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麻匪,一定要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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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石鎖共有兩個,每個重達一百斤,是全縣最重的一套操練器械。

  沒練過的人,單用一隻手,很難提得動。

  至於能同時提起兩個,舉過胸前,則多半天生神力,或者身體經過數年打熬。

  這日特意從守御千戶所借來,就是為了考核應募青壯,探探這些人的底子。

  陳子履試了試份量,滿意地回到台階上,令所有人輪流去舉。

  事先講明了,石鎖必須單手提起,舉過胸前,才算數。

  青壯們按著規矩,排著隊上前,用盡吃奶的力氣使勁,一個個舉得臉爆青筋,氣喘吁吁。

  現下,粥棚每日只放兩碗稀粥,一碗米湯,根本不夠吃。

  流民們餓得前心貼後背,天天都在想著,怎麼弄吃的。

  偏偏本地人也沒有餘糧,乞討都討不到,只好偷雞摸狗,或者鋌而走險去搶。

  進鄉勇隊能吃上乾飯,當然要盡全力去拼。

  衙門大門外,圍觀百姓看得目不轉睛,每當有一人舉起,便齊齊叫好。有人落榜,則搖頭大呼可惜。

  「趙大勇……過!」

  「丁四……不過!」

  「大老爺,求求您開開恩吧……」

  「少廢話,回去練練,下次再來。陳富貴……過!」

  孫二弟在旁扯著嗓子唱名,每當一個壯漢考核完畢,便大聲發出吆喝,報出結果。

  陳子履一直在旁盯著,仔細觀察每個人的表現。

  其一,看應募青壯在場下的規矩,是賊眉鼠眼,亦或一身氣概;

  其二,真看力氣。

  舞大刀,有可能是花拳繡腿;耍棍棒,說不定是銀樣鑞槍頭。

  什麼都能作假,唯有當場賣力氣,是實打實的。

  況且當眾舉大石,百姓看起來震撼,「一拳打死一頭牛」,傳出去也比較唬人。

  設下這樣高的門檻,青壯們便愈發珍惜這份差事。同時,又能讓鄉勇隊的威名,在流民中迅速傳開。

  那些不安份的流氓,在偷雞摸狗之前,得先顛顛自己的份量。

  最好威名遠播,嚇得匪徒繞著貴縣走。

  然而,大石鎖實在太重了,一圈下來,倒有一半被淘汰,只剩下二十六人。

  就在陳子履默默盤算,下次要不要換個小點的石鎖,一個七尺壯漢帶著二十幾人,走進了縣衙。

  「縣尊,讓我們來試試。」

  陳子履抬頭一看,原來是向武所的兵丁,帶頭髮話的,正是試百戶甘宗毅。

  「原來是甘百戶,你們怎麼來了。」

  甘宗毅帶著手下跪地行禮:「咱們所遭了災,糧食又不夠吃了。咱們來為縣尊效力,掙份口糧。」

  陳子履不禁大喜。

  要知道,百戶是衛所世官,有軍屯職田和俸祿。

  有資格襲職的長子們,從小操習弓馬,練得一身武藝。志向大的,還會熟讀一兩本家傳兵書,以期立功升官。

  上次圍剿樟竹村,陳子履看到甘宗毅帶隊衝殺,指揮頗有章法,早有招攬之意。

  可惜讓一個百戶來衙門當衙役,未免太折辱人了,只好作罷。

  這次甘宗毅帶人前來效力,正是三伏天喝冰水——正中下懷。

  陳子履道:「甘百戶武藝了得,本縣早已知曉,就不用考了。」

  「那怎麼行,一定要考。」

  甘宗毅擼起袖子,走到院子中間,紮下馬步。

  兩手各緊握一邊,露出胳膊上的結實肉塊,大喝一聲「起」,將兩個沉重的大石鎖,同時提到胸前的位置。

  緊接著全身發力,舞得虎虎生風。

  在旁圍觀的衙役、百姓看得眼都直了,紛紛拍掌喝彩。

  「好!」

  「太厲害了。」

  「真是壯士!!」

  甘宗毅舞了一小會兒,才將石鎖放下,向台上拱了拱手:「卑職一身蠻力,獻醜了。」

  陳子履哈哈大笑,讓剩下的二十幾個軍戶也來試。


  練過的軍戶果然不同,全都力大無比,輕鬆通過。

  陳子履當眾宣布,由甘宗毅任義兵總領,讓考核通過者,到廊下記下名字籍貫,領取安家糧米。

  然後招呼甘宗耀、甘宗毅等人,到後院書房議事。

  關了房門,拿出一份地圖,指向靠近橫州的幾個山頭,即謝村鎮一帶。

  「大家請看,這幾個寨主,最近是越來越囂張了。」

  甘宗耀精神一振,問道:「縣尊打算剿匪?」

  「沒錯。往日他們勒索鄉鄰,搶劫商客,本縣就不說什麼了,如今居然捕殺流民,強搶民女,殊為可恨。」

  陳子履喝了一口茶,臉上愈發嚴肅。

  謝村鎮是走陸路前往柳州的咽喉,因緊挨大山,地形十分複雜,引得多伙匪徒結寨盤踞,呼嘯山林。

  就連駐紮在那裡的幾個千戶所,平日也被他們欺負。

  二三十年來,巡撫衙門多次調兵前往圍剿,每每無功而返。

  勒索鄉鄰,陳子履就忍了,他們萬萬不該,裹挾流民上山。

  據聞,有個姓麻的匪首,竟聚攏了兩三百人。

  不用猜也知道,他想幹什麼。

  甘宗毅陡然色變,問道:「縣尊的意思是……他們想攻打謝村?」

  「沒錯。」

  陳子履背手踱步,講起全省的形勢。

  隨著洪水褪去,之前大肆賣糧惹下的禍端,愈發凸顯。

  良民變成流民,流民漸漸變成山賊,山賊漸漸變成大寇。

  在柳州的賓陽縣,南寧府的隆安縣,已出現山賊合夥起事,劫掠市鎮的慘聞了。

  儘管塘報上說,弓兵英勇反擊,擊退了匪徒,但陳子履根本就不信。

  哪個市鎮的弓兵,打得過幾百、上千人的山賊團伙?

  無非地方官怕背黑鍋,欺上瞞下,粉飾太平罷了。

  隨著全省越來越亂,其他縣的匪徒,恐怕爭相效仿,渾水摸魚。

  那些匪徒打下市鎮,野心難免越來越大,接著覬覦縣城,窺視府城。

  一個省的局勢,就是這樣慢慢敗壞的。

  唯有主動出擊,才能將損失降到最低。

  陳子履道:「那些山寨裹挾的流民越多,越養不起,越想下山。咱們必須儘早撲滅,等他們成了氣候,就太晚了。」

  甘宗毅聽得連連點頭:「縣尊說得不錯。可咱們只有五十多人,剿匪怕是不夠吧。」

  「當然不夠,最少要兩百人。你先帶著他們操練,本縣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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