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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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又盼,望又望,都是一場空;來又來,去又去,都是一場夢。怎奈:緣未斷,意難遷;債已欠,業難消。

  月落日升是又一天,日隱月現是再一天。這熬煮在時間裡的日子,又漫不經心的回到了它該是的生活里,再一次面對那無法改變的事實和無法預知的明天時,除了從容自在的隨心隨緣外,還真找不到一個守心安身的好方法。張元祥眼下是真沒轍了,他乾脆也就不強求了,只見他被鬧鈴叫醒後,就趕著上班的節奏在特定的時間裡出門下了樓。

  已形成固定模式的城市生活,不變樣的上演著它重複了又重複的畫面,張元祥雖然也參與到了其中,卻顯得十分異類。因為別人都是去上班,而他則是去離職。或許,他去不去都無所謂,畢竟他的存在根本沒人會在意。但他是個有始有終的人,所以他想著:做沒做事先不說,一定得把人做好。

  不知道是老天眷顧他,還是從他做了決定離開那棟寫字樓就與那個單位的緣分盡了,正當他下了公交車往單位走的路上,泰哥竟然給他打來了電話。他像似猜到了什麼似的接通電話,說:泰哥,您好!泰哥說:元祥,你今天去沒去單位?他站到不影響交通的地方,想了想說:正往過走呢。泰哥說:我剛跟鄭總通過電話,目前就是個這情況,我是想著說,那邊不好待就不待了,咱是去掙錢去了,又不是閒得沒事兒干。他說:單位確實是好單位,好多人擠破了頭想進來都進不來,主要是我年齡太大不說,還沒有文憑和專業,要是年齡小點的話,到項目上學點東西也不賴。泰哥笑了笑,說:正是幹事的時候,還有機會,你先不要著急,我這兩天再給你問問,看看有沒有合適你的。他說:泰哥,感謝的話,我就不跟您見外了,從我來了單位得到的安排,我也感覺到了您是個有能力的人,但我自身欠缺的東西太多,到了哪裡也都一樣。泰哥頓了頓,說:家旭那天倒是也跟我說你的想法了,你要有自己的想法,那倒是也不錯。他笑了笑,說:先試一試,萬一成了呢!泰哥笑著說:那你就先看看,要是遇到什麼問題,就隨時打電話。他很感激的說:謝謝泰哥!泰哥說:那你要想好了,就不用去單位了。他說:我還說見見鄭總,當面說上一聲。泰哥笑著說:今天第一天上班,他應該是又開會去了,你過去也見不上他,不行給他發個微信說一下倒行了。他說:行,那我一會兒回去了發吧。泰哥說:對了,工資可能給的慢點,但不會不發。他笑了笑說:我這啥也沒幹,盡給鄭總添麻煩了。泰哥說:都是自己人,不存在。他正要說話,泰哥接著說:元祥,那先就這樣,有事兒了就打電話,沒事兒了就多喝酒。他笑著說:沒問題,泰哥。說完,泰哥就掛了電話。

  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就沒什麼可猶豫的了。至於泰哥好意的客氣,隨心聽一聽也就是了。瞎混了十好幾年的張元祥雖然沒混出個人樣兒來,但靠人不如靠己的道理,他還是深有體會的。所以他坐上原路返回的公交車後,就趕緊給鄭總、尤部長和狄克分別發微信說了一聲,然後退了單位的微信群,把這事兒徹底做了了結。

  身在世俗,那就得面對現實。而盤算了許久的想法,顯然是要落空了。於是呢,張元祥就在公交車上重新下載了招聘軟體,然後查看起了招聘信息。接近年底的招聘信息,是要比其他月份全面些,但並不意味著就能快速找到合適的工作。不過呢,經過這三個月的適應和調整,張元祥對工作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和渴望。總歸是沒有白走的路,只見張元祥心平氣和的篩選著能夠勝任的招聘崗位,一個多餘的簡歷都沒投。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手機屏幕上突然收到了一個陌生來電。他心想著,可能是招聘單位打來的,就接通電話說: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你好,你是張元祥吧?

  張元祥看著車窗外,說:對,您哪裡?

  對方說:我是鈺兒的小姨,實在不好意思打擾到你。

  他一臉茫然的遲疑了片刻,說:您有什麼事嗎?

  鈺兒她小姨說:你現在方便嗎?我想跟你見個面。

  他詫異的說:有什麼事,就電話里說吧!

  她小姨說:一句兩句說不清,你告我個地方,我過去找你。

  他想了想,說:你在哪裡?

  她小姨說:我在人民公園附近。

  他越想越不對勁的說:鈺兒也過來了嗎?

  她小姨說:就我。

  他心跳急速的說:我這會兒在公交車上,馬上就到公園北門了。

  她小姨說:好的,那就一會兒見。

  說完,她小姨就掛了電話。

  張元祥不知所以然的看著快要到站的公交車來到後門,下意識的掏出手機看了看微信,然後又試著打了打鈺兒的電話,結果還是關機狀態。


  他搞不清狀況的下了公交車,蒙不愣登的點了支煙,正琢磨著鈺兒她小姨為啥給他打電話,她小姨就打過來了電話。

  他不假思索的接通電話,鈺兒她小姨說:你到了嗎?

  他說:我在公交站牌。

  她小姨說:你是不是在那個垃圾桶邊上站著呢?

  他奇怪的抬起眼睛,說:對。

  她小姨說:我馬上過來。

  說完,她小姨就掛了電話。

  他滅了菸頭,看著恢復了繁忙秩序的城市街區,一個身材標緻的女人突然朝他走了過來。

  他看著她小姨,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可就是想不起來了。只見她小姨來到他跟前,說:你好元祥,我是鈺兒的小姨。

  說著,還跟他握了握手。

  他有點不自然的說:有什麼事,說吧!

  她小姨指了指旁邊的小景,說:咱們去那邊說吧。

  說著,他們就來到公共座椅旁,坐了下來。

  她小姨摘了墨鏡,說:咱們那天見過,你可能沒印象了。

  他想了想,說:是在鈺兒家?

  她小姨微微笑了笑,說:那天真不好意思,讓你喝了那麼多酒。

  他說:喝蒙了,啥也記不得了。

  她小姨說:那天你走了,鈺兒晚上就生病了。

  他驚靈的看向她小姨,說:我給她打電話了,一直關機。

  她小姨嘆了口氣,說:她不知道你喝醉了,一聲不吭的躲到房間裡一直給你打電話,怎麼打也聯繫不上你,最後把手機也摔了。

  他心裡頭不是滋味的說:那她現在怎麼樣了?

  她小姨說:人倒是沒事兒了,就是不吃不喝。

  他自責的說:我剛才還打了打她電話,還是關機。

  她小姨說:給她買了個新手機,她又扔了。實在沒辦法,她表姐就從她卡里找見你電話,想著讓你看看她。

  他說:那我下午過去吧。

  她小姨趕忙說:她在醫院呢,都住了一個假期了。

  他看著她小姨,說:她是不是嚴重呢?

  她小姨說:就是有點疲勞,再加上她那幾天本來就體弱,這就虛脫了。

  他想了想,說:在哪個醫院?

  她小姨指了指西門那頭,說:就在那個中醫院呢。

  他順著看去,說:那你告我一下住院號吧?

  她小姨說完,他在手機上保存了一下,說:那我等等過去吧!

  她小姨說:那就拜託你了!

  說著,他們就站了起來。

  她小姨說:你在哪兒住?我送你過去。

  他說:我兩步就回去了。

  她小姨說:我就在醫院,你過來了給我打電話吧。

  他停下腳步,說:好!

  說完,她小姨跟他擺了擺手,就上了一輛停在路邊的豪華轎車。

  張元祥畢竟是個俗人,看著眼前這一切,他怎會一點都不起心動念呢?但他就是這麼個人,寧肯一事無成,也不會委屈著自己向資本低頭!

  現實永遠都是現實,它不可能是理想中的樣子,更不可能按照誰的意願呈現故事劇情,所以張元祥就沒去深想那些離他很遙遠的不切實際。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鈺兒那楚楚動人的模樣,只見他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就到超市買了個保溫餐盒,然後到菜市場買了一隻現殺的母雞,捎帶著買了點配料和小菜,就急急忙忙回到了出租屋。

  鈺兒現在肯定最需要營養,而他平時又最喜歡煲湯,所以他一進了廚房就很熟練的忙亂了起來。張元祥確實是個好男人,只可惜天不遂人願,他只能順著天意繼續在生活里熬煮。

  陰差陽錯的愛情故事,總是那麼的讓人動容,但張元祥顯然沒有那樣的感觸。只見,重新燃起的希望火種再一次點燃了他的生活熱情,他滿心期待的熬熟小米雞湯後,便小心翼翼的裝進了用開水燙過的保溫餐盒裡。光給鈺兒喝小米雞湯肯定不行,所以他還給鈺兒煮了兩個雞蛋,炒了一份土豆絲,餾了兩個饅頭。一切準備妥當後,都已經快一點了,於是他一刻也沒停留的帶上鈺兒留在他這裡的衣服出門下了樓,然後騎上公交自行車就又來了中醫院。


  前些時候來這裡開的中藥,有沒有作用,他不太好說,反正他上了班後又找過兩個中醫。他這個情況,主要是心情抑鬱,前幾天又鬧了那麼一出,他那耳鳴聲就又此起彼伏了。大概是沒有受益,也沒有找對大夫的緣故,他對這裡就產生了一種排斥感。不過呢,這並不能說明人家整個醫院沒有好大夫。而事實上呢,鈺兒所在的婦科,就是一個不錯的科室。

  這是他第一次來醫院探望病人,所以他還有點不自然的緊張。於是呢,一上了樓,他就給鈺兒她小姨先打了個電話。

  她小姨接到他電話,就趕忙來到了護士站接他。她小姨見他帶著飯,就很欣慰的說:真是麻煩你了!

  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就跟著她小姨來到了病房門口。

  她小姨停下腳步,從觀察窗外往裡看了看,說:她還在鬧情緒,咱們進去後,你多擔待點。

  他點著頭往裡看了看,她小姨輕輕的推開門,說:鈺兒,你看誰來了!

  鈺兒背對著他們沒動彈,她小姨示意張元祥說句話,張元祥卻一聲沒吭的去了鈺兒面前。鈺兒正閉著眼睛,張元祥便放下手裡的袋子,把保溫餐盒放到了床頭柜上。她小姨雖然跟張元祥年齡差不多大,但卻是過來人了,只見她小姨跟張元祥做了一個出門的手勢,就離開了這間單人病房。

  不知道鈺兒是聽到了她小姨出門的聲音,還是聽到了張元祥的動靜,只見她睜開眼睛看見是張元祥,就把被子一拉蒙住頭哭了起來。

  他又心疼、又高興的把餐桌板翻起來,說:給你熬了點小米雞湯,趕緊起來吃點。

  說著,他就坐到床邊,從鈺兒手裡把被子拉開了。

  鈺兒淚流滿面的抽泣著,他抽了兩張紙巾,輕輕撥開他的頭髮,深情的看著她的眼睛,閃著淚光給她擦著說:你說你傻不傻?

  鈺兒抹了抹眼淚,說:你不是不要我了嗎?幹嘛還來?

  他潤了潤沒流出來的淚花,說:啥時候說不要你了?明明是你不理我了!

  鈺兒委屈的說:你一聲不響的就走了,我給你打了一晚上電話,你死活沒反應,最後還把手機給關了。

  他笑了笑,說:你家裡人,沒跟你說?

  她把頭扭過一邊,說:有什麼好說的?

  他說:你爸不喜歡我,我就喝了一碗酒,怕在你家丟人現眼,我就走了。

  她轉正頭,看著他的眼睛,他接著說:剛開始沒啥感覺,一出了單元門就上頭了。

  她吸了吸鼻子,說:那後來呢?

  他摸了摸她的臉,說:後來就找了個小廣場,在石凳子上睡著了!

  她像是恍然大悟了似的,抓著他的手放在她臉上,說:那你咋不告訴我?

  他笑了笑說:我第二天起來給你發微信,你都把我刪了。給你打電話,你手機一直都是關機狀態。

  她流著眼淚說:那你怎麼沒有來找我?說明你心裡根本就沒我!

  他左手握著她的右手,右手抹了抹她的眼淚,說:看了你發的微信,我還怎麼去找你?

  她想了想說:我給你發啥了?我看看!

  他說:你都把我刪了,還咋看?

  她說:你把手機給我。

  說著,他就把手機遞給了她。

  他的開機密碼是她生日,她就直接進入了主界面,她看著他手機,說:你這手機快不行了吧?

  他說:好好的呀!

  她說:那你後來怎麼關機了?

  他說:那是忘充電了,而且我都醉成那樣了,哪還能聽見手機響。

  她放下手機,說:那你後來怎麼回去的?

  他說:我騎了個自行車。

  她說:那麼遠?

  他笑了笑,她說:回去幾點了?

  他說:估計後半夜了,我也不記得了。

  她握著他的手,說:都怪我。

  他說:怪你幹嘛?

  她說:要是聽你的話,不讓你送我上樓就好了。

  他摸了摸她哭紅的鼻子,說:現在心順了吧?

  她臉上露出笑容,張開要抱抱的雙手,說:我就是捨不得你,我感覺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了。


  他感受著她傻傻的愛,緊緊的抱著她,說:我這不是在你身邊嘛!

  她在他耳邊,說:來的太遲了,我天天都想你。

  他說:一切都剛剛好。

  她鬆開手咳嗽了幾下,他趕忙把水遞給她,說:趕緊喝口水。

  說著,他就把水餵到了她嘴邊。

  她喝了幾口,說:我身上臭不?

  他上前聞了聞,說:香香的。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上,說:好幾天沒洗澡了。

  他拿著水杯,說:還喝不喝了?

  她說:等會兒喝,現在不想喝了。

  說完,她拿起床頭柜上的鏡子,整理了整理頭髮,然後看著鏡子,說:你看,我臉上全是痘痘。

  他放下水杯,說:你這兩天不吃不喝,那哪行呢!

  她放下鏡子,說:她跟你說的?

  他想了想,說:那不是你小姨嗎?

  她嘆了口氣,說:什么小姨,她是我後媽。

  他似懂非懂的看向她,她說:她怎麼找到你的?

  他說:說是你把手機摔了,你表姐就從你卡里找見我電話,然後她就聯繫了我。

  她說:怎麼也聯繫不上你,把我給氣的。

  他笑了笑,她說:你從那個包里給我拿一下手機。

  他起身把包拿給她,說:不是摔了嘛?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新手機,說:我不要她的東西,這個是我外婆買的。

  說著,她開了機,然後重新加了他微信。

  他看著她,說:餓了吧?好幾天都沒吃飯。

  她把他的手機遞給他,說:以後不許刪我微信。

  他接過手機,說:你不刪我,我就不刪你。

  她說:反正你不能刪我。

  他看著微信,說:聊天記錄都沒有了!

  她笑著說:翻篇兒了,不許提以前了。

  他裝起手機,提起保溫餐盒放到餐桌板上,說:剛熬的,趕緊過來吃點。

  說完,他就要擰蓋子。她說:我想洗漱一下再吃,嘴裡黏糊糊的。

  他正準備推輪椅過來,她說:你先抱我上個廁所。

  說著,他給她穿上拖鞋,就抱起她去了衛生間。

  這是在醫院,他把她輕放到馬桶上面,就跟她說:你自己可以嗎?

  她看著他,像個小孩兒似的撅著嘴搖了搖頭。他扭頭看了看觀察窗,然後幫著她脫了脫衣服,說:也不知道你小姨去哪兒了?

  她方便著,說:管她呢!

  他說:我去把輪椅推過來。

  說著,他就把輪椅推到了衛生間。

  她看著他,說:好了!

  他幫著她穿好衣服,然後把她抱到輪椅上,她說:你這兩天去哪兒了?

  他看了看洗面台,說:你的洗漱用品在哪兒呢?

  她說:床底下有個盆。

  說著,他又把盆端了進來。

  她說:我自己來吧,現在感覺精神了。

  他看著她笑了笑,說:啥時候就能出院了?

  她刷著牙,說:明天!

  他說:出了院好好休息休息,臉上的痘痘就下去了。

  她嘴裡冒著泡沫,嘟嘟的說:你就是我的精神良藥。

  他看著她,心松的說:那天一看你不理我了,我就回家待了幾天。

  她漱了口,說:回家幹嘛來?你媽沒給你說媳婦兒?

  他說:這兩天收秋呢,弄完我就下來了。

  她洗著臉,說:你今天去單位了?

  他說:快到單位了,給我介紹工作的那個人說不用去了,我就給領導發微信說了一下。

  她擦乾臉,照著鏡子,說:回頭我幫你找門面。

  他看著鏡子裡的她沒說話,她拍著臉,說:我都替你想好了,等出了院我跟你一起看。


  他說:不著急,完了再說吧!

  她轉過身看向他,說:怎麼了?

  他微微笑了笑,說:你都沒好利索呢,等你好了再說。

  她擦完油,說:只要看見你,我就好了。

  說完,她笑著握緊輪圈,就出了衛生間。

  他跟在她身後,她說:那不是我給你拿過去的袋子嗎?你怎麼又給拿過來了?

  他說:那是你的衣服。本來說給你郵寄過去,聯繫不上你,我就沒給你郵寄。

  她說:謝謝親愛的!

  不知道為什麼,張元祥再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卻沒有像之前的那種感覺了。只見他帶著心事抱起她,然後把她放到了床上。

  她大概也能感覺到他的變化,但她並沒有追問他,而是很開心的品嘗起了他特意為她做的飯。

  他暖心的看著她,她說:真好吃!

  他放下抽紙正要開口,病房門外突然走進來了好幾個人。

  他們倆看去,只見她外公外婆,還有她爸爸和她小姨走了進來。

  張元祥有點不自在的看向他們,她外婆說:太感謝你了,小伙子。

  他往邊上站了站沒說話,只見他們都圍在了她身邊。她也沒有說話,繼續吃著他帶來的飯。這時,她外婆說:看這丫頭,粗茶淡飯倒吃的挺歡實。他外公笑了笑,說:好養活!她偷偷看著他笑了笑,他說:那個啥,我單位上還有點事兒,晚點再過來吧。他們齊刷刷的扭頭看向了張元祥,鈺兒說:好,那你路上慢點。

  張元祥看著鈺兒沒說話,她外婆趕忙說:離得遠不遠?

  她小姨說:就在這附近呢!

  她外公說:在哪兒買的房?

  張元祥說:租的,沒買。

  她爸爸走到窗台跟前,放下手裡的包,說:這是什麼東西?

  她小姨看了看,說:這是元祥拿過來的!

  說完,她爸爸就看了看袋子裡的東西。

  鈺兒急忙說:那是我的東西,你別動。

  張元祥一看要壞事兒,就說:那你們在,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看了鈺兒一眼,鈺兒給他使了個眼色,他就出了病房。

  醫院的走廊並不長,張元祥卻是跑著來到電梯間的,只可惜他還是沒趕上剛下去的電梯。有些時候,怕什麼就會來什麼。所以呢,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發生,他立馬轉身往樓梯間走了去。可還沒等他找到樓梯間的入口,她爸爸和她小姨就出現在了他面前。他見狀,就只好停下腳步,沖他們笑了笑。她小姨這人看著倒挺好,笑著跟他說:我們剛好要去城北辦點事兒,能把你捎上。不管跟鈺兒有沒有結果,他們倆畢竟是產生了感情,於是他就看向她爸爸,說:我離得不遠,一下就回去了。她爸爸倒也好,拍著張元祥的肩膀笑了笑,說:正好順路,一起走吧!他心裡有沒有想過進入這樣一個家庭,這就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了。只見他頓了頓,說:真不遠!她爸爸推了他一把,說:怎麼這麼婆婆媽媽呢?哪像當過兵的?他一聽這話,也就不好推辭了,於是就跟他們一起等上電梯直接下了地庫。

  他本以為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緩和一下他們對他的成見,不曾想,他跟在他們後頭剛出了電梯間,他爸爸猛地一下轉過身,一個飛腳就把他踹到了地下車庫的柱子上。這種疼到底有多疼,他現在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只覺腦子裡是一片空白。可就在這個時候,她爸爸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將他摁到了這根柱子上,然後逼問說:你這個王八蛋,看著挺老實,簡直一肚子壞水,竟敢對我女兒胡作非為!說著,就又是一巴掌。這個時候,張元祥已經感覺到疼了,只見他推開她爸爸,說:我跟你女兒,這是第二次見面。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也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詆毀你女兒。說完,張元祥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想離開。誰知,她爸爸又沖了過來。

  也不知道鈺兒她小姨跟她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兒,反正她小姨不像壞人,因為她全程都在攔她爸爸。只可惜,她終究是攔不住。

  張元祥是個二桿子脾氣,他做了讓步後,別人還要得寸進尺,他自然是要反擊的。所以呢,他儘管已經感覺到受傷了,還是跟他爸爸扭打在了一起。而這個時候,她小姨好說歹說,才將他們兩拉開。

  明擺著的事情,張元祥也不想狡辯什麼,只見他站起身,就準備撿上手機要離開。結果她爸爸不知道從哪裡拿過來一個袋子,然後掄起袋口就在他面前倒出來好幾捆人民幣,說:小子,算你有種,拿了錢趕快滾蛋,以後要敢再見我女兒,我打斷你腿。說完,她爸爸就把手裡的空袋子扔到了他臉上。她小姨心急火燎的看了看張元祥,說:要不要緊了?此時,張元祥已經鼻青臉腫的站不直腰了,只見他笑著擺了擺手,然後忍著疼痛撿起她爸爸扔到他臉上的空袋子,就裝起了他從未見過如此之多的人民幣。她小姨大概是以為他要拿走這些錢,就幫著他撿了撿。而他爸爸靠在一輛豪華越野車的車頭上,竟然哈哈哈的笑著拍起了視頻,嘴裡還罵罵咧咧的指著張元祥,說:就這吊樣子,還有臉跟我女兒談情說愛,你也配!說著,還朝張元祥吐了一口痰。她小姨見狀,尷尬的走到她爸爸跟前推了他一下,說:差不多就行了,那麼多人都看著呢。張元祥顧不得什麼臉面不臉面的了,只見他提著這兜子還挺沉的錢,慢慢挪到她爸爸跟前,說:我認識你女兒的時候,並不知道你們家的狀況。我雖然窮,但我有手有腳,用不著你拿錢砸我。我跟你女兒是正常談戀愛,你這樣做,只能說明你不是一個好爸爸。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不是因為你有錢就了不起,而是因為你是鈺兒的爸爸。如果你錢多的沒地方扔,你可以把這些錢捐給韓紅的公益基金會,那也算你積點德。還有,錢不是這麼扔的,即便它很臭,你也應該珍惜它。說完,張元祥就把這袋子錢,放到了她爸爸靠著的車頭上。


  張元祥承認他沒本事,但他從未受過如此大的侮辱,可他還是忍了。只見他一瘸一拐的拖著受了傷的身體,來到電梯間,然後坐上電梯就直接去了門診樓。

  一個人的日子裡,張元祥早已經學會了自愈,所以這點事情對他來說根本不叫個事。只是,他跟鈺兒之間就又得面對現實了。

  本來說好,當天下午去看鈺兒,結果又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兒,他想去也就去不了了。鈺兒哪裡會知道張元祥挨了她爸爸的揍,所以她還像以前那樣跟張元祥隨時保持著微信聯繫。張元祥不忍心鈺兒為這事兒再傷身,所以他就隨便編了個理由沒去醫院看鈺兒。鈺兒也怕張元祥在她家人面前不自在,就順了他的心,沒再讓他去醫院。可事情一旦發生了,就註定是紙包不住火。這一天兩天感覺不出來,還說得過去。接連好幾天,還哪能說得過去。於是呢,鈺兒就從她小姨口中了解到了張元祥為什麼不肯跟她視頻、也不肯再見她的原因。

  張元祥經過這些事情,想到了很多很多,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鈺兒會在雨夜來找他。這一天,他還是等到天黑了以後才出的門,他稍微活動了活動,然後到超市買了點明天的菜,就返回小區上了樓。而當他出了電梯正要往他租住的屋子拐時,鈺兒出現在了他面前。他不知道鈺兒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怎麼過來的。只見他心裡不是滋味的跺亮黑布隆冬的樓道,看著鈺兒說:大晚上的怎麼跑過來了?鈺兒抹了抹眼睛,說:我樂意!他愣了愣,說:你幫我拿一下,我推上你。鈺兒吸了吸鼻子,說:我自己能行,你前頭走。他挺了挺腰,忍著疼痛來到門口開了門,然後放下雨傘和明天的菜,就把鈺兒推進了屋子裡。

  鈺兒說:你能幫我上個廁所嗎?

  他關上門,來到她面前,然後吃力的抱起她,她說:燈在哪兒開呢?

  他把她放到馬桶上面,說:就這樣上吧!

  她摸了摸他的臉,正好摸到了那巴掌上,他下意識的抽了一下,她心疼的哭著,說:對不起,都是因為我,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說著,她就把他抱住了。

  他貓著腰,嘶啦了一聲,她趕緊鬆開手,說:哪兒疼呢?

  他說:沒事兒,快好了!

  她方便完,他給她提上褲子,她心疼的說:你怎麼什麼都不跟我說?

  他說:我背上你吧!

  說著,她趴到他背上,他就把她背到裡屋放到了床邊。

  她拉開燈,看著他還腫著的臉,唰的一下又哭了出來。

  他扶著腰,說:別哭麼,我最害怕你哭了!

  她收起哭泣,說:你轉過去,我看看。

  他說:別看了,真沒事。

  她說:那我哭呀!

  說完,他就轉過了身。

  她撩起他的衣服,看著他腰上黑青的腫塊,說:這還叫沒事兒?

  他沒吱聲,她看了看其他地方,他說:其他地方不疼!

  她說:沒騙我吧?

  他放下衣服,轉過身,說:就是腰上和臉上。

  她說:那你別站著了,快過來坐下吧。

  他說:我得趴一會兒。

  說著,他就趴到了床上。

  她往床上挪了挪,躺到他旁邊摟著他,說:好點沒有?

  他扭著頭,說:好多了!

  她頂著他的頭,說:我給你生個孩子吧!

  他摸著她的頭,說:傻丫頭,你咋這麼傻呢?

  她說:你喜歡不?

  他說:喜歡的不得了!

  她說:那你恨我爸不?

  他說:你爸別恨我就行!

  她笑了笑,說:你不是都把我爸給打了嘛!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沒真打,我是怕他沒完沒了,把他抱住了。

  她捂著嘴笑了笑,說: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吧!

  他說:什麼意思?

  她說:我爸最看不上那些軟骨頭的男人了,你跟他這一鬧,他反倒覺得你挺可靠。

  他哭笑不得的說:拉倒吧!別哪天看我不順眼,又找我事兒。

  她說:不會的,他已經答應了!

  他說:答應什麼?

  她輕輕拍了他一下,說:咱倆的事兒呀,還說我傻呢!

  他驚訝的看著她,說:真的?

  她說:騙你幹嘛!

  他腦子轉不開的看著她,她說:你去拿一下我的包。

  他爬起來,說:拿包幹嘛?你要喝水?

  她說:你快去!

  他下了地,她說:別著急。

  他拿上包,說:一會兒快,一會兒慢,真難伺候。

  她接過包,說:那不是心疼你嘛!

  他笑了笑,說:你咋過來的?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然後又拿出來一個手機盒,說:你過來。

  他說:我就站一站吧!

  她靠到牆上,拿了個枕頭,說:你趴過來。

  說著,他就趴到了她跟前。

  她先拿出手機,說:這是最新款的華為,你把你手機給我。

  他說:你這是幹嘛?

  她把手搭在他臉上,說:給你買的呀!

  他說:咱能不能別這麼俗氣?

  她看著他,說:什麼叫俗氣?入鄉不隨俗,那才叫俗氣。你快點的!

  說著,她就自己摸了起來。

  他說:現在別弄了,完了再說。

  她看著他笑了笑,說:那好吧!

  說完,她拆開文件袋,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床上。

  她拿起一把車鑰匙,說:這車,你先開著練練手。

  他傻傻的看著這把他想都不敢想的車鑰匙,說:這是我能開的嘛?真的不合適!

  她笑著拿起一張卡,說:密碼是你生日,這個用來買房。

  他雙手撐著床爬起來,說:你這是怎麼了?為什麼非得把這點東西弄的跟做交易似的呢?

  說完,他就下了地。

  她說:有了這些,你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樣委屈著自己了。有了這些,你就可以像這個城市裡的那些人一樣,活的有尊嚴了。這麼多年,你一直苦苦追求著的東西,不就是為了這些嗎?我不想讓你低三下四的為了那點散碎銀兩,求爺爺告奶奶的找工作。我愛你,你知道嘛?

  他無言以對的看著她,她說:車和卡都在我名下,明天我跟你去過戶,手續我也都帶過來了。

  他說:鈺兒,不是我犟,也不是我清高。我原本想著,咱們可以靠自己活下去,那樣會是一個美麗的故事。可現在呢,還能純粹嘛?

  她說:你這不是就住相了嗎?虧你還有點佛性。

  他說:我要是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才叫著相。

  她說:我也不屬於你嗎?

  他說:那不一樣。

  她說:怎麼不一樣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嘛?

  他明白鈺兒的苦心,要是再爭論下去就沒有意義了,所以他就說:咱們不說這個了,好嗎?

  鈺兒看著她沒說話,他說:來的時候吃飯沒?

  她說:你別忙活了,我和我表姐一起吃的。

  他說:喝水不?

  她說:你討厭。

  他笑了笑,她說:跟你說真的,咱們有個車也方便。以後出來進去的,你都能陪著我。

  他想了想,說:你爸的車?

  她說:他現在開電車,這個車在那兒放著也是放著。

  他說:你爸還在?

  她說:你怕他呢?

  他說:不是,我是想著說,你是不是該回家了。

  她無奈的說:還攆我走呢?你都不想我。

  他說:我不想讓你住這兒!

  她說:為什麼?

  他說:這隔音不好。

  她笑了笑,說:真壞你!

  他說:壞啥呢,你看我這還能壞起來嘛!

  她說:那怎麼辦?要不,要不去我家吧?

  他說:這大晚上的。


  她說:我外公是老中醫,正好給你配點藥。

  他說:那也不能晚上去吧?這都幾點了。

  她說:我把車給你開過來了,就在下頭那個停車場停著呢!

  他驚奇的看向她,她說:我表姐叫了個代駕開過來的。

  他去陽台上看了看窗外,說:那車好開嗎?

  她說:有啥不好開的,我讓我表姐把實習標也給你貼上了。

  他說:你敢坐不?

  她臉紅的說:現在嗎?

  他說:由你麼!

  她說:你不是腰疼嗎?

  他說:應該能堅持住。

  她說:那你過來。

  說著,他就來到她跟前,把她抱了起來。

  她說:你去哪兒呀?

  他說:去你家呀!

  她撒著嬌,說:什麼跟什麼呀!

  他把她放到床上,說:這會兒不下雨了,路上應該沒什麼車。

  她捂著臉,說:你剛問我,敢不敢坐,我還以為你想了呢!

  他笑著抱住她,說:你咋這麼可愛呢!

  她靠在他胸前,說:那你願意愛我一輩子嘛?

  他說:你覺得呢?

  她說:我問你呢!

  他說:能不愛嘛!可就是不知道怎麼過你家裡人這關。

  她說:不用那麼世俗,順其自然就好了。

  他說:行吧,那就聽你的。

  她笑著說:那不許亂想了。

  他說:好,不想了。

  她說:我爸他們回BJ了,就我外婆和外公在家。

  他說:那咱們走?

  她說:你把手機卡換上。

  他說:去了你家再換吧!

  她說:那也行。

  他說:把這些也都拿上吧!

  她說:行,明天就給你倒過去。

  說著,他們倆就收拾了起來。

  她系好繩扣,說:你把鑰匙和手機拿上。

  說完,她就把文件袋裝到了包里。

  他把手機遞給她,說:手機也裝你包里。

  她接過手機放到包里,說:咱們一會兒走快速路,直直的就去了。

  他說:還是走市里吧,咱們走的慢點。

  她說:你大膽的開就行了,只要別撞了人,咱就不怕。

  說著,他就把她抱起來放到了輪椅上。

  他說:還上廁所不?

  她感覺了一下,說:現在沒尿感!

  他說:那咱們走。

  她說:你推我的時候,別太用力。

  他說:外面全是水,你就別自己轉輪圈了。

  她看著他的眼睛抬起頭,他親了她一口,她開心的說:你心太細,容易想太多!

  他笑著關了燈,然後他們倆出門下了樓,就直接往停車場走了去。

  當如戲般的人生照進如夢般的生活里的時候,那未知的命運走向還是否能照進現實呢?張元祥顯然是不可能知道答案的,因為他所期待的美好嚮往只有在理想天國里才能實現。而留給他的無常變化,還需要他繼續經受漫長的歲月熬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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