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雙翼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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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血兄弟會成立短短兩日,便在徐奇蹟的擘畫下,像一架新造的機器般高速運轉起來,保安與後勤兩翼,皆取得了扎紮實實的進展。

  五月初九日,暖風拂過煤山礦場。短短兩三天的功夫,徐會首一手拉起來的保安隊,已然是另一番氣象。

  那二十四位精挑細選出來的核心兄弟,皆是剛從礦奴枷鎖中掙脫的漢子。

  徐奇蹟深知,在這亂世絕境,唯有一支如臂使指的武裝方能掙出生路。他選中這些人,正是看準了他們骨子裡被苦難磨出的韌勁,以及此刻噴薄而出的新生渴望——短短几日,吃飽穿暖的滋味如同甘霖,澆灌著他們枯竭的心田。

  巨大的滿足與感激,壓過了對未知的惶惑。此刻的他們,心思純粹如白紙:會首給的活路,拼了命也要抓住!哪還顧得上挑剔操練的苦累?

  陰圖卓這般剽悍的刺頭,此刻也無半點雜音。礦變那日眾人推他出頭,不過因他敢豁出命去;真論眼界格局,與徐會首擘畫礦場防務、調度後勤的手筆相比,直如螢火比之皓月。

  他這莽夫腦袋裡,原就裝不下彎繞心思,如今見徐會首拳頭更硬、謀劃更深,反覺渾身舒坦——天塌了自有高個兒頂住,自己只管聽令衝殺便是!這般有人指引的踏實,遠勝當初被架上火烤的惶惑。

  再看營中人人爭先(林里奧「比太監機敏「、郭十三「腦子活泛「),他這班長之位,更要憑一身狠勁掙個「頭號打手「的名頭才夠本分。

  徐會首親自盯著的隊列操練,效果立竿見影。那些嚴厲的口令和要求仿佛不是灌進耳朵,而是直接鑿進了這群漢子的骨血里。

  早上集合快得像一陣風,走起來轉向齊刷刷一片,站定了就跟釘子釘在地上似的紋絲不動——這挺拔的身姿與他們昔日佝僂跪地的礦奴模樣判若雲泥。

  那股剛湊到一起時的散漫生疏勁兒,算是徹底甩掉了。這支隊伍的筋骨架子,在礦奴們近乎虔誠的投入中初步站住了。

  徐奇蹟冷眼瞧著這氣象,心中雪亮:人心可用!必須趁這些漢子心思活泛前,把這支隊伍的魂兒煉出來!

  因此上午大伙兒合練時,七成時間雷打不動練隊列,餘下時間由四位教頭分授本事。下午兩個班分頭操演:一班由大刀教練孟四和槍棒教練居大海帶著,在嶺頂哨塔下加練刀槍劈砍;二班則由隊列教頭林里奧和弓箭教頭郭十三領著,在僻靜處摳隊列細節,弓弦「嘣嘣「作響間,箭矢嗖嗖扎向草靶。

  徐會首把這支剛有點模樣的隊伍乾脆利落地分成了兩個班,並根據各人的能耐和性子,正式推舉了班長,還做了些人員上的調整:

  一班:班長定了剽悍沉穩的陰圖卓,陰圖卓本人便是馬背上的蒙古騎射好手。

  專挑身板如鐵、敢打敢拼的漢子分到這一班,主司正面防禦與短距肉搏,憑血勇之氣固守要衝。

  他手下多是山東、山西、河北這些北邊來的漢子,一個個身板結實得很,不少以前在行伍里混過,帶著一股子戰場上磨出來的狠勁兒和實戰經驗。他們主要使喚大刀和長矛。

  徐會首交給他們的方向是,掌控高處,把住要害,對外封鎖!

  就這兩天,他們硬是在大花嶺這個能俯瞰四方的絕佳位置,用木頭和茅草搭起了兩座簡陋但頂用的涼棚哨塔。往那嶺頂上一站,放眼望去,方圓十里的村落、礦場、大小道路,連廣德州方向的官道上有啥動靜,都能瞅得一清二楚。

  他們的眼睛,就是鐵血兄弟會放得最遠的探子,死死盯住周圍那些可能不懷好意的傢伙——附近的村子、別的礦場、有錢有勢的地主老財、衙門裡的差役捕快、還有蘇州礦主派來的狗腿子。礦場方圓五里之內,但凡有點風吹草動,都別想逃過他們的眼睛。

  一班便是鎖死礦場門戶的閘,嚴防外界窺探虛實。

  二班:班長選了機靈的紅毛番鬼林里奧。此班專司斥候偵查、戰場控場與火力支援。

  林里奧與幾個同樣歷經艱險才漂洋過海流落到這兒的倭人和高麗兄弟。這些「鬼子」腦子活泛,手腳麻利,亂世里能活著跑到這異國他鄉,沒點機靈勁兒根本不行。他們主要裝備短刀和方便攜帶、快速使用的弓箭。

  二班的核心差事是小範圍機動,查漏補缺,對內控制。他們的位置就是礦場木柵欄,重點防範內部人員潛逃或叛徒通敵,必要時亦對內部施行武力彈壓。

  徐會首對二班,特別是亟需提升的遠程射箭能力,看得格外重,投入了大把時間跟他們一塊兒練射箭。儘管一班如陰圖卓等北地漢子亦不乏善射者,但二班要形成可靠的遠程戰力,仍需加倍苦練。徐會首本人臂力超群,尤重遠程殺敵之術,故而他不僅苦練射箭,更獨力加練標槍投射——那五十個特製標槍頭,便是為他所備。


  不過裝備短缺確是大問題:弓的樣式五花八門,新舊混雜;箭杆箭頭更是嚴重匱乏。整個隊伍僅有一把真正稱得上精良的六石強弓——原是二管事於義耗時數年所制,如今成了徐會首的專屬訓練弓,他日日持弓習射從不間斷。

  論及射術,首推河北滄州籍的遼軍老兵郭十三。這位步弓手出身的行家,自然成了二班乃至整個保安隊的弓箭教頭。

  訓練的時候,每當弓弦「嘣「然震顫,箭矢破空射向草靶之際,總能聽見他那濃重的遼東口音炸響:「腰往下沉!肩膀端平!後背筋肉繃緊了!撒手要利索!對嘍!就這麼著!林里奧!你那撒放軟塌塌的,跟娘們繡花似的,使點勁!「

  徐會首慧眼識才,使四位教頭各展所長:

  隊列教頭林里奧學得最快,動作最標準。其態度尤為積極,時刻追隨徐會首左右,堪稱眾人表率。那份機敏勁兒,連宮裡的太監都難企及。

  大刀教頭孟四出自宣府萬全左衛,刀法大開大合氣勢磅礴,卻是個不善言辭的悶葫蘆,當教頭實屬勉為其難。

  弓箭教頭郭十三射術冠絕全隊,是當之無愧的箭術支柱。此人頭腦靈活,可惜生得尖嘴猴腮。

  槍棒教頭居大海乃山東萊州府平度州人,身高僅次於徐會首。教授的長矛大槍功夫本是其幼時所習,如今已生疏大半,招式荒腔走板,擔此職著實吃力。

  徐奇蹟牢牢掌控著鐵血兄弟會的武力核心,而內政後勤事務則全權交付沈墨卿父子與韋文采兄弟操持。

  這三位歸附的讀書人思慮周詳,最擅處置瑣碎庶務。徐深知人心聚散之理——唯有將繡花般精細的內政放手交給他們,自己緊握武力根本,方是立身之道。

  短短兩日,後勤隊在沈墨卿調度下,已使污穢礦場煥然新生:三間簇新木板房拔地而起,部分兄弟搬離漏風窩棚,夜宿暖炕的安穩感驅散了春寒;營區穢物清掃一空,處處透著利落勁兒。

  採買方面,本地人劉阿水領著熟路兄弟,幾番潛行周邊村落,陸續購回七八頭山羊——按會中謀劃,需湊足二十頭方能兌現「隔日一羊「的承諾。圈養的母雞也開始下蛋,蛋食供應初見盼頭。

  然採買實屬不易:既要封鎖消息減少外出,又因附近村落十室九空,倖存者窮困潦倒,難覓像樣牲口。

  老弱成員亦未閒置:七八個帶傷或年長者整治出兩畝菜地,新撒的韭菜蒜種已冒嫩芽,絲瓜南瓜秧苗迎風舒展。他們兼顧放羊飼雞,日日勤耕不輟。

  另有腿腳不便者專司漿洗縫補,體弱多病者負責灑掃清理。沈墨卿「集體主義不養閒漢「的訓誡深入人心,各盡所能蔚然成風。

  健壯漢子分作施工精銳:五人進駐廢棄磚窯,取用荒村粘土燒制磚塊;五人重啟鐵匠爐,將破鏈爛鎬回爐重鑄。火星飛濺中,二十柄牛首刀、二十個槍頭、五百支箭鏃漸次成形,另有五十枚為徐會首特製的標槍頭——其擲槍之威更勝箭矢。

  另有青年自砌炭窯,所產竹炭專供新造鐵皮烤爐。每當二班獵回野味,炭火炙烤的滋滋油香便瀰漫營地。

  還有人安排去伐木取竹,或作營建,或削矛杆,物盡其用。後勤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改造著礦場,多數人因絕處逢生而心懷感念:本是將死之身,今得溫飽已是天恩,自當恪守本分。至於建功立業的宏圖,自有會首等人擘畫。

  營地里,後勤隊的隊長,沈墨卿正持鐵杴翻攪堆肥,腐葉與穢物在泥坑中翻湧交融。

  會首兼保安隊隊長,徐奇蹟背著手踱步而來,笑指那冒著熱氣的肥堆:「好個'農家一枝花,全靠肥當家'!沈先生這是漚肥啊……「

  沈墨卿忙杵著鐵杴起身,袖口抹了把額汗:「會首說笑了。墨卿這點微末本事,不過仗著祖上耕讀傳家,翻過幾本《齊民要術》罷了。「

  徐奇蹟卻正色拱手:「先生莫要過謙。您嘉靖二十三年的秀才功名,治學根基豈是虛談?

  今日冒昧動問,實為敬重——不知先生表字為何?「

  沈墨卿一怔,泥手在衣襟蹭了蹭才垂首:「勞會首垂詢。賤字'懷硯',取'志在翰墨'之意。「

  旁側偷聽的韋文采噗嗤樂道:「先生莫不是偷藏了硯台?「

  沈墨卿笑罵:「老夫心裡揣著方硯台!「

  眾人鬨笑間,徐奇蹟卻擊掌嘆道:「好個懷硯!硯台藏墨亦承墨,恰似先生腹藏溝壑——這亂世千里馬,終是教我徐某人遇著了!「

  他重重拍向老者沾泥的肩,「後勤乃安身立命之本,修整營盤、組織生產、謀劃發展這三樁,全託付懷硯先生了!「

  沈墨卿眼眶驟熱,長揖及地:「必不負所托!「

  旁側的韋文采垂首盯著鞋尖,心裡直犯嘀咕:「徐開悟不過弱冠年紀,倒自比起伯樂來了...「這念頭剛冒出來,又暗啐自己一口:「呸!人家沈先生嘉靖二十三年的秀才功名,自是千里馬。可我韋某人...算得百里駒否?「

  鐵匠爐的風箱呼哧聲傳來,徐奇蹟的背影已沒入鍛鐵的火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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