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拿人斷根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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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幾天,陳子履帶著義勇營,把高宅封鎖起來,只許進,不許出,然後開始抄家。

  他告訴義勇營將士,這趟的賞金看抄沒,多抄多得,每人不少於二十兩。

  眾將士聽說賞金如此豐厚,個個高興得跳起來,於是幹活愈發賣力,把高家上下犁了一遍

  從地契鋪產,到倉儲存糧,再到金銀財寶、古董字畫、珠玉首飾、綢緞布匹,通通搜了出來。

  就連埋在地下的窖藏存銀,亦無所遁形。

  高運良於萬曆二十七年中舉,只當過兩年教諭,很早便辭官返鄉經營家業。

  幾十年間,除了不斷吞併田畝,壟斷糧米買賣,還盤下了幾十間鋪子,包攬了好幾個行當。

  儘管看帳本的時候,陳子履便清楚知道,這份家底絕不會薄。

  可當他打開銀庫,挖出窖藏,看到堆積如山的金錠、銀瓜,還是不免暗暗心驚。

  高運良這傢伙,實在太有錢了。

  刨去山林、田產、商鋪,以及一時不好變賣的東西,單算浮財一項,就高達十二萬兩,是縣衙年入息的十五倍。

  換句話說,哪怕免除全縣田賦、商稅和遼餉,這份家財拿出來,仍可維持縣衙十五年之久。

  在廣西這種邊遠窮省,可算富甲一方了。

  陳子履比對歷年實征冊,算出高家因接受投獻,以及通過詭寄、飛灑等手段,累年積欠田賦僅四萬餘兩。

  可想而知,占高家收入大頭的糧米壟斷,利潤有多高。

  不由得暗暗感慨,早前低估了高家的實力。

  還好當機立斷,炮轟高府,拿他高運良的人,掘他高運良的根。

  否則,憑藉這副家底,此賊能把關係跑到閣部去。到時再和他斗,那就太難了。

  知縣帶兵查抄高家的消息,很快傳遍全縣,傳到了潯州。

  這日,劉靖之來到高宅,神色十分嚴肅。

  一上來便關上了門窗:「順虎兄,為兄管你叫哥了。你可知,這回簍子捅大了。」

  「我捅的簍子,哪一回小了?」

  「這次不一樣。你可知,高運良給上頭塞了多少銀子?你如此肆意妄為,撫台豈能輕饒?」

  「哦……原來他的新靠山是撫台,怪不得如此囂張。」

  劉靖之氣不打一處來:「你既知道,卻還有心情說笑?」

  陳子履十分淡定,從袖中掏出厚厚一沓東西,推了過去:

  「這是匪首麻貴、蒙公甲長蒙祖澤,以及高府管家高進的供詞。還有,這是高運良累年所犯之罪行。你一看便知,這賊冤不冤枉,值不值得你來遊說。」

  劉靖之帶著疑惑接過,剛看了前幾頁,便臉色陡變。

  勾結土匪作亂,襲擊朝廷命官,這放哪朝哪代,都是一等一的大罪。

  單憑這一條,便沒幾個人敢明著為高運良開脫。

  再看後面的幾十頁,更是頭皮發麻。

  因為上面將高運良的罪行,記得特別清楚。

  比方說「詭寄」一項,從哪年開始,接受某某人多少畝良田,每年所得利潤多少兩;

  又比方說「虛懸」一項,通過虛假買賣,良田倒了多少手,田契經手書辦是誰,最後隱沒在哪個裡甲;

  如此事無巨細,可謂鐵證如山,有司會審時,連查證的功夫都省了。

  高運良再神通廣大,也沒辦法全部遮掩,絕無抵賴的餘地。即便旁人想為他脫罪,也因為證據太多太雜,無從下手。

  唯有在措辭上遮掩一二,儘量輕判輕罰。

  劉靖之啞然良久,嘆道:「高運良確實太過分了。可是……撫台免不了他的罪,還治不了你嗎?」

  陳子履道:「我已將副本飛馬送進京師,轉呈有司。所以這個案子必須辦,沒有轉圜餘地了。靖之兄請回吧。」

  劉靖之目瞪口呆。

  因為他知道,陳子履因發現銀礦的事,和錦衣衛搭上了線。

  所謂「轉呈有司」,就是交給錦衣衛,直達聖聽的意思。

  以皇帝的性子,高運良豈止必死無疑,不被夷三族,都算菩薩保佑了。


  鬧得這樣大,肯定沒有人敢遮掩。甚至就連撫台許如蘭,在風頭過去之前,也不敢無端報復。

  然而,這也徹底得罪了一大幫人。

  巡撫衙門、布政司、按察司,所有上官都會恨之入骨,視陳子履為最大的反骨仔。

  就你能,把案子直接捅上去,功勞都是你的,失察之罪都是省里的。

  這樣的一個下屬,往後哪裡還有好果子吃,必定次次考核墊底,再也無緣升遷。

  況且高運良也有師友、同年和朋友,往後他們死死盯著,你陳子履就一點錯都不會犯?

  三天兩頭彈劾,誰受得了?

  陳子履嘆道:「沒辦法。我不把他搞死,他遲早會把我搞死。我這是被迫反擊,管不了許多了。」

  他看過那份書信,早知高運良買通了廣西巡撫,才能拿到聯絡鄉紳,籌糧賑濟的差事。

  不過他只能如此,因為封疆大吏權勢之重,不是他能對抗的。

  唯有得到崇禎的賞識,才能求得一時安寧,為施政牧民,抵禦民亂,爭取更多時間。

  現下崇禎特別缺錢,誰能給國庫搞錢,給邊關籌集糧餉,誰就是忠臣。

  抄沒高家能上供十二萬兩,自然有功無過——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說著,陳子履又拿出一份火漆封好的東西,交到劉靖之手上。

  「此物……你懂的,請務必親手交給府台。全在這了,請府台不必擔心。」

  劉靖之掂量了一下,知道這是府台最擔心的東西。拿到手,這趟也沒白來了。

  於是連嘆幾口氣,搖頭而出。

  「為兄要準備明年春闈,過幾天便啟程進京,就不再來了。順虎兄,你好自為之吧。」

  「那愚弟預祝靖之兄,旗開得勝,馬到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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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勇營剿滅黑風寨的消息,令其他匪徒為之膽寒。

  幾天之內,十幾伙山賊紛紛遣散流民,放棄山寨,向鄰縣流竄。

  貴縣西部諸鎮之匪患民亂,頓時得到遏制。

  十月二十,陳子履帶著黑風寨的繳獲,還有高家的抄沒,返回縣城。

  車隊浩浩蕩蕩,一眼看不到頭,每輛大車都堆得滿滿當當,令人忍不住遐想,裡面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梁、李兩個舉人,帶著十幾個鄉紳,在城門口恭候。

  齊聲高呼:「縣尊大勝得歸,地方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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