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辭而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重新走在回家的小路。

  身上的東西比來時沉了好幾倍。

  但愛德華一點也不覺得累,腳步反而異常輕快,甚至帶著一絲雀躍。

  這是什麼展開?

  原本以為自己會被當作異教徒處理,沒想到三言兩語就順利洗清嫌疑。

  機緣巧合下才得到的一本魔藥參考書被收走銷毀,連一刻也沒有為其銷毀而哀悼,立刻趕到懷裡的是更好的魔藥教科書。

  從未有過如此美妙的開局!

  愛德華忍不住輕哼起來:「世上還是好人多啊。」

  直到現在,那個籠罩在朦朧白紗下、金髮如瀑的少女身影還縈繞在愛德華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到底是誰?

  既然那位爵士老爺是亞爾侯爵的眷屬,而蒙面少女表現出來的態度和氣場一點也不遜於爵士老爺……甚至更甚一籌。

  「該不會是侯爵家的千金之類的吧?」

  愛德華一隻手摸著自己的下巴,眼神似有所想,「難道說……」

  哥布林幻想.jpg

  自己遇上了霸道千金愛上我的劇情?

  不然一個堂堂頂級大貴族,為什麼要對他這樣的平民那樣友善?

  畢竟自己長了一張可以當作王子的臉,一見鍾情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一陣浮想聯翩以後,愛德華頓時感到索然無味,陷入了無盡的空虛之中。

  「算了,還是不要胡思亂想了,好好種田趕緊提升自己才是正事。」

  然而說是這麼說,思緒又不由自主地飄回之前那震撼的一幕——恢弘的聖光降臨,淨化邪祟,如同神跡!

  魔法……真的是太帥啦!

  在見識到了那潔白的魔法陣與聖光,一股強烈的憧憬如同野草般在愛德華心底瘋長。

  愛德華忍不住又幻想了:

  「什麼時候我也能學會這麼絢麗的魔法就好了……」

  背在包里的那本教材……或許有用。

  這樣想著,愛德華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

  由於被抓去審問費了些時間,愛德華回到革新村的時候夕陽早已沉入地平線。

  暮色四合,家家戶戶的木頭房子裡升起裊裊炊煙,熟悉的柴火氣息混合著蔬菜湯和麥麩粥的微香瀰漫在潮濕的空氣里。

  「都這麼晚了啊……那孩子還在等我嗎。」愛德華忽然想起艾絲緹娜的事。

  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沖向自己坐落在一邊的孤零零小木屋。

  暮色中,一個嬌小的身影果然蜷縮在他家門口。

  灰白色的髮絲被晚風吹拂,她靠著門框,腦袋一點一點,顯然是等得睡著了。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艾絲緹娜猛地驚醒,似乎是腳麻的緣故,她要扶著門框才站得起來。

  「農活都做完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第一時間向愛德華匯報工作。

  「嗯,幹得好。」

  這一次愛德華沒有去檢查,直接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晚飯一如既往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還是老三樣:硬邦邦的黑麥麵包,寡淡的蔬菜湯,刮嗓子的麥麩粥……這樣的東西愛德華吃了3年。

  即便加入了充當『花椒粉』的【麻痹藤蔓】粉末調味,也並不能化腐朽為神奇,將這些本質上粗糙乏味的食物變得有多麼好吃。

  每逢這時,愛德華都希望自己能合成出一些調味料,就算不能賣錢也無所謂,至少能讓枯燥無味的生活增添趣味。

  一步一步來吧,現在藥劑學相關的書籍已經到手,只要耐心研讀,說不定就能從中找到調味料相關的素材。

  同理,讓自己變強的素材應該也隱藏在書本中。

  眼下的目標就是先把教科書吃透,豐富理論與知識。

  「我吃完了。」艾絲緹娜放下吃得噌亮的木碗,意猶未盡地小聲道,「謝謝。我明天再來。」

  「嗯,今天辛苦了。」

  每次看艾絲緹娜吃飯,愛德華都有種滿足感,好像自己做出來的是什麼美味佳肴一樣。


  事實上,愛德華做飯還是有一手的。

  只不過奈何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身處偏遠的農村,不僅沒有香辛料,還沒有錢,空有一身功夫,卻沒有施展才華的機會。

  望著艾絲緹娜離開的背影,愛德華默默想到:

  「總有一天,我要合成出香辛料,還原故鄉的料理,征服卡利亞王國的胃。」

  ……

  「不行了,能找到的食物越來越少了。」

  「那個該死的克里斯最近又派了不少獵人驅趕亞人同胞,還嚷嚷著什麼森林是他的私人財產……我呸!」

  柯伯罵罵咧咧地在篝火前坐下,向自己的父親和大哥抱怨。

  今天三人帶回來的竟然只有幾隻小得遠不夠塞牙縫的河魚。

  父親克羅埃西亞滿目憂愁,一向沉默不語的大哥蓋亞此刻也緊鎖著眉頭。

  艾絲緹娜躲在一棵巨大的雲杉樹身後不敢說話。

  這還沒到冬天就已經捉不到什麼吃的了,照這樣下去還不知道能不能撐過這個夏天。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蓋亞低沉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死寂。

  「嗯。」克羅埃西亞點頭,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來是時候離開這裡,尋找新的家園了。」

  「你們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出發。」

  聽到這裡,艾絲緹娜心頭一緊探出頭,小心翼翼道:

  「父親大人,我們要拋棄現在的家嗎?」

  他們住的地方與其稱作家,充其量只是枯樹搭在土坡上形成的遮蔽空間而已,下雨的時候他們都只能找個山洞躲避。

  為避免被人類發現,他們的家換了一個又一個,但還從未離開過這片廣袤的森林。

  「嗯。」克羅埃西亞看也不看艾絲緹娜,埋頭收拾東西。

  艾絲緹娜鼓起勇氣走過來,緊張地說:「父親大人,那……明天能稍晚一點出發麼?就一點點……」

  「你又要幹什麼?」

  一旁的柯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轉頭,兇狠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剮在艾絲緹娜身上。不耐煩道。

  艾絲緹娜嚇得渾身一顫,到了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咽了回去,臉色瞬間蒼白。

  「不、沒什麼。」

  她垂下頭,默默回到自己的床鋪——由一堆枯草和樹枝堆成,睡起來有些咯人。

  而她甚至沒什麼值得收拾的東西,一身破爛不堪的黑袍子,以及遮耳朵的頭巾就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剛才她之所以提了那個要求,其實是想趁機給愛德華好好道個別。

  這半個月以來他給自己吃了很多東西,如果就這樣不辭而別,她會覺得很愧疚……

  當自己忽然有一天開始再也沒有來給他干農活時,他會覺得自己是個不守信用的壞傢伙吧?

  也許這輩子就將再也見不到這樣一位擁有著陽光般溫暖目光的人類了。

  而這個人也是繼媽媽死後,唯一一個對自己這麼好的人了。

  想著想著,躺在床窩上的艾絲緹娜不禁蜷縮起身子,縮成小小一團,內心逐漸難過起來。

  至少要鼓起勇氣向他好好道個別。

  帶著這個執念,她在寒冷和心酸中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黎明破曉之際。

  森林裡的迷霧還未散去,野草上面還托著沉甸甸的露珠。

  艾絲緹娜從不安的淺眠中驚醒,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聆聽——父親和哥哥們似乎還在沉睡,發出均勻的鼾聲。

  是時候了。

  見狀,艾絲緹娜用最輕巧的動作迅速起身,甚至來不及裹上頭巾遮住耳朵,便一頭扎進了濃霧瀰漫的森林,朝著革新村的方向拼命跑去。

  在她走後,柯伯倏地睜開了眼睛。

  ……

  森林裡的迷霧如同濕冷的帷幕,瀰漫到了革新村,整個村子都是霧蒙蒙的,空氣濕潤得能擰出水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下一場大雨。

  銅鐘還沒敲響,整個村子只有零散的雞鳴。

  這時候,愛德華家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這麼早,會是誰啊……」

  愛德華睡眼惺忪地翻下床,他揉著眼睛,來到門口打開了門。

  「咦?艾絲緹娜。」

  艾絲緹娜站在濕冷的霧氣里,灰白色的頭髮和毛茸茸的獸耳上沾滿了細小的露珠。

  看到來者是連耳朵都沒來得及遮住的艾絲緹娜,愛德華一下子睡意全無。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發生什麼事了嗎?」愛德華問。

  「我……」艾絲緹娜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我是來向你道別的。」

  愛德華愣住了,「道別?」

  「嗯,家裡……要遷徙到別的地方去了。父親說這裡已經很難找到食物了。」

  「原來是這樣。」愛德華心頭湧起一陣失落。

  「謝謝這段時間給我吃的食物,真的很好吃。」

  雖然早有預感,但沒想到離別之際來得這麼快,真是讓人措手不及。

  他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你也幫了我不少忙。」

  「啊對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愛德華迅速回屋。

  十幾秒鐘以後,愛德華拿著一個鼓囊囊的紙袋回來,不由分說地塞進艾絲緹娜懷裡。

  「這裡面放了些麵包和水果之類的食物,你們可以在路上吃。」

  紙袋沉甸甸的,艾絲緹娜低頭看著懷裡的食物,眨了眨眼睛,又抬頭看向愛德華。

  這個人直到要離別的時候都在為自己考慮。

  艾絲緹娜鼻子微微發酸,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無比認真地看著愛德華的眼睛:

  「謝謝你。」

  然後伸出了右手。

  「那……再見了,愛德華。」

  艾絲緹娜第一次念出愛德華的名字,沒想到就是在分別的時候。

  低頭看著伸過來的右手,愛德華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個單純的孩子,大概以為解除契約也需要一個正式的握手儀式。

  愛德華微微一笑,接受了艾絲緹娜就要離開的事實,他同樣鄭重地伸出右手,握住了那隻冰涼的小手:

  「再見,艾絲緹娜。」

  聽完這句話以後,艾絲緹娜沖他用力點點頭,抱著食物轉身,頭也不回地再次衝進了濃霧之中。

  小小的身影很快被白茫茫的霧氣吞沒。

  愛德華站在門口,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心中悵然若失。

  這次……她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吧?

  ……

  告別時的難過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心臟,隨著奔跑的每一步越收越緊。

  艾絲緹娜從未想過,和一個人類離別會有這麼難過的感覺。

  明明父親和哥哥們都說人類是罪大惡極的種族……

  複雜的情緒讓艾絲緹娜胸口沉悶不已,她只能拼命奔跑,用盡全身力氣,只想快點趕回家,祈禱家人們還沒有醒來。

  她的身姿穿過晨霧,帶起一陣清爽的風,長袍和毛茸茸的尾巴呼啦啦地甩在身後。

  撥開晨霧,她回到了自己的家。

  然而——

  所有的東西都被打包帶走,現場只剩枯樹和燒盡的火堆,還有她之前睡過的草窩——草窩甚至還保留著她躺臥的痕跡。

  這裡是她的家。

  可現在,這些熟悉的東西卻不能證明這裡曾經就是她的家了。

  因為從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不在了。

  他們都走掉了,卻唯獨沒有帶上她。

  一個沒有了家人的地方,還能稱作是家麼?

  她看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好像逐漸失去了色彩,尾巴慢慢垂到了地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