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鬼市屠戮,血染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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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內外,各有狼煙。

  太極殿內是皇權博弈的修羅場,殿外的長安城,則正在上演一場無聲的、更為血腥的清洗。

  鬼市。

  這是長安城最陰暗的角落,一個不存在於任何官方地圖上的法外之地。它藏匿於西市錯綜複雜的商鋪和坊牆之下,如同一道腐爛的傷口,寄生在這座偉大城市的肌體上。

  白日裡,這裡是尋常的集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可一旦夜幕降臨,宵禁的鼓聲敲響,真正的鬼市,才會從沉睡中甦醒。

  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這裡進行。被盜的珍寶,違禁的軍械,甚至是被拐賣的人口,只要你出得起價錢,鬼市里總有人能滿足你的需求。

  這裡,是惡棍的天堂,是亡命徒的樂園,更是太平公主安插在長安城地下世界裡,最重要的一顆獠牙。

  鬼市的主人,人稱「百變郎君」。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也沒人見過他的真容。他精通易容之術,據說可以變成任何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無所不能。

  他為太平公主網羅了無數的江湖高手、殺手刺客,同時也通過鬼市,掌控著長安城一半以上的地下情報網絡。

  今夜的鬼市,一如既往的「熱鬧」。

  陰暗潮濕的地下通道里,燈火搖曳,人影幢幢。各種各樣的人混雜其中,空氣里瀰漫著廉價的酒水、汗水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一處隱秘的石室里,百變郎君正聽著手下的匯報。此刻的他,化作一個面容枯槁的帳房先生,手中撥弄著一串算盤,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郎君,宮裡已經動手了。常將軍帶著人,應該已經控制住太極殿了。」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說道。

  「嗯。」百變郎君頭也不抬,淡淡地應了一聲,「讓弟兄們都機靈點。今晚過後,這長安城就是公主殿下的天下了。我們,也該從這地底下,走到地面上去了。」

  「是!」刀疤臉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巨響,從鬼市的入口方向傳來。整個地下通道,都為之震動,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石室內的幾人,臉色皆是一變。

  「怎麼回事?」百變郎君停下了手中的算盤。

  「不……不清楚,好像是入口的石門……被人給炸開了!」一個手下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百變郎君的瞳孔,猛地一縮。

  鬼市的入口,用的是重達萬斤的斷龍石,就算是軍隊的攻城錘,也休想輕易破開。怎麼會被人炸開?

  「什麼人!」他厲聲喝道。

  「是……是不良人!」那手下聲音發抖,「好多不良人!戴著面具,見人就殺!兄弟們……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不良人?」百變郎君的腦子嗡的一聲。

  怎麼會是不良人?他們不是皇帝的走狗嗎?公主殿下正在對付皇帝,他們怎麼會來抄自己的老巢?

  難道……宮裡的計劃失敗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但他來不及多想。

  「啊——!」

  悽厲的慘叫聲,已經由遠及近,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

  緊接著,便是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保護郎君!」刀疤臉大吼一聲,抽出腰刀,帶著幾個心腹就沖了出去。

  百變郎君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知道,今晚,出大事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朝著石室後方的一條暗道跑去。他在這裡經營多年,早就給自己留了無數條後路。

  只要能逃出去,他就能換個身份,重新開始。

  然而,他剛跑進暗道沒幾步。

  「砰!」

  暗道的出口,一扇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身穿不良人的黑色勁裝,臉上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手中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橫刀。

  在他的身後,是更多戴著各式各樣猙獰面具的不良人,他們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殺氣。


  「百變郎君,」為首那人開口了,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琅琊王有令,你的死期,到了。」

  琅琊王!

  聽到這個名字,百變郎君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了。

  不是皇帝,是琅琊王!

  從頭到尾,他們所有人都被耍了!

  「弟兄們,跟他們拼了!」百變郎君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從懷中摸出兩把匕首,朝著那為首的不良將撲了過去。

  他身後的幾個死士,也同時發動了攻擊。

  然而,他們的反抗,在這些身經百戰的不良人面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刀光一閃。

  百變郎君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脖子一涼。

  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身體,還保持著前沖的姿勢,但他的腦袋,卻已經和身體分了家。

  鮮血,噴涌而出。

  他的意識,在迅速消散。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的,是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和他身後,那一片被鮮血染紅的,人間地獄。

  「封鎖所有出口,一個不留!」

  「所有財物,全部收繳!」

  「放火!」

  冰冷的命令,在鬼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惡棍,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刺客,在不良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羔羊。

  屠殺,在繼續。

  不到半個時辰,整個鬼市,便被徹底肅清。

  無數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無數的金銀財寶,被從各個密室里搜出,裝進一個個大箱子裡。

  最後,一把大火,被扔進了這個骯髒的地下世界。

  熊熊的烈焰,吞噬了所有的罪惡和屍體。

  濃煙,從西市的各個角落,沖天而起,染黑了長安城的夜空。

  整座鬼市,連同它所有的秘密,都被一把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那些居住在西市附近的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醒,他們驚恐地看著那沖天的火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從今夜起,長安城的地下,變天了。

  如果說,不良人的行動,是攪動了長安城地下的暗流。

  那麼,另一支力量的出現,則是徹底扼住了這座城市的咽喉。

  白甲死士!

  這是李沖麾下,最為精銳,也最為神秘的一支親兵。

  他們不像是活人,更像是一群沒有感情,只知執行命令的殺戮機器。

  王爺的刀鋒所指,便是他們前進的方向。

  今夜,長安城一百零八坊,許多平日裡香火鼎盛的寺廟,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開化坊,大興善寺。

  這裡是長安城內最著名的寺廟之一,乃是前朝所建的皇家寺院,占地極廣,殿宇宏偉。

  平日裡,來這裡燒香拜佛的王公貴族、平民百姓,絡繹不絕。

  寺中的住持,慧光大師,更是一位得道高僧,據說佛法精深,備受尊崇。

  然而,沒人知道,在這片金碧輝煌的佛門淨地之下,隱藏著多麼骯髒的交易。

  子時,宵禁的鼓聲早已停歇。

  大興善寺內,除了巡夜僧人的腳步聲,一片寂靜。

  後院一間不起眼的禪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慧光大師,這個白天裡寶相莊嚴的高僧,此刻卻褪去了身上的袈裟,穿著一身華貴的絲綢常服,懷裡抱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妖艷女子,正在與幾個富商模樣的男人,推杯換盞,好不快活。

  「大師,您這可真會享受啊。」一個挺著大肚子的胖商人,諂媚地笑道,「外面都說您是活佛,誰能想到,您這後院,比平康坊的姐兒還帶勁。」

  慧光大師哈哈一笑,在那女子臉上親了一口,油膩的臉上滿是得意。

  「阿彌陀佛,佛祖在心中,酒肉穿腸過嘛。」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幾位施主,這次的『貨』,可還滿意?」

  「滿意,太滿意了!」另一個瘦高商人連忙點頭,「大師您這路子就是廣,連江南那邊剛送來的雛兒都能弄到。我們哥幾個,玩得盡興得很。」

  「那就好。」慧光大師眯起了眼睛,「價錢方面……」

  「好說,好說!錢不是問題!」胖商人拍著胸脯保證,「只要大師您能繼續給哥幾個弄來好貨,多少錢都好說!」

  「哈哈哈,好!」慧-光大師笑得更開心了。

  他靠著太平公主這棵大樹,利用大興善寺做掩護,暗中從事人口販賣的勾當,早已賺得盆滿缽滿。

  那些從各地拐騙、擄掠來的年輕女子,經過他的「調教」,再高價賣給這些有特殊癖好的富商權貴。

  這生意,一本萬利,而且神不知鬼不覺。

  在他看來,只要抱緊了公主殿下的大腿,他就可以永遠這樣逍遙快活下去。

  就在這時。

  「砰!」

  禪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讓房內的幾人嚇了一大跳。

  「誰!誰他媽這麼大膽子!」胖商人仗著酒勁,站起來破口大罵。

  然而,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他的罵聲,戛然而在。

  門口,站著一排高大的身影。

  他們穿著一身雪白的盔甲,臉上戴著慘白的惡鬼面具,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他們手中雪亮的橫刀,反射著冰冷的光,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氣,讓整個禪房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幾度。

  「你……你們是什麼人?」慧光大師懷裡的女子尖叫一聲,嚇得花容失色。

  慧光大師也是臉色大變,他強作鎮定,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擺出一副高僧的模樣。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夜闖我佛門淨地,所為何事?若是有什麼誤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

  為首的一名白甲死士,緩緩抬起了手。

  他身後,另一名死士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卷黃色的綢布,展開。

  「奉琅琊王令!」

  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大興善寺住持慧光,身為佛門弟子,卻不守清規,販賣人口,賣良為娼,罪大惡極!」

  「現,查封大興善寺,捉拿所有涉案僧侶!」

  「反抗者,殺無赦!」

  琅琊王令!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靂,劈在了慧光大師的頭頂。

  他臉上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只剩下無盡的驚恐。

  「不……不可能!你們……你們是假冒的!」他嘶聲喊道,「我……我是公主殿下的人!你們敢動我,公主殿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然而,白甲死士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

  隨著為首那人手勢落下。

  「唰!」

  數名白甲死士,如同鬼魅一般,衝進了禪房。

  「啊!」

  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富商,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被乾淨利落地割斷了喉嚨。

  鮮血,濺了慧光大師一臉。

  他「撲通」一聲,癱軟在地,褲襠里,傳來一股騷臭的液體。

  「不……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他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我……我錯了!我把錢都給你們!我這些年攢的錢,都給你們!」

  一名白甲死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慘白的面具之下,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刀。

  「不——!」

  慧光大師的慘叫,被淹沒在刀鋒落下的聲音里。

  與此同時。

  大興善-寺的各個角落,都在上演著同樣血腥的一幕。

  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僧人,在這些殺戮機器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白甲死士的行動,精準,高效,而且冷酷。

  他們不像不良人那樣還需要審問,他們的任務,就是執行命令。


  王爺的名單上,有誰,他們就殺誰。

  很快,整個大興善寺,便被徹底控制。

  在寺廟後山的一處隱秘地窖里,白甲死士們有了驚人的發現。

  地窖里,竟然關押著數十名年輕女子。

  她們一個個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身上滿是傷痕。

  當冰冷的地窖大門被打開,陽光照射進來的那一刻,這些早已絕望的女子,甚至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一個領頭的白甲死士,看著眼前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那慘白面具下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他緩緩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那是一張年輕而又布滿傷疤的臉,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澈。

  他走到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面前,笨拙地脫下自己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別怕,」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出奇的溫柔,「沒事了。」

  「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大哥哥,那雙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裡,終於,流出了一滴淚水。

  與此同時,另一隊白甲死士,在慧光大師的禪房密室里,找到了他們此行的另一個重要目標。

  一口巨大的箱子。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本厚厚的帳本。

  帳本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這些年來,大興善寺販賣人口的所有交易。

  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地點,人物,金額,都記錄得一清二楚。

  而幾乎每一頁的最後,都會出現一個人的名字,或者說,一個代號。

  「金主,太平。」

  領頭的白甲死士,拿起一本帳本,翻看了幾頁,然後緩緩合上。

  他重新戴上面具,那溫柔的眼神,再次被冰冷的殺意所取代。

  他對著身後的手下,下達了命令。

  「將所有帳本,封存帶走。」

  「所有獲救女子,妥善安置。」

  「其餘僧侶,凡是參與此事的,一個不留。」

  「最後,把這裡,也燒了。」

  「是!」

  沖天的火光,很快就在長安城的南邊,也升了起來。

  佛門淨地,化為焦土。

  長安城,布政坊。

  這裡是長安城高官顯貴聚集的地方,坊內府邸連綿,戒備森嚴。

  與平康坊的喧囂和西市的嘈雜不同,這裡一到夜晚,便萬籟俱寂。

  然而,今夜的布政坊,卻註定無法平靜。

  不良人總部,一座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院落里,此刻卻是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院子裡,擺滿了從長安城各處收繳上來的箱子。

  有的箱子裡,裝滿了金燦燦的金條和銀錠。

  有的箱子裡,則是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古玩字畫。

  但更多的箱子裡,裝的卻是一本本帳本,一封封信件。

  袁天罡,這位三十六鎮不良將之首,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沒有戴那張標誌性的慘白惡鬼面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神情凝重到了極點。

  一個個不良將,正不斷地從外面趕回來,向他匯報著各處的戰果。

  「大帥!西市鬼市,已全部肅清!主犯百變郎君,當場格殺!其手下核心成員三百餘人,無一漏網!繳獲贓款贓物,共計一百七十萬貫!」

  「大帥!崇仁坊十三家賭坊,全部查抄!這些賭坊,皆為太平公主私產,多年來,通過設局出千,不知坑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抓捕相關人員一千二百餘人,繳獲賭資三百餘萬貫!」

  「大帥!東市三十二家商號,全部控制!這些商號,暗中勾結突厥、吐蕃商人,倒賣軍械、私鹽,牟取暴利!證據確鑿!」

  ……

  感覺好涼涼。

  還有朋友看書嗎?

  有朋友看書的話,吱一聲。

  讓我看見有朋友看書,給我點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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