氣,隨後搖頭說道:「守孝在身,非必要朝廷不徵召,不過此次徵兵,對火龍山的他們倒是個機會,能擺脫土匪身份不說,還能憑軍功撈些好處。」

  「人家是保家衛國,到你嘴裡,怎麼說的跟買賣一樣。」周正嚴哂笑收刀,搖頭說道:「即便是我原本的葉世界,對於這些士兵也是發自內心的尊重,儘管我是黑道的,但混黑道的,也希望有和平的環境,當然,我們這種爛人,配不上人家的付出,可至少,我們得心存感激。」

  「嗯,跟著你的時候,能看得出來,軍隊退役的拳手,比別人高出兩成,但在別人看來,是因為他們更能打。」山海流收刀入鞘後,收起調侃的神色,換上一副嚴肅的面孔道:「古代戰場跟現代不同,如果可能,儘量當民夫吧,至少活命的機會大一些,但是戰爭也是囁葉蛀蟲獲得世界樹營養最快的方式,必須以身犯險。」

  「我們是抹金校衛,也葉世界死了也能回到念世界,戰爭,哪有不死人的,說實話,我倒是真想試試,黃沙百戰穿金甲,一將功成萬骨枯的感覺。」說完周正嚴甩了個刀花,面上看似平靜,眼裡卻滿是躍躍欲試。

  「那是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山海流翻了個白眼,知道周正嚴有自己的打算,也沒多勸,抹金校衛的任務允許失敗,周劉二人還是實習生,失敗也不算壞事,隨後他提醒道:「別忘了尋找有關穿越者的線索,樹把我們投送到這裡,必然會跟那破蟲子有關聯,你從軍隊入手,我跟裡面那個繼續盯著鄭家。」

  周正嚴點頭應下,又有些不放心的指了指裡屋問道:「他能行?」

  「將就著用吧。」

  第二天,在山海流的陪伴下周正嚴背著一大包幹糧和衣物進了縣城,沒到縣城時就能看到零星應召而來的百姓,進了城後,發現縣城的街道都顯得有些擁擠,縣衙的衙役們都被派出來維持秩序,等到了縣衙大門時,已經是到了比肩接踵的地步,一個晃神的功夫,兩個人就被擠在中間,動彈不得,隨著人潮慢慢衙門口涌動。

  按照這個架勢,怕是這一千人不用五天,最多兩天就能湊夠。

  「大啟國的百姓都這麼好戰嗎?」周正嚴見識到了這種超出想像的畫面,這可是徵兵,不是去玩樂,怎麼大啟國的人反而都很……興奮?

  「真以為讓你們兩個練習鉤鑲是為了上戰場用的?」

  「那不然呢?」周正嚴當時還納悶,為什麼臨走的時候,山海流讓他把鉤鑲放在家裡,說用不上。

  「戎狄騎兵現在都換成了長矛,這東西擋不住,那玩意就是為了鄉村私下械鬥用的,上了戰場,用到的全是盾牌。」山海流解釋完,看到了周正嚴臉上的難以置信後無聲發笑,周正嚴見狀也只能苦笑一聲,暗嘆自己居然被如此戲弄。


  兩個人隨人潮繼續向前,這不過五十步左右的距離,兩個人居然走到了太陽西斜,負責登記的計吏是山海流衙門裡的同村,很痛快將周正嚴登記在冊,隨後給了個路引,讓周正嚴前往城外西北方向,三里外的臨時軍營報導。

  出了縣城的西門,問清了方向後,兩人剛要走,卻見山海流突然抬頭看天,周正嚴先是回頭,隨後順著山海流的視線往天上看,卻見一隻灰色鴿子向著城內飛去,看方向,應該是鄭家。

  「這是……信鴿?」

  周正嚴臉色一變,觀察周圍發現沒人發現異常,壓低了聲線問道,山海流嗯了一聲,隨後囑咐道:「你慢點走,我回城確認,營地門口集合,之後你也不用擔心,你當你的兵,這頭交給我們兩個。」

  說完山海流轉身便衝進城內,不過片刻愣神的功夫,便已經從周正嚴的視線中消失,見狀周正嚴無奈搖頭,跟著人流向著城外西北方向慢慢行進,等到太陽快要落山時才到營地門口百步之外,而此時的山海流已經回來,跟著他一同來到了營地門口。

  負責接收的也是城內的士兵,有幾個跟山海流熟稔,將周正嚴派到一個人數不多的帳篷里,山海流是戍邊退役,便打聽起這個臨時營地里的兵主要負責什麼,得到的答案讓山海流放心了一些,章平縣徵集的兵卒並不用衝鋒陷陣,主要還是為了護送糧草,而且都在大啟國境之內,相對來說是比較安全的。

  隨後山海流又打聽到鄭家派出的家丁佃戶超過五十,由他的大兒子鄭耀負責,這個消息一出,讓山海流一怔,鄭耀什麼時候回來的?

  火龍山為什麼突然放了這個鄭家的大公子,難不成是火龍山上又有變故?

  「不會真的全都下山了吧?」山海流一邊想著,一邊往回走,絲毫沒注意到自己身後跟著一道身影,等到他出差不多一里路,才突然驚覺自己身後不到兩步的距離里有生人氣息。

  「大山子,想什麼呢?」

  說話的是一個拄著拐棍,衣服破爛,身形略有些佝僂,鬚髮灰白成團的老人,這個老人的一隻眼睛被布條遮住,僅露出一隻眼,說完話這獨眼老人還用拐棍戳了戳山海流的腰眼。

  「半目天,你怎麼……你什麼……時候來的章平縣?」山海流看到來人,臉上閃過防備,意外,驚疑等神色,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後,恢復了往常的平靜,將這個火龍山的土匪頭子打量了一遍後,略有些嫌棄的笑道:「你這老傢伙,又矮了一大截。」,

  此時若是鄭耀或者鄧林在場,肯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這老人就是那日在酒館中給鄭耀攔住殺手,還替鄭耀看相的獨眼落魄老漢,而在這個老漢身邊,站著的正是那個鄧林找來的殺手。

  「我怎麼也算你長輩,別這麼沒大沒小的。」撥開山海流比量著身高的手,老人眼皮微抬,嚴肅說道:「大山子,事兒我幫你辦了,但我看那鄭耀雖然紈絝,卻是有善心,你若真要動鄭家,可以酌情一二。」

  山海流略顯錯愕,隨後笑著回了聲好,隨後靜靜看著兩人,他很清楚,半目天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跟在自己身後,找自己必然還有其他事。

  「你是斥候出身的弓馬手,這次戎狄進犯,能攻陷要離郡,你信嗎?」

  看了山海流良久,這個火龍山最大的土匪頭子嘆了口氣,他也是要離郡的戍邊老卒,跟山海流並肩作戰過數次,有過命的交情,只是山海流役期結束後便斷了聯繫,後來還是半目天派人尋他,山海流才知道那個久經沙場的老卒居然成了火龍山的匪頭。

  「只是多了個馬鐙,就能打下拒北關,你信嗎?」

  拒北關,是半目天和山海流共同守衛過,要離郡最大的邊塞城,它依地勢而建,對西北戎狄來說是繞不過去的一道坎,城內設備完善,攻守都不是問題,常駐兵力超過五萬,就算是被圍困也不可能短時間陷落,如果不是出了大問題,誰都不會相信戎狄做到攻陷一郡之地。

  「所以現在應該把心思在外族入侵上,不要盯著土雞瓦狗不放。」

  山海流眯了一下眼,撓了一下後勃頸,見半目天沒有繼續說,先是長嗯了一聲,隨後彎腰低頭,湊在半目天的側臉小聲了說了一句話,半目天剩下的那隻眼睛猛的睜大,甚至整個身體都往後退了半步,山海流起身後退,半目天用極其低沉的語調開口問道:「你能確定嗎?」

  山海流先是搖頭,隨後說道:「老傢伙,你知道的,我直覺很準的,天意使然,如果他鄭家不惹我,或許我還發現不了。」

  聽到他的話,半目天身後那個帶著斗笠的鬍子殺手明顯肩頭一抖,隱約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但出乎意料的,半目天捋著鬍子點頭閉目沉思片刻,微微側頭對著身後的鬍子殺手說道:「你帶著十個好手,暗中協助他。」


  「大當家……我……」那個大鬍子殺手明顯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半目天只是嗯了一聲,他雖有不甘,卻也是微微躬身抱拳,算是領命了,半目天轉過頭打量著山海流問道:「我們火龍山此次也派出了一些好手,你送進去的那個,用不用我打聲招呼,照顧一二?」

  「他自生自滅亦可,若是真有危難,順手救一救自然是最好的。」山海流滿臉的不客氣,半目天笑罵了一聲,一老一少並肩走在回城的路上,這一路上半目天都在問山海流的發現,只是山海流只能說他能說的,自然不能告訴半目天他要面對的是穿越者,否則自己也會成為認知瘟疫的源頭。

  「你小子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說吧,跟我討教飛眼的事,是不是也跟鄭家有關?」兩個人踩著雪,咯吱作響,山海流吸吸鼻子嘿笑一聲,說道:「您老的飛眼能借出來嗎?」

  「這東西認主的,你想用,碰到我可以幫你一把,但你得自己有,或者你手下的人得有。」半目天指了指天上,山海流側跨一步,抬手撓著脖子往天上瞧,卻是什麼都沒看到,半目天滿意的點頭說道:「你小子夠小心,如何?」

  這最後兩個字,問的卻是身後的大鬍子。

  身後的大鬍子重重點頭,這一路上,他都在默默的尋找著出手的機會,可惜山海流仿佛早有預料,步伐之間,穩重又不失變化,身體看似放鬆卻是一直緊繃,方才大當家抬手,他以為有機會,卻不想山海流那一步跨出,剛好在他長刀的攻擊範圍之外,同時抬手護住了脖子和心臟,根本沒給他一點機會,再加上之前就已經觀察過,給出了九貫錢的評價,這一次近距離接觸,真正見識到了山海流的實力,徹底讓著大鬍子折服。

  「鬍子濤,聽憑差遣。」那大鬍子抱拳行禮,山海流則是鄭重回禮,隨後湊到半目天身邊,賊兮兮的問道:「您也知道,我家之前遭了火災,餘糧怕是不足了,這十來個弟兄,還得您多費心了。」

  「哎,你小子,是真的一點虧都不吃,怎麼,是不是還想著趁現在這功夫,讓我這個老頭子聽你調遣一番?」半目天冷哼一聲,卻見山海流的身姿明顯一僵,偏頭抬眼,發現山海流一臉你怎麼知道的表情,半目天見狀登時明白過來,氣笑道:「還真有?!」

  「您老不當個相師,真是這個行當的損失!」山海流說的鄭重其事,臉上掛著的卻是賊笑,半目天知道眼前這小子的秉性,抬起拐杖抽打了一下身邊年輕人的腰眼,斜眼問道:「我這年老體衰的棺材瓤,能幫你什麼忙?」

  「讓您這飛眼,在縣城裡停留十二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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