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汝妻子,吾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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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漢時期,貴縣是桂林郡的郡治所在,下轄半個廣西,疆域十分廣闊。

  後來,唐朝降格為州,明太祖再降格為縣,轄區仍然很大,比河北、河南的普通縣大幾倍。

  所以,儘管謝村鎮就在境內,可從縣城走過去,卻有八十里之遙。

  還好腳下是北上柳州的官道,很好走,否則兩天還到不了。

  陳子履第一次帶兵剿匪,心中自然十分忐忑。

  離開縣城不遠,便撥給甘宗耀兩匹驛馬,讓他帶人沿途打探。

  遇到風吹草動,立即快馬回稟。

  走了一個時辰,路過近郊的綿村,然後便是繞山而行的官道。

  平天山就在官道右側,山頭連綿數十里,目之所及,儘是大火遺留的焦黑與灰白。

  時刻提醒陳子履,這是你死我活的仇怨,不是鬧著玩的。

  一不小心,就會喪命,必須謹慎行事。

  甘宗毅卻十分輕鬆,每次在路旁休息,就靠近隨行的林傑,私下不知嘀咕著什麼。

  有次陳子履悄悄靠近,聽到了「大洋馬」、「袒胸露乳」等字眼。

  心中不禁暗罵,這一文一武,都是沒見過世面的粗胚。

  佛郎機女人半年才洗一次澡,身上臭烘烘全是騷味,有什麼好遐想的。

  讓你林傑去學打炮,你還真去學打炮了?

  就在大家都以為,第一天不會發生大事的時候,甘宗耀帶著一個使者,慌慌張張返回。

  使者告訴陳子履,昨日黑風寨大舉出動,提前一天包圍了蒙公村。

  麻貴在村外叫囂,時間一到,立即踏平村子,絕不耽誤一時半刻。

  還揚言,若不乖乖投降,必殺盡全村男丁,一個不留。

  使者哀求道:「對面全是亡命徒,咱們實在頂不住,求縣尊仁慈,快馬兼程吧……」

  說著,便跪在地上不斷磕頭,乞求義勇營星夜趕往。

  陳子履問道:「他們有多少人馬,有幾張弓,幾副甲?」

  使者道:「約莫有三四百人,弓箭不知道有多少,穿紙甲、棉甲的,倒有十七八個。還有幾門土炮。」

  甘宗毅、林傑等人齊齊色變。

  麻貴定的期限是十月十五,大家都想著,他怎麼也得等到十七、或者十八,才會發兵報復。

  這樣義勇營伏擊在側,可以殺他一個片甲不留。

  沒曾想,對面竟提前了三天。

  更沒想到,黑風寨從三四十人,當真膨脹到三四百人。市井的傳聞,竟沒摻一點水份。

  更可怕的是,他們不知從哪裡搞到了盔甲和土炮。

  儘管只是紙甲或棉甲,卻能抵禦獵弓射出的箭矢,比不著甲強多了。

  幾門土炮,更讓進攻能力翻了十好幾倍。

  蒙公村青壯是挺多的,可都是沒殺過人的農夫,弓兵一年都不操練一回,戰鬥力很弱。

  對上三四百悍匪,而且是擁有土炮和甲冑的悍匪,也不知能撐多久。

  而拒不上貢錢糧,是衙門的強令。

  若因此全村被屠,對陳子履的名聲,大有損害。以後衙門的號令,各鄉里甲就不會遵從了。

  甘宗毅道:「咱們若快馬兼程,日落前能趕到王官廟,麻貴收到消息,應該會跑的。」

  陳子履想了好一會兒,斷然拒絕。

  命令全營,就按當前的步伐,繼續往前走,晚上在覃塘巡檢司宿營。

  所有人不可慌張,更不可因為趕路,浪費太多體力。

  使者大驚失色,一路反覆哀求,大家走快一點。

  又說,縣尊不能如此絕情云云。

  陳子履聽得煩了,令左右把使者綁起來,扔到大車上拉著走。

  就這樣,義勇營一行忐忐忑忑,終於在黃昏時分,走到了覃塘巡檢司。

  巡檢司主官叫楊立忠,正九品的武官。

  一番參拜過後,他憂心忡忡地稟報,黑風寨攻打蒙公村的消息,在這一帶傳開了。

  據說,早上炮聲隆隆,似乎攻打甚急。


  這會兒,從覃塘到蒙公的三十多里路,已經沒有流民或鄉民敢走。

  至於匪徒是否攻破了村子,一時弄不清楚。

  陳子履命甘宗耀連夜打探,然後著手安排覃塘土城的防務。

  沒想才過一會,甘宗耀便匆匆折返,神情中十分驚恐。

  一到巡檢司大堂,便顫顫巍巍地稟告,一大隊人馬正向土城湧來。粗略算算,不止六七百人。

  楊立忠大吃一驚,面如死灰。

  土城只有百來戶人家,巡檢兵才二十幾人而已。加上義勇營,能戰者還不足兩百之數。

  猛然來了五六百匪徒,如何能夠抵擋?

  還沒等楊立忠開口,又有兵丁匆匆來報,東邊也有一夥匪徒,向土城圍了過來。

  烏壓壓一片,數不清有多少人馬。

  這下子,就連膽大包天的甘宗毅,亦有點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猛然想到,所謂黑風寨圍攻蒙公村,或許是一個圈套。

  一個引誘縣尊入瓮的大陷阱。

  如果大家星夜兼程趕往蒙公,路上就會中伏;反之,則被圍在土城裡,求援無門。

  反正只要遠離縣城,就不可能跑了。

  大傢伙心亂如麻,全都沒了主意,齊齊看向堂上。

  「慌什麼。他們來了正好,省得本縣一個個去收拾。」

  陳子履眼見迷霧揭開,心裡反倒踏實了。

  要知道,周邊的橫州、遷江、賓州、興業等縣,不是山洪就是水患,全都遭了災。

  比之貴縣,那裡的百姓存糧更少,又毫無賑濟,可謂餓殍遍野。

  謝村鎮一帶本就山賊橫行,得到流民補充,聚起一兩千人馬,毫不出奇。

  這正是全省陸續上演的,也是陳子履一直擔心的事——因災生亂。

  今天匪徒不打土城,明天也會打縣城,這一仗遲早要打,避不開的。

  陳子履猛然站起,走到巡檢司外,走到院子裡。

  對著惶恐不安的將士,他猛地拉開大車上的油布,拍了拍兩門鐵炮:

  「將士們,立功的機會來了。殺一賊者,賞銀五兩;殺三賊者,賞銀二十兩,升隊總;戰死者,撫恤五十兩,妻兒老小,由縣衙奉養……本縣親自擂鼓、開炮,你們敢戰嗎?」

  鄉勇們聽到如此賞格,不禁愣了一下。

  好傢夥,殺一賊就是半畝地,豁出命也要干呀。

  很快,所有人眼中露出熾熱的火焰,齊齊振臂高呼:

  「敢戰,敢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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