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連番詰問,朋黨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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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嘴角微微掀起,又冷聲問道:「那王掞呢?他是工部尚書,他的薦章在不在這裡?」

  馬齊面色發苦,這個問題的確直擊要害,因為他私自做主,將王掞的薦章扣留了下來。

  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說道:「王掞曾為太子師,推舉的也是二阿哥,他的薦章也不應作數。」

  「哦?這麼說來,誰的薦章作數,誰的薦章不作數,是由你馬齊說了算咯?」

  「馬齊,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將工部尚書的奏摺扣押。莫不是你忘了,送到南書房的奏摺,都是朕允准送去的,你是在欺朕不知嗎?」

  在康熙時期,奏摺的呈遞乃是由通政司簽收,送外奏事處,外奏事處核對無誤後,登記在簿,送內奏事處,隨後由內奏事處太監呈遞給皇帝批閱。

  但奏摺繁雜多樣,有請安折這等非緊要事,有各地五花八門的事務奏摺。

  皇帝不可能每天將每一本都看完,便會差人將這些奏摺送到南書房。

  由南書房裡的入值官員分門別類寫出奏摺節略後,再報與皇帝批覆。

  聽到康熙的責問,已經涉及欺君大罪,馬齊立時便雙膝跪地,自行摘下了頂戴,磕頭請罪。

  這也是清朝的規制,皇帝責問,官員應自行摘下頂戴,跪地請罪,馬齊自然不敢違逆。

  馬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皇上,奴才豈敢欺君?只是因廢黜太子才有今日之推舉新太子,那麼推舉二阿哥的薦章如何能夠作數?奴才愚鈍,實在想不明白。」

  康熙雙眼緊緊的盯著這個跪地的武英殿大學士,戶部尚書。

  幾個呼吸後,康熙輕輕一嘆,伸手一指那桌子上的薦章,再次道:「馬齊,朕再問你,這兩本如此厚重的奏摺是為何故?」

  馬齊抬起頭,順著康熙的手指看去,正是放在捌字下面最厚的兩本薦章。

  「回皇上,此兩本薦章,其一為在京四品官員的聯名折,其一為爵高職低宗親的聯名折。」

  康熙面容上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他笑著道:「呵!幾百名官員,聚到一起,在一本奏摺上簽名奏事,他們就這麼齊心?就這麼同氣連枝?奏摺上寫的東西,就都是他們每個人心中所想?所願?」

  「馬齊,朕倒是想知道,是誰讓他們如此串聯具折的?」

  康熙這話是什麼意思,已經明擺著了,幾乎就差言明,這是朋黨!

  之所以沒說這兩個字,是因為康熙很清楚,這兩個字一旦出口,那麼這些聯名之人就都得問罪。

  那樣的話,即便康熙帝威隆盛,恐怕也不好強行壓制如此動盪的朝局。

  這是保留了最後一絲體面,保留了君臣繼續共處的可能。

  此時的馬齊,在康熙接連發問下,已經完全明白了康熙的意圖。

  他心中有些悽然,只覺康熙的話語,猶如五雷轟頂,帝威之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也已經騎虎難下,若此時退縮,恐怕不僅會被康熙問罪,八阿哥胤禩的人也未必會放過他。

  馬齊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一些,再次強硬道:「回皇上,臣位列中樞,忝為宰輔,身處南書房機要之地,本就有聯絡朝臣,為君分憂之責。」

  聽到這話,康熙嘲諷一笑:「呵呵,南書房聯絡朝臣?馬齊,你能代表南書房?還是朕說過由你代表南書房?」

  這話一出口,馬齊自知再無脫罪可能,於是便重重磕頭,哭喪著聲音堅持道:

  「皇上,奴才始終不明白,滿朝諸多大臣推舉的八阿哥,為何不能成為新太子,反而只有寥寥幾個無足輕重之人推舉的二阿哥才行呢?」

  康熙聽出了這是馬齊的最後掙扎,於是嘆息一聲道:「誰說二阿哥只有幾個無足輕重之人的推舉?」

  這話剛落,一直靜靜旁觀的胤禛雙眼幾乎要冒出精光,看著被詰問的馬齊,胤禛心中無比暢快,他知道自己這麼多天的擔憂,終於可以放下了,他的汗阿瑪不會讓老八當太子。

  胤禛立刻踏前一步,隨即轉身面向康熙,大聲道:「稟汗阿瑪,臣兒舉薦的就是二哥。」

  說著,胤禛從左袖筒力取出一道薦章,雙手舉起。

  與此同時,站在後面的胤祥同樣出列,取出早已備好的薦章,雙手舉了起來。

  「稟汗阿瑪,臣兒舉薦的也是二哥。」


  一直身體緊繃,心驚膽戰的李德全連忙碎步上前,將胤禛和胤祥的薦章取走,呈給了康熙。

  康熙也微微有些驚訝,他本以為今日要一個人力壓朝臣,扭轉局勢,沒想到這兩個兒子倒是跟他站在了同一戰線。

  康熙面容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拍了拍手中的兩道薦章,淡淡的說道:「你們兩個做的很好,朕心甚慰。」

  胤禛和胤祥同時拱手躬身道:「為汗阿瑪分憂,是臣兒份屬應當,不敢受汗阿瑪誇讚。」

  康熙呵呵一笑,正要繼續說話,就在這時,站班位列馬齊之後的滿大學士蕭永藻站了出來。

  他先是自行摘下了頂戴,隨後跪伏在地,奏道:「稟皇上,即便有雍親王和十三貝子的舉薦,臣依舊認為廢太子不宜再立。」

  這蕭永藻,乃是鑲白旗漢軍旗下之人,非上三旗,該是稱臣。

  他乃是十四阿哥胤禵的親信,這個時候站出來,顯然是打著即便皇上反對八爺當太子,也要阻止廢太子再立的心思。

  畢竟此時的胤禵還沒有獨立一黨,明面上還是最親近胤禩,若復立太子,對八爺黨不立,對胤禵自然也不會好。

  康熙微微一愣,轉身看向蕭永藻,他稍稍默了默,又重重嘆了口氣。

  「蕭永藻啊蕭永藻,朕原道是馬齊糊塗,沒想到你才是真的糊塗。」

  偏在此時,馬齊賊心不死,再次磕頭道:「皇上,奴才依舊認為,諸皇子中,只有八阿哥宜乎當立,而不是二阿哥。」

  馬齊和蕭永藻,一前一後,這兩位滿大學士是要逼得康熙不得不亮出底牌了啊。

  康熙一聽,面色頓時徹底冷了下來。

  康熙眼神冰冷的盯著馬齊,當著殿內諸多大臣,也不說話。

  幾個呼吸後,康熙冷冷道:「馬齊,看來你是不死心,非要逼著朕將你的老底揭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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