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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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脫離在世俗限定範圍之外的生存處境,雖然遠離了是非,也最長心智、也最長修行,但想要擁有的執念卻總是放不下、也看不淡。出又出不了世,入又入不了世,老老實實做個俗人吧,還難逃命運的定數。究竟該咋辦?到底該咋整?習慣了失敗的張元祥對自己說:還能咋辦,還能咋整,熬著唄!

  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自復員以來的十三年裡,張元祥反反覆覆的經歷了許多坎坎坷坷,卻沒真餓過肚子。沒認清自己以前,他總是很自以為是;後來認清了自己,他才發現都是自作自受。不過話又說回來,人都是在問題中成長起來的,一步都少走不下的成人路徑本來就是專屬的人生走向。既是因緣所致,又有老天眷顧,那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想罷,張元祥便迎著八九點鐘的太陽,出門下了樓。

  緊隨著季節變換的生活軌跡依舊很平實、也很有序,那該是什麼樣就還是什麼樣的生活節奏看似有一些變化,實際上卻還是老樣子。生在村子也好,活在城市也罷,圍繞著生存要素形成的生活方式都是因人而異的,所以張元祥沒去羨慕誰的精彩人生,也沒去在意跟自己無關的生活瞬間。他像往年失業後重新找出路那樣,把自己強推到了貼近現實的人堆兒裡頭。

  熟悉的城市街區已逐漸恢復了早高峰後的平靜,張元祥朝著上班時常走的方向來到公交站牌徘徊了片刻,然後掏出手機坐在了一條沒人坐的長凳上。奔波在城市裡的生存途徑有很多種,說是各有各命也好,說是人各有志也罷,無外乎混口飯吃。可能說,最終呈現的結果會有一定的差距,但生活賦予人的本能意識並無太大差別。張元祥已然錯過了在該是的年齡轉換角色的機會,不管成家立業對他來說有多緊迫,他都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擁有人家早已經擁有的正常生活,所以他只能在解決了生存問題的基礎上再做打算。暫眼前考慮什麼都不現實,抓緊時間爭取到面試機會才是正事。於是呢,他就在公交站牌的長凳上投起了簡歷。

  人們都說這兩年的大環境不好,幹什麼都很難,張元祥卻不這麼認為,他常想:市場好的時候,咱也趕上了,可也沒發了財;市場不好的時候,咱又趕上了,可也沒難到沒飯吃。再說了,市場好的時候,照樣有賠錢的;市場不好的時候,照樣有賺錢的。咱這麼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只是為了混口飯吃,又怎會受大環境的影響呢?仔細想想,其實就那麼回事兒,無非是個體命運的人生走向不同而已。經歷過那麼多挫折,張元祥多多少少也有一些體悟,不管別人認不認同,他自己確實務實了很多。基於此,他給自己的定位也很明確:要麼依託平台求穩,要麼依託平台求財,反正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單幹。

  眼下,活下來最要緊,但前提得接受面試不成功的事實。為此,有好幾家保險公司主動給張元祥發來索要簡歷的信息後,他選擇了一家較近的保險公司聊了幾句,便起身離開了公交站牌。一沒學歷、二沒技術、三沒管理經驗,無論擱到哪裡都很不起眼。不過呢,這些致命的硬傷,也間接的給張元祥提供了更為靈活的就業空間。在沒有完全喪失信心之前,張元祥還是希望能匹配到一個相對體面的工作崗位,而銷售類的工作性質不僅涉面範圍廣,還有機會賺到錢。自正式踏入職場以來,張元祥一直從事銷售工作,無論是面銷、電銷、行銷、會銷、渠道銷售的方法和技巧,還是針對個人消費者客戶和政企客戶的開發模式和流程,他都有著一定的了解和認知。在他看來,但凡是涉及銷售性質的工作,基本都是通用的,無非是產品和話術不同而已。因此,他的這點銷售經驗足以應付能看上他簡歷的公司,更別說不需要任何經驗就能入職的保險公司了。

  自我封閉了十月有餘,再一次面對生存選擇,張元祥自知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適應找工作的常態情緒,而保險公司異乎尋常的招人計劃正好能幫他開個頭。不違背良知,也不觸碰道德底線,在收穫的同時還能幫助到別人,何樂而不為呢?想罷,張元祥便放開輕盈的腳步,邊走邊想著應對話術來到了面試地點。這是一家以康養為主的保險公司,離他租住的小區不到一公里,他聽過這家保險公司,卻沒來過這地方。只見他仰起頭看了看這棟好像在哪兒見過的寫字樓,然後才根據面試地址進到樓內乘坐電梯上到了五樓。

  不同的保險公司雖有著不同的企業文化、產品定位、管理機制,宣傳標語和激勵標語卻沒什麼兩樣。張元祥瞅著這間不是一般人能呆的辦公場所,摁下標註很明顯的門鈴,而後就來了一位戴著眼鏡的小姑娘,從裡頭給他開了這扇玻璃門。

  他笑著說:你好,我過來面試。

  她扶了扶眼鏡,說:剛聯繫的?

  他說:對。

  她疑惑的看著他,說:這麼快?我還說你明天早上過來麼。

  他笑了笑說:離的不遠,明天還有面試,看時間來得及就過來了。


  她說:那你稍等一下吧,我去拿張簡歷表。

  說完,她關上門,就去了一間辦公室。

  張元祥看向拉滿各種條幅的辦公場所,見很多工位都是空的。他心裡正納著悶,剛給他開門的小姑娘拿著一張表和一支筆來到他跟前,說:哦,這會兒都出去做業務去了,剩下的都是內勤人員。張元祥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你先到貴賓室填一下表,我去看看業務經理在不在。他跟在她身後走進這間特擠的貴賓室,她把表和筆放到茶几上,然後就急急忙忙的帶上門走了。張元祥用眼睛掃了掃這間堆滿資料的貴賓室嘆了口氣,拿起簡歷表大概看了看,就習慣性的把必填項填了填。

  張元祥貿然前來面試,是為了以更好的狀態面對接下來的面試,至於保險公司的那些套路,他不想去關心,也不願意去費心,他只想在完成了他們招聘任務的前提下儘快找到面試的狀態。可他等了一個多小時,那位所謂的業務經理才漫不經心的推開所謂的貴賓室走了進來。她也是個小姑娘,穿著打扮很時尚,身上還有股很濃的劣質香水味。

  張元祥下意識的捏了捏鼻子,她關上貴賓室的門,笑了笑說:實在不好意思,剛在開會。

  他笑著說:沒事。

  她很奇怪的反鎖上門,說:行政說跟你約的是明天早上,你怎麼現在就過來了?

  她邊說邊拉開椅子坐到了張元祥對面,張元祥說:明天約了面試,正好離的不遠,就過來了。

  她笑著拿起簡歷表,說:你在哪兒住呢?

  他說:我在富家巷。

  她點了點頭,說:哦,那是不遠。

  他看著她笑了笑,她說:身份證號碼,家庭成員,怎麼都沒寫?

  說著,她還翻了翻單面列印的簡歷表。

  張元祥說:完整的簡歷已發給咱們行政了,不知道能不能通過面試,涉及隱私的信息就沒有填。

  她有點生氣的白了他一眼,說:你這還挺會保密的。

  他看著她沒接話,她拿起簡歷表看了看,說:今年三十七?還沒結婚?

  他說:對。

  她抬起眼瞟了他一眼,說:你是租的房?還是買的房?

  他說:租的。

  她挖了挖鼻孔,一隻手拿著簡歷表擋在臉跟前,一隻手捏著鼻屎伸到了茶几底下,說:你做個自我介紹吧。

  張元祥強忍著情緒,說:好。我叫張元祥,今年三十七,未婚,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企業管理諮詢公司從事市場開發,主要針對央國企和一些具有影響力的民營企業提供戰略發展規劃,組織架構、體系架構、股權架構規劃,薪酬績效規劃,通用管理培訓等諮詢服務。

  他還沒有說完,她就打斷說:你這說的太籠統了,能不能說的具體點?

  他想了想,說:就比如咱們公司想上市,想進行內部改革,想進一步提升競爭力,這個時候就要做整體的戰略規劃,我們作為第三方諮詢機構介入後會針對性的給出建設性意見,並結合企業的實際運營情況給出實施方案。

  她迷迷瞪瞪的頓了頓,說:那你是寫方案的?

  他說:我是市場開發,通過各種渠道挖掘到客戶需求,然後反饋給技術團隊,我們內部做了研判後,由我邀約客戶,並帶著技術人員上門拜訪。

  她說:你這個工作好像還挺高大上的,怎麼不幹了?

  他說:銷售型的公司,流動性都比較大,而且內耗很嚴重,經常會出現搶單、撞單,辛辛苦苦幹上半天,也賺不下多少錢,所以就離職了。

  她放下手裡的簡歷,說:你業績怎麼樣?

  他說:能占到公司業績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她說:能接受背調嗎?

  他說:可以呀!

  她說:我看你還賣過房?

  他說:對。

  她說:你這都屬於跨行業了,怎麼會想起來做保險?

  他無奈的笑了笑,說:我是剛從老家上來,今天才開始找工作,是咱們這邊給我發的消息,就過來了解一下。

  她往後靠了靠,說:那你有了解過保險行業嗎?

  他說:知道點,不全面。

  她說:對我們公司了解嗎?


  他說:不太了解。

  她說:你沒做功課就過來面試,是不是有點兒戲?

  他笑了笑,說:正因為不了解,才過來了解。要是了解的話,就不用過來了解了。

  她雙手交叉至於胸前,說:那你想了解什麼?

  他說:剛你說,我這跨行業了,我也琢磨了一下,估計很難上手。

  她愣了愣,又笑了笑,說:我們這個行業吧,得潛下心來學習。我看你只是高中學歷,之前的工作乾的時間都不長,要是沒有恆心,肯定很難。

  他說:確實是。

  她把手放在茶几上,說:你要是願意學習的話,我們也有培訓。

  他說:我年齡太大了,記東西肯定慢。

  她說:主要看你自己,我們這裡可有比你還大的。前期的話就得學習,要不然那麼多產品,怎麼給客戶介紹。

  他說:我考慮考慮吧,要是不能勝任,也是給你們添麻煩。

  她說:你是當過兵是吧?

  他笑了笑,說:混過幾年。

  她說:當過兵肯定能吃苦,我們有試崗期,你可以先過來聽聽課。

  他說:好,我考慮好了聯繫咱們行政。

  她說:你還有什麼要了解的嗎?

  他說:沒了。

  她說:薪資待遇,上下班時間,產品分類,這些你都不關心?

  他說:我應該做做功課才對,想著回去網上看看再說。我這個人吧,走到哪裡也不看薪資待遇,銷售是拿業績說話的。

  她笑了笑,說:那好吧,你想好了就聯繫小張。

  他笑著站起來,說:好。

  她起身開開門鎖,推開門,說:你要離的不遠,明天早上八點可以過來聽聽我們的課,順便感受感受氛圍。

  他走到門外,說:明天不行,已經約了面試。

  她送他來到電梯間,說:你這麼大了還沒結婚,得抓緊時間賺錢才行,來咱們這裡乾的好的話,一年就能買房買車。

  他笑著走進下樓的電梯,說:非常感謝,我確定要來,提前聯繫。

  她看著他,說:不客氣,那就完了聯繫吧。

  說著,電梯門就合上了。

  這麼一場毫無意義的面試,對張元祥來說,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為在接下來的面試過程中,他一定還會碰到以為掌握了別人命運的小姑娘來面試他。而他難以啟齒的尷尬處境,也一定會被人家當成考量能力的標準來質疑他。不過他很確信,類似剛才的面試場景,僅限於長年發布招聘信息的公司!

  不接近,不靠近,永遠都發現不了自身的缺欠和不足。可要想爭取到一個合適的工作機會,學會控制情緒只是應變基礎,如果沒有耐心、沒有機緣,再多的努力那都是白費。張元祥知道:船到橋頭自然會直,老天爺不會不給他飯吃。但他更知道:運氣是等不來的,得走出去,得在不斷的挫敗和打擊中守正待時。因此呢,他在返回出租屋的路上給自己下了一個死目標:每天最少面試兩家公司。

  從現在開始,開了頭的生存選擇就成了張元祥接下來的生活日常,至於什麼時候能早出晚歸,早出晚歸的日子能持續多久,他一點底都沒有。他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自己的主觀意識,剩下的他只能再次交給天意。稀里糊塗的一路走來,他實際上已經皮了,他之所以還在苦苦掙扎,是他那顆不甘的心始終堅信,屬於他的春天一定會到來!

  心裡有了牽掛、有了盼頭,一個人的日子就有了希望。只見張元祥頂著正午的太陽回到出租房洗了洗臉、上了個廁所,就馬不停蹄的下了樓。他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定下每天最少面試兩家公司,他就會做到。這會兒到了飯點,他為了節省時間,就在樓下點了一碗打滷面,利用等餐的功夫還又看了看招聘信息。

  兩個招聘軟體上的未讀消息基本上都是不限年齡、不限學歷、不限經驗的招聘公司,這些公司跟保險、二手房一樣,都是主動發起的溝通,張元祥自然不會用心關注。他現在關心的是,他主動投遞的公司。

  五一假期後的頭一個工作日,上午一定都比較忙,這會子估計是閒了,張元祥收到了幾家公司的回覆、也有已讀不回復的、還有標註了不合適的。他的實際情況著實很受限,但他的優勢也很明顯,這就需要慧眼識珠的人來發掘他了。而他投遞的企業,自然也有他的考量:他首先會看招聘信息的要求,其次還會查看企業的註冊資金、網站、公眾號,最後就是薪資和福利待遇了。至於行業的話,他沒有具體篩選,僅是把自己的求職意向標註成了:銷售顧問、客戶經理、大客戶代表。這是一個雙向選擇的過程,匹配度可想而知有多難。不過,找工作跟找對象一樣,該是誰就是誰,即便跑了也會再找回來。因此,張元祥只把回復他的幾家單位仔仔細細看了看。


  有人說:銷售,是普通人通往成功的最短路徑。在張元祥看來,是這麼回事兒,也不是這麼回事兒,因為真正意義上的銷售是把產品推薦給真正需要該產品的客戶手裡,而不是把梳子賣給和尚。銷售不是騙術,更不是不擇手段的唯利是圖,所以張元祥在潛意識裡會自然而然的屏蔽掉一些價值觀極度扭曲的公司。當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現在的處境跟他的認知理念也有一定的關係。

  在這個金錢至上的社會裡,像張元祥這號人是不被人待見的,除非碰到真正賞識他的人!

  現實就是現實,你可以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但也得接受入世的事實。經過這麼多年的磨練,張元祥不說深諳銷售之道吧,他最起碼把開發C端客戶和B端客戶的方式方法摸清了。現如今是自媒體時代,無論是顧問式服務,還是體驗式服務,都不是銷售人員說了就能算的,因為客戶作為需求方對他所購買的產品會進行全方位的比對和了解,銷售人員就成了服務員,以開發個人消費者客戶為主的行業也就變的局限了。因此呢,張元祥便把重心放在了服務B端客戶的行業上頭。相比於開發個人消費者客戶,政企客戶的開發周期就要長很多,而且難度係數光靠專業、技巧和情商還不夠,如果沒有相應的資源和從業經驗是很難介入的。不過呢,一旦掌握了入門方法,那就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張元祥最早接觸銷售工作,是從置業顧問做起的,後來隨著房地產市場的下行,他才跳到了為政企客戶提供服務的行當中。經過幾年的摸索,他發現開發B端客戶要比開發C端客戶的從業前景更廣、更長,更重要的是很適合他這個年齡的人干。

  有了基本的定位,找起工作來就不至於太過盲目,只見張元祥一邊吃著飯一邊在手機上溝通了半天,就分別約了兩家公司在今天下午過去面試。成與不成,他沒去多想,吃完面、喝完湯、付了款,他就點了支煙直接來了去往城南的公交站牌。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三十二分,他估計她也吃完飯了,就趁著這會兒心閒的功夫給她發了條微信。

  他說:吃了沒?

  她秒回到,說:剛要問你,你就發過來了。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心有靈犀。

  她發了一個可愛的表情,說:我剛吃了,你吃啥來?

  他說:吃了碗打滷面。

  她說:光吃的面?

  他說:嗯。你呢?

  她說:那能吃飽?

  他說:今天熱的,吃不下。

  她說:還沒回去?

  他說:下午有個面試,等公交了。

  他瞅了瞅來車的方向,她說:大中午的,人家不休息?

  他說:約的一點半,過去就差不多了。

  她說:你買瓶水。

  他說:過去買吧,剛喝了麵湯。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我中午也吃的面。

  他說:你做的?

  她說:我奶奶做的。

  他正編輯著微信,他等的公交車伴著報站的聲音停到了站牌,他趕緊裝起手機掏出公交卡上了車,找位置坐下後編輯完微信給她發了過去。

  他說:剛坐上公交,你中午休息會兒。

  她說:你困不?

  他說:還行,不怎麼困。

  她發了一個咖啡的表情,說:祝你面試成功。

  他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借你吉言。

  她說:你上午幹嘛來?

  他說:上午也去面試了。

  她說:咋樣?

  他說:我休息的太久了,怕面試的狀態不好,有家保險公司就在附近,我就過去看了看。

  她說:你挺細心的。

  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說:細心有啥用了。

  她說:那你說怎麼沒用?

  他看了看公交車行駛的方向,又確認了一下下車的站點,然後跟她說:一言難盡。

  她頓了頓,說:你就是想的多,累不累呀?

  他說:事實就是這樣,總不能讓自己的愛人跟著吃苦受累吧。

  她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說:兩個人一起努力麼。


  他說:要是全天下的女人都有你這樣的覺悟就好了。

  她發了一個呲牙的表情,說:要是都像我一樣,全天下的男人都得打光棍不可。

  他發了一個疑惑的表情,說:怎麼會。

  她說:會不會,你以後就知道了。

  他想了想,說:你老勸我,可你還不是一樣。

  她說:哎呀,怎麼說著說著,又沉重了。不說這些了,你休息會兒,到了地方記得買瓶水。

  他笑了笑,說:嗯,好。你也休息會兒。

  她發了一個OK的表情,說:要輕鬆,不要沉重,順其自然就好。

  他回了她一個微笑的表情,說:記住了。

  發完,他們的聊天就又結束了。

  暫時還不能點破的因緣,只能交給天意。而假如真是命中注定的話,張元祥就得重新定位生存方式。可現在,他沒辦法做這樣的決定,他只能繼續在孤獨的日子裡守盼那樣的幸福。

  情感和前途雙雙擺在眼前,張元祥一時半會兒找不著安住的理由,便把那則完結了的小說當成是一個可以改變命運的轉機,珍藏進了腦海。

  混跡在底層的生存邏輯沒辦法支撐起張元祥想要擁有的生活,但他還必須得面對這樣的現實,於是他就又騙著自己做起了理想天國里的美夢。

  一半清醒一半釋然的生活牽引著不甘的心抵達了站點,張元祥看了看時間正好,便根據面試邀請上的詳細地址來到了他要面試的地方。這裡是一處創客公寓,休閒區、接待區、會議室,全都是共享的,他四處看了看,沒找到見他要面試的公司,他就拿起手機給聯繫人打去了電話。

  大不的平層聚集了很多家公司,他心想著:能加入一家創業型的公司也不錯。電話里的撥號聲卻伴隨著手機鈴音離他越來越近了。他扭頭看去,只見一個標誌的女性笑著跟他說:你好,你就是張元祥吧?

  他愣了愣,說:對,我是。

  她說:我姓李,中午就是我跟你溝通的。

  他笑著點了點頭,她說:來這邊坐吧!

  他跟她來到接待區坐下,她說:老闆還沒過來,你稍等一下,我去開一下會議室。

  說著,她就去了他正對面的一間辦公室。

  他瞅著旁邊的自動販賣機正準備起身掃瓶水,她就端著一杯水笑著走了過來。

  她放下水杯,說:天氣太熱,先喝點水。

  他說:好,謝謝。

  她看向會議室的門,拿著手機劃拉了劃拉,說:這人哪去了。

  他知道人家不是跟他說話,他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把手機放到耳邊,看著他說:我打個電話,你稍坐坐。

  說完,她又回了那間辦公室。

  這家公司跟他上一家公司的業務模式有點像,只不過是針對性更強,僅服務人力資源這一塊。這樣的公司不需要太大,但註冊資金和宣傳展示卻不像個小公司。張元祥心裡頭忽然有了一絲特別高興的好奇,他胡亂想像著見了老闆後應對的話術,手機卻響了。他看了看是一個陌生號碼,然後接起電話說:你好。對方說:你好,你是張元祥吧?他說:對,我是。對方說:我是中午跟你約了下午面試的,你現在能過來嗎?他說:不好意思,我現在正準備參加一個面試。對方說:你大概幾點結束?他想了想,說:這個不確定。對方說:你看你能趕在三點半過來嗎?他說:我儘量吧。對方說:負責業務的經理下午有點事,實在是不好意思。他說:沒事,這邊去你們單位不遠,面試一結束,我就往過走。對方說:行,那就一會兒聯繫吧。他說完好,對方就掛了電話。這種趕在一塊兒的面試,雖然讓張元祥有點措不及手,但他卻倍兒有精神。就好像他是個人才,被人家搶著要似的,特別帶勁。

  看來呀,還是得走出來。張元祥掛了電話,心裡頭興奮的想像著在這兩家公司之間做做選擇,可還沒等他緩過勁兒來,他就心涼了一半。其實,找工作跟找對象差不多,不僅需要緣分,還需要眼緣,更需要認可。而當張元祥見到這家公司的老闆後,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冒出來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排斥感。倒不是人家不像個老闆啥的,反正就是沒看對眼。剛才的興奮勁兒一下落空了,他被請到辦公室後,落空的興奮勁兒很快就被預感驗證了。

  這家公司沒有要求張元祥填寫簡歷表,人事列印了三份電子版的簡歷,給老闆和市場負責人分別遞了一份,她拿了一份,又一場毫無意義的面試就這樣開始了。三對一的面試環節依然由張元祥先進行自我介紹,接著這家公司的老闆拿著他的簡歷就發起了一連串刨根問底的問題。張元祥畢竟是應聘者,人家問什麼他就答什麼,可直到這家公司的市場負責人接過問題問完,他都沒了解到這家公司具體的業務如何開展。到最後,他也懶得去了解了。人事基本上沒說話,她一直在做筆記,看到老闆沒有了興致,她就宣布面試到此為止了。張元祥很懵,並不是他回答的不好,也不是他準備的不充分,而是這家公司的老闆從看到他第一眼的時候,他們倆就心領神會了。


  不在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幸好還有一場面試,於是張元祥離開這家公司就趕赴到了另一家公司。

  這家公司也是一家諮詢公司,他之前的工作剛好可以匹配上,但他到了這家公司後,卻發現這家公司很拉胯,沒幾個人不說,敞敞亮亮的辦公場所竟然沒人維護衛生,那簡直是簡直了。

  既來之,那就則安之吧。張元祥被安排到會議室,跟他年齡差不多大的業務經理,就向他提了一個問題:假如公司組織團建,讓你發一個通知,你用最簡短的語言來表述一下通知的內容。

  張元祥思考了片刻,說:我說三點吧。

  這位業務經理說:你這麼快就想好了?

  張元祥說:是的。

  這位業務經理低著頭翻看著他的簡歷,說:那你就說吧。

  張元祥看著他,說:第一點,需明確時間、地點、參加人員;第二點,需明確團建的流程、路線、環節,以及安全事項;第三點,需明確集合地點、返程時間,並在途中組織大家總結此次團建的感受。

  張元祥說完,這位業務經理說:完了?

  張元祥說:對。

  這位業務經理頭也沒抬的看著他的簡歷,說:你怎麼換了這麼多工作?

  張元祥說:置業顧問就是這樣,房子賣完了,就得換樓盤。

  這位業務經理說:那你說一說你是怎麼賣房的。

  張元祥搞不清楚這人到底想要問什麼,但還是迎合著他的提問,回答了他奇奇怪怪的問題。

  如果擱在以前,張元祥遇到這種面試狀況,他一定會懟回去。然而,今時不同往日,連這點委屈都忍受不了,還談什麼大器晚成呢?想到一切的根源都在自身己心,張元祥也就釋然了。

  現實就是這個樣子,不管願不願意接受來自底層的無奈與掙扎,都得在生活里繼續熬煮。而接下來需要張元祥面對的考驗和挑戰,只會比今一天所經歷的更直白、更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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