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械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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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四個爛仔抓完鴨子就跑了,你瘸著腿在後面追著,可根本就追不上,那個穿著短褲的爛仔還回頭,拿著一塊干泥塊扔向你。】

  【後來他們來得的次數竟然越來越多了,有一次是傍晚,趁你在地里幹活,偷偷拿網打撈塘里的魚。

  還有一次是夜裡九點鐘,你剛躺下,就被鴨子的驚叫吵醒。你摸黑抓起竹棍衝出去,月光下三個影子正往麻袋裡塞鴨子,見你來了才不急不慢地離開。

  你喊著追上去,有個爛仔猛地回身推你,你踉蹌著摔進旁邊的稻田,正掙扎著想爬起來,一隻腳突然踩在你背上,還是那個穿短褲爛仔,他惡狠狠地警告你,你要是敢起來,他現在就廢了你另一條腿。】

  【1992年六月末,池塘里原本的三十多隻鴨子,被偷得只剩十六七個。

  你種的花生成熟了,你打好了花生,放在村里曬穀場上曬,可等到了晚上你收花生時,發現場上花生被人收走了二三成,你知道是圓墳嶺的人偷你的花生,卻只能憋著當什麼也沒發生過。

  那晚你把剩下的花生抬回稻草棚,你坐在門口好半晌,塘里的魚剛長到巴掌大,尾巴一甩能看見鱗片了,可你盯著水面,眼裡發空,你不敢確定等到魚兒長大後,圓墳嶺的那些人會不會過來搶,你拿著稻穀打蟲時剩下的半瓶農藥,擰開蓋子,聞了聞,刺鼻的氣味嗆得你咳嗽,你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喝下去。

  你想到了自己種的稻田,今年風調雨順,是一個豐收年,你心裡存著幾分希望,把農藥瓶擰好瓶蓋塞回牆角,用稻草蓋好。

  第二天你不敢去圓墳嶺的曬穀場了,便想著把花生搬到公路邊曬,卻又遇到了圓墳嶺那幾個爛仔,他們竟然直接動手搶你的花生,還把你推倒在地,可就在他們快要離開時,忽然聽見一陣摩托車引擎響,十幾輛摩托「突突」停在路邊,下來的後生們手裡都拎著棍子,三兩下就把爛仔們按在了地上。

  不久之後,圓墳嶺村那幾個爛仔的家長們來了,他們代兒子給你賠罪,有一位還上手抽了自己兒子一巴掌,那些被捆綁著的爛仔們,低聲下氣地向你道歉,再三保證不會再來偷東西了。

  你看著他們,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林先生,你知道你作為外村人鬥不過本村的,稻穀快熟了,魚塘里的魚還在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有家長作保證,於是便同意放過那幾個爛仔。

  林先生是想把這幾個送到派出所的,但他也知道你的不容易,於是還是把那幾個爛仔給放掉了。】

  【幾天後,田裡的稻穀成熟了,黃澄澄的一片,收割前一天,你提前便就磨好了鐮刀,打算趁著早上天氣涼快時收割。

  可頭天夜裡,你聽見草棚外有動靜,你扒著門縫向外看,只見月光下,有個爛仔推著裝滿了稻子的雙輪板車往自家村里拉,還有個後生在後面幫著推,看著比他還要壯實。

  沒有人會在大半夜收割自家稻子的,你心裡頓覺不妙,抄起竹棍就往田裡走,眼前的景象讓你渾身發冷,只見月光下,二三十個黑影在稻田裡揮著鐮刀,有爛仔們,他們的爸媽,還有幾個面生的村民,割下的稻子一捆捆往旁邊堆。

  你哭喊著求他們不要割你的稻穀,有個爛仔卻回頭揮了揮鐮刀,他冷冷地說這地是他們村的,這地上的稻穀,自然也是他們的。

  你撲過去抱住一個後生阻攔,他抬腳踹了你一腳。你摔在泥地里,可胸口疼得厲害,過了好一陣子才爬起來,你哭著喊著求他們把稻穀留給你,卻沒有人理會,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把割好的稻子往雙輪車上堆,然後揚長而去。

  你坐在田埂邊,看著月光下空蕩蕩的稻田,天慢慢地亮了,你想到了欠院長和飯店老闆的錢,想到了要交的稅費,還有魚塘里註定保不住的魚和鴨……你緩緩站了起來,回到了稻草棚里。

  你拿起那瓶農藥,仰起頭全部喝了下去。

  1992年7月,你死於圓墳嶺自己搭建的稻草棚內。】

  視頻還沒有結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麻風村院長帶著幾個麻風病人用草蓆收斂好了周維賓,把他帶回到了江心島。

  不久以後,那幾個爛仔拿著漁網,把魚塘里的魚颳得光光淨淨,隨後,有個爛仔拿出打火機,點燃了稻草棚,火苗順著稻草蔓延,很快燒成七八米高的烈焰,黑菸捲著火星衝上天空,很快便把周維賓在圓墳嶺村存在的最後痕跡,燒得乾乾淨淨。

  【模擬結束。】

  當看到這個結果時,林立微微怔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周維賓時,臉上帶上一抹同情。


  「阿伯,你這花生我真不能要。」他側過身,沖陳虞抬了抬下巴。

  陳虞心領神會,他立刻打開肩包,從一捆現金里抽出一張,往周維賓衣袋裡塞:「阿伯,這是老闆的一點心意。」

  「不行,後生,我不能要……」周維賓踉蹌著後退,搖了搖頭道。

  陳虞按住他的肩膀,把錢往他衣袋裡塞得更深:「阿伯你就拿著吧,多買點肉補補身子。」

  林立這時收到了模擬提示,他在瞬間完成模擬,再抬起頭時,神色有些凝重。

  「陳虞,你現在馬上回縣警局報案,幫警察帶路押走這幾個搶劫犯。」

  「搶劫犯?你不會是想說我們搶了這一袋花生,就成了搶劫犯吧?」那個十六七歲的小年輕嗤笑一聲,不以為意。

  穿喇叭褲的爛仔卻是臉色驟變,青一陣白一陣的,「大哥,誤會,都是誤會啊!」

  「報案時你跟警察提一句,可能會有一兩百村民聚集不讓帶走犯人,讓他們多帶點人。」看到了未來的林立,自然是不敢大意。

  「好,我知道了。」陳虞神色凝重地把肩包遞給了陳文,他騎上摩托車,向著縣城突突地駛去。

  「大家先把摩托車開進來吧。」林立指揮手下把摩托車開到草棚邊依次停好,然後又叫人把那幾個爛仔趕到稻草棚里,還把他們的嘴給塞住了,知道將會面臨什麼,當看到草棚里還有三個玻璃瓶時,他又叫人從摩托油箱裡搞一些油倒進瓶裡面。

  一個手下應聲而去,很快提著灌了油的瓶子回來,眾人心頭一凜,老闆這是真做好了要硬拼的準備,他們雖不信老闆會算命的說法,可每次老闆說有事,就絕不會是空話,所以,等一會真的會有村民圍困他們嗎?

  這時,從水溝邊的田基處傳來了腳步聲,四五個中年人挎著鋤頭走來,看到齊刷刷停著的摩托車,他們眼神在車和人之間打轉,有人暗暗嘀咕,這麻風佬到底是交了什麼好運氣,竟然會遇到這樣的貴人?

  「各位後生,吃過飯了沒有啊?」一位臉容黝黑的村民,臉上帶著笑容,上前打招呼。

  「阿伯,不要過來,站在那裡說話。」陳文冷著一張臉,還揚了揚手裡的棒子。

  「後生,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那村民樂呵呵地上前,還想著套寒暄。

  陳文直接揚起手裡的棍棒,作勢就要打人,黑臉村民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其他村民也是臉色微變,透過棚門,他們看到自家兒子被人綁得像個棕子似的,還被塞著嘴巴,隱隱便覺察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些抓住他們兒子的後生,根本就沒有商談和放人的意思。

  意識到了這點,有個村民轉身就往村里跑。

  十五分鐘後,池塘里那十幾隻鴨子在嘎嘎亂叫,數十個村民拿著鋤頭或鏟子,在七八米外形成了一個半圈,有人在怒聲叫罵「快放了我兒子!」「是誰敢來我們村撒野的!」,有三四位年輕人叫罵得更狠,恨不得現在就帶頭衝鋒,和林立的手下們大幹一場。

  陳文面無表情地拿出一個燃氣瓶點燃,重重地扔在兩方對峙著的空地上,瓶子撞在地上發出一陣脆響,然後騰的升起一道半高米的火光,村民們驚呼著後退,前排的被嚇得鋤頭都差點脫手。

  「後生,有話好好說啊。」圓墳嶺村那邊,站在前面談判的是位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理著短平頭,顯得精氣神十足,「他們只是拿了麻風佬一袋花生,就算把他們送到派出所也關不了幾天,你現在把他們放了,我叫大夥讓條道,讓你們離開怎麼樣?」

  「六叔公,你跟他們廢話這麼多幹什麼?我們衝過去干他們不就完了?」之前跑掉的那個爛仔擠到前排不耐煩地道。

  「你閉嘴吧。」六叔公看了一眼這位後輩,有些恨鐵不成鋼:「阿浩幾個還在他們手裡呢,把他們逼急了,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

  草棚內,周維賓看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臉上浮現出一抹悔色,「唉,後生,是我拖累了你,要不,我們還是把他們幾個放了,就這樣算了吧。」

  「沒事的,周伯,他們就算人再多,也不敢衝過來的。」林立分外淡定,他看了一眼窗外,只見又有三四個村民,提著鋤頭順著田基往這邊趕來。

  他又掃視了一眼草棚內外的手下們,他們臉色都繃得緊緊的,在他旁邊,陳武緊緊攥著一把鋤頭,不知是因為天氣太熱,還是因為太過緊張,在他的額頭上沁出了幾滴汗珠。

  「陳武,不用緊張,警局的人很快就能到了。」

  「老闆,我不緊張。」陳武聲音平靜,深吸一口氣:「他們要是打進來,就算是拼了老命,我們也會保你安全的。」

  林立微微點頭,不過是一群村民罷了,在模擬里,哪怕是遇到亡命之徒,自己挑選的手下都沒退縮過。

  這時,那個瘦高個竟在掙扎中,掙脫了口裡的塞布,他的臉上帶著得意,獰笑道:「軟吊,來到我們村還敢這麼猖狂,你們死定了,再不放了我們,你們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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