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隆基的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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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的死寂,被一聲清脆的玉碎聲打破。

  太平公主失手打翻了案几上的玉如意,那象徵著萬事順遂的寶物,摔得四分五裂,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數萬甲士的殺氣,凝成實質的冰牆,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忠嗣等人已然起身,冰冷的鐵手握住了刀柄,只待李隆基一聲令下,便要血洗此地。

  那些剛剛還在左右搖擺的文武百官,此刻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塞進地縫裡。

  崔玄暐更是面無人色,兩股戰戰,幾乎要癱倒在地。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李隆基享受著這種主宰一切的感覺,他看著李沖,那憐憫的眼神中帶著殘忍的快意,在欣賞一件即將被自己親手敲碎的完美藝術品。

  「皇叔,明年的今天,朕會親自為您和姑姑上一炷香的。也算是,全了我們最後一點叔侄、姑侄的情分。」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勝利者的寬宏與虛偽。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的瞬間,李沖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譏笑,而是近乎無奈的,帶著幾分長輩看胡鬧晚輩的輕笑。

  「侄兒,你就這麼迫不及不及待地要誅殺孤?」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在這金鐵交鳴的肅殺氣氛中,這句平淡的問話,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李隆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明明自己手握屠刀,對方已是砧板上的魚肉,為何他還能如此鎮定?

  這種鎮定,讓他心中那股勝利的快意,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皇叔死到臨頭,還要故弄玄虛嗎?」

  李隆基的聲音冷了下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李沖沒有理會他的威脅,目光緩緩掃過那七名殺氣騰騰的將領,最後,落在了王忠嗣的臉上。

  「王將軍。」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

  王忠嗣虎軀一震,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沉聲道:「末將在!琅琊王有何遺言?」

  「遺言談不上。」

  李沖搖了搖頭,「只是想問問將軍,你三子王准,今年一十有六,去年秋天在西市的『胡姬酒肆』,為了一名薩珊舞女,與吐蕃來的使節起了衝突,失手將其推下閣樓,摔斷了腿。此事,若是被御史台知曉,再捅到鴻臚寺,不知王將軍這前程,還能不能保得住?」

  王忠嗣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張飽經風霜的古銅色面龐,剎那間血色盡褪,變得如同死人一般慘白。

  他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事後用重金封口,將兒子連夜送回了河西老家,自以為天衣無縫。

  這等宮闈秘聞,不良人是如何知道的?

  李沖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個人,張守珪。

  「張將軍,你素來清廉,兩袖清風,是軍中楷模。只是不知,你遠在幽州的族弟張守義,去年借著你的名頭,在與契丹的茶馬交易中,侵吞了官馬三千匹,獲利二十萬貫。這筆錢,如今正藏在你京城宅邸的後院枯井之下。朕說的,可對?」

  「你……你……」

  張守珪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三步,驚恐地看著李沖,在看一個魔鬼。

  那眼神,比看到十萬敵軍還要恐懼。

  他自問此事只有他和族弟兩人知曉,連他夫人都不知道,李沖又是如何得知的?

  李沖的視線,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一個一個地剖開這些將領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郭將軍,你夫人與長史私通,你一怒之下,將二人沉了井,對外只說暴病而亡。此事,發生在三年前的隴右。」

  「蕭中丞,你早年為謀官職,曾將髮妻送與上官。如今髮妻已入空門,你卻另娶新歡,好不快活。」

  「薛訥將軍,令尊薛仁貴大將軍英雄一世,你卻在征討突厥之時,因冒進之罪,損兵八萬,謊報戰功,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每說一句,便有一名將領的臉色變得慘白一分。

  那股剛剛還衝天而起的殺氣,被戳破的皮球,迅速地萎靡了下去。

  他們手中的陌刀,此刻重逾千斤,再也舉不起來。

  他們看著李沖的眼神,已經從看一個將死之人的不屑,變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良人!

  這兩個字,如同夢魘,在他們心中瘋狂滋長。

  他們終於明白,琅琊王最可怕的武器,從來不是他麾下的那幾千府兵,而是那張無孔不入,籠罩整個大唐的情報網!

  在這張網面前,他們每個人都沒穿衣服的娃娃,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把柄,都被人牢牢地攥在手裡。

  李隆基的臉色,已經從僵硬,變成了鐵青。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底牌,自己這支無堅不摧的虎狼之師,在李沖寥寥數語之間,土崩瓦解。

  那七員大將,此刻低著頭,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廢物!一群廢物!」

  他在心中狂吼,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最後,李沖的目光落在了羽林軍大將軍李多祚的身上。

  李多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是這些人里最心虛的一個。

  他先投太平,再叛太平而投李隆基,本就是三姓家奴。

  「李將軍。」

  李沖的語氣,帶上了玩味,「你倒是聰明。知道姑姑大勢已去,便立刻轉投陛下,還獻上了羽林軍的兵符,作為投名狀。這份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讓孤,大開眼界。」

  李多祚聞言,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知道,最要命的,肯定在後面。

  果然,李沖話鋒一轉:「只是你不知道,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在長安城外豪賭,欠了『長樂坊』三十萬貫。三天前,你暗中聯絡太平公主府上的帳房,想挪用公主府的錢來填這個窟窿。這件事,太平公主不知道,陛下……想必也不知道吧?」

  「轟!」

  李多祚只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整個人都懵了。

  他最後的僥倖,被擊得粉碎。

  太平公主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李多祚,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而李隆基的眼神,則瞬間變得冰冷無比。

  他最恨的,就是背叛!

  李多祚能背叛太平,就能背叛他!

  更何況,他竟敢在投靠自己的同時,還跟太平公主那邊勾勾搭搭!

  「李多祚!」

  李隆基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陛……陛下……末將……末將冤枉啊!」

  李多祚「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磕著頭,額頭與冰冷的金磚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剛剛還殺氣騰騰的七員大將,此刻或面如死灰,或驚恐萬狀,或垂頭喪氣,再無半點戰意。

  那些文武百官,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殿中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衣身影,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不費一兵一卒,不動一刀一槍。

  僅僅憑著幾句話,就瓦解了一場必殺之局。

  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這才是琅琊王真正的力量!

  崔玄暐感覺自己的心臟,坐了一趟過山車。

  他剛剛還在為自己即將到來的死亡而絕望,現在,他又看到了一線生機。

  他看著李沖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這位王爺,才是真正深不可測的大海!

  李隆基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死死地盯著李沖,那眼神中的憤恨與殺意,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精心布置的棋局,他自以為的絕殺,就這麼被對方輕描淡寫地破掉了。

  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感覺,讓他幾欲發狂。

  「皇叔……你……你當真以為,憑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就能讓朕投鼠忌器嗎?」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

  「上不得台面?」

  李沖笑了,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高台之上的李隆基,眼神中帶著憐憫,「侄兒,你以為,孤的底牌,就只有這些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崩塌,誰能救你於水火之中。」

  這句話,在片刻之前,李隆基只當是笑話。

  但現在,這句話的分量,卻重如泰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忽然意識到,李沖說的,或許不是一個假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內侍官服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之色。

  「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他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撲倒在丹陛之下,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長安城……長安城四門,同時燃起了烽火!」

  李隆基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抓住那小太監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厲聲喝問:「什麼烽火?哪裡來的烽火?金吾衛呢?守城門的都是死人嗎!」

  那小太監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知道啊陛下!就在剛才,春明、啟夏、延興、安化四座主城門,幾乎在同一時間,燃起了三股狼煙!那是……那是最高等級的敵襲警訊啊!」

  三股狼煙!

  這四個字,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殿中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唐承平已久,京師重地,已經有多少年沒見過這種代表著「國都告急,強敵壓境」

  的最高警訊了?

  一瞬間,所有人都懵了。

  就連剛剛還沉浸在自己秘密被揭穿的恐懼中的王忠嗣等人,也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駭與不解。

  長安城外駐紮著十六衛大軍,京畿方圓百里之內,更是層層設防,固若金湯。

  什麼樣的敵人,能無聲無息地逼近城下,還能同時在四座城門點燃烽火?

  李隆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鬆開小太監,踉蹌著退了兩步,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轉頭,死死地盯住了李沖。

  「是你!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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