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械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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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立掃視了一眼棚內其他爛仔,他們雖然被用布塞著嘴,時不時發出「唔唔」的悶響,但一個個臉色都很輕鬆。

  村里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就不信這些外地的能頂得住壓力!

  草棚外的人越聚越多,除了拎著鋤頭鐵鏟的青壯,圓墳嶺村的老小婦女也在遠處圍觀,像在看大戲一般。抱著孩子的婦人湊成一堆,手指戳戳點點,嘴裡嘖嘖有聲,大一些的甚至還嬉笑打鬧起來。

  林立的手下們,頓覺肩上的壓力越加巨大,有人後背沁出冷汗,把襯衣都濕透了,陳武雙眼通紅,咬著牙攥緊棍棒,想著對方真衝過來的話,至少拉一個墊背的,不能白挨這頓打。

  「年輕人,別硬撐了。」六叔公在外頭喊話,帶著幾分警告,「放了我們村後生,還能讓你們走得體面一些,再不放人,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話音剛落,從林立剛才來的路上,突然傳來摩托引擎聲,兩三輛摩托「吱呀」停在田埂邊,五個年輕人下車,手裡或拎著鋼纖,或扛著鋤頭,不少人身上還沾著泥,顯然是剛才還在幹著活,匆匆忙忙便趕來了。

  林立掃了一眼過去,臉上現出一絲意外之色。

  這幾個人都是西洲村人,為首的年輕人,是某次模擬里接替王鳳維擔任西洲村長的王鳳澤,前兩天晚上,他們還一起吃過夜宵。

  可是,他們怎麼會來的?在林立的模擬里,陳虞去縣城報了案,縣裡來人把這幾個爛仔順利地帶走了。

  圓墳嶺村的叫嚷聲猛地低了半分,不少人直勾勾盯著新來的青壯,眼裡滿是疑惑。六叔公眉頭皺了起來,手在背後悄悄擺了擺,示意身邊人保持警惕。

  三分鐘後,一輛東風牌貨車「哐當」停在路邊,車廂門一拉,三十個壯漢嘩啦啦跳下來,顯然,他們是從工地直接趕過來的。王鳳澤鬆了口氣,他雙手攥緊鋼纖,喊了聲「大家跟我上」,便踩著田埂往圓墳嶺村人那邊挪動。

  移動著的人群沉默不語,目光掃過圓墳嶺村民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六叔公心裡依舊存著一絲僥倖,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邊帶頭的人叫了一聲:「林先生,你還好嗎?」

  「我們這裡還好,陳虞是不是去你們村了?」西洲村位於麻風村上游,距離這裡四公里左右,西洲村人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陳虞去西洲村尋求支援了。

  「是,陳虞是來我們村了,我們那時正在拓平村道,阿維聽陳虞說你們被圍了,讓工地上人的先過來,他回村喊人了。」王鳳維看著曾經一起吃過宵夜的熟人們,道:「大家不要怕,我們是第一批來的,我們村和大井山的大部很快就能到了。」

  六叔公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拽過身邊一個後生,急聲道:「快回村里!讓能動的人都過來!」

  西洲村的人在三十米外站定,鋤頭鐵杴往地上一頓,直勾勾地看著對面。手裡同樣拿著東西圓墳嶺村民們看著這些來者不善的陌生人,掌心都沁出了濕汗。

  「阿叔,」王鳳澤突然開口,語氣平得如水,「你叫老人孩子先回去吧,拳腳沒眼,傷著就不好了。」

  下一秒,他眼神驟然變得厲狠,盯著圓墳嶺的人,「我們不想鬧事,但你們要是敢動棚里的人,今天我們干你們全村!」

  林先生向村里捐了路又捐了學校,西洲村人欠著這份情,絕不能讓他在這裡受到傷害。

  六叔公咬了咬牙,沖後面吼了一聲,看熱鬧的婦人們這才慌了,意識到可能真要見血了,這才抱著孩子往村里跑,現場的氣氛越加凝重,這時日頭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麻,六叔公還在喊著放人的話,卻再也沒有之前的底氣。

  從圓墳嶺出來的青壯越來越多,小道上,陸陸續續有西洲村或大井山的村民騎著自行車到來,兩邊的人都越聚越多。燥熱的天氣似乎也讓人的脾氣變得暴躁,兩邊相隔著三十米左右對峙,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

  「六叔公,你們快點來救我啊,他們這麼少人,沖啊,有什麼好怕的啊!」瘦高個急躁地叫喊,再晚一點的話,警察就要來了,到時候,他們幾個說不定真要被抓走了。

  通過草棚窗口,林立手裡拿著棍子,默默地看著對峙的人群,圓墳嶺村人數占據著優勢,不過,陸續還有人陸續趕來,人數也是越來越多。

  就怕哪個渾不吝的愣頭青,抄著傢伙發起衝鋒,不然,這次應該是打不起來了。意識到這一點,林立睨了一眼那瘦高個,伸出棍子,輕輕在他臉上拍了拍,「怎麼,你還真以為你們村會為了你們這幾個爛仔,和我們大幹一場吧?」

  「你……」瘦高個臉漲得通紅,他看了一眼林立身邊那幾個手下,敢怒不敢言。


  「說真的,像你們這樣的爛仔,你們村里人願意拿著傢伙出來幫你們幾家助一下聲威,就很對得起你們了。」

  在上一次模擬里,圍困草棚的圓墳嶺村民圍而不攻,並沒有做出太多出格的動作。

  現在想來,這些人和爛仔幾家雖說是鄉親鄰里,但他們也很清楚,爛仔這些人是不占理的,大部分人都不傻,他們知道過一會兒警察就要過來,沒必要做出出格的事情。

  現在圓墳嶺村人來得雖然比模擬里多,但因為王鳳澤等人的到來,竟然又形成了某種平衡的局面。

  就在這時,一陣警笛聲由遠而近,一輛警車停在村道邊,看著外面兩邊對峙的畫面,王警官只覺得頭皮發麻,他和一位同事下了車,然後對駕駛位叫道:「快去桑花鎮那邊叫人來!」

  兩邊村民頓時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王警官走到兩邊人群中間,厲聲示意兩邊的人都退後一些。

  王鳳澤向身後叫嚷了一句,很快西洲村那邊便退開了五六米遠,圓墳嶺那邊雖然沒有退讓,但不少人把原本舉著的傢伙放了下來。

  兩分鐘後,從村道處又傳來了一陣警笛,三位警察下來維持著秩序,西洲村那邊的人這時徹底地鬆懈下來,不少人坐在鋤頭上聊著天,然而在圓墳嶺村一邊,眾多的村民們依舊圍著池塘邊的草棚。

  「好了,警察來了,你們也該上路了。」林立示意陳文把一塊舊布塞到那高瘦個爛仔的口裡,他微微壓低了聲音,「你們不要以為只是搶了一袋花生就沒多大的事,告訴你們,以前就是有人搶劫幾毛錢,也被判了好幾年。對了,你們之前應該也搶過不少次周伯的鴨子和魚吧?還偷過幾次東西吧?像你們這種多次搶劫的,最起碼也要判好幾年,洗好屁股去監獄裡改過自新吧。」

  在九十年代,很多案件不上稱連四兩重都不到,可要是上了稱,起碼也有一千斤重,像這幾個所做所為,不認真追究的話就是普通的鄰里糾紛,認真追究的話,那就不好說了。

  幾位爛仔聞言,臉上終於現出懼色,在陳文等人押著他們出去時,一個個臉白如紙,如喪考妣。

  當林立帶著犯人走出草棚時,圓墳嶺村人又是一陣躁動,那幾個爛仔的父母們哭天搶地,求著那六叔公,當看到是縣裡而不是鎮上來人帶人走時,他們是真的知道怕了。

  「各位鄉親,你們不會真以為把人搶走了,警察就會放過他們吧?」林立掃視了一眼在場眾人,道:「還是說你們圓墳嶺的風氣習俗就是包庇搶劫犯啊?」

  「你們現在,要麼與官府作對,要麼,就讓出一條道給我們。」

  六叔公聞言,長嘆了一聲,向著身後擺了擺手,很快,圓墳嶺村人便讓出了一條道。

  在圓墳嶺村人想要吃人的目光中,林立的手下們押著幾個爛仔經過塘基,幾位警察和王鳳澤一行人在另一邊接應,很快便將爛仔們押送到了村道旁。

  林立再次看向了圓墳嶺村眾人,他的手指向前指了兩下,「陳文,陳武,這兩個也是慣犯,把他們也抓起來。」

  人群中,剛剛一見面便逃走的那個爛仔,原本正想著偷偷溜走呢,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另一位小青年指了指自己,一臉無辜的樣子,今天的事他壓根就沒參加,只覺得自己莫名便躺槍了。

  六叔公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圓墳嶺村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林立的身上。

  現場的氣氛,莫名的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林立微微一揮,幾個手上對著圓墳村人憤怒的目光,把這兩個漏洞之魚給帶了出來,他們倆呼天搶地地求著六叔公,但六叔公只是閉上雙眼,嘆了一口氣,在他身後,圓墳嶺村人神色沮喪,卻起不了一絲對抗的心思。

  在押送這兩嫌疑犯時,王警官的目光投向了旁邊,「林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都還沒二天又遇到了這種事,這一位,果然是各種麻煩事犯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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