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火力全開齊對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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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中色官居五品道員,非但可以彈劾左江道官員,還手握十幾個衛所的監察權。

  在潯州府地界,是個了不得的大官,唯有潯州知府莊日宣,才能和他掰掰手腕。

  也就是掰一掰而已。

  若道員、知府將官司打到省城,多半是知府吃癟。

  其餘所有官員,均不能與之抗衡。

  在場兵丁萬萬沒想到,陳子履竟狂妄至此,當堂對著黃中色咆哮。

  一時間,所有人都迷茫了。

  道員有權彈劾知縣,這不假,卻不能擅自革知縣的職,定知縣的罪。

  只因一條,知縣是皇帝親自挑選,親手委任的親民官,那叫代天子牧民。

  皇帝沒有同意之前,誰也不能動。

  至於受彈劾之後,官員交印避嫌,只是慣例而已。不按慣例交印,並不犯國法。

  所以,陳子履說的沒有錯,他仍是朝廷的七品命官,貴縣縣衙的掌印官。

  誰也不能否認

  幾個兵丁齊齊看向堂上,希望黃中色再次確認命令。

  而黃中色心中的震驚,不比手下輕多少。

  他愣了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好,算你有種。本官現在以左江道的身份,就坐在這個位置審你,你服不服?」

  「請便!」

  「你為什麼阻撓粵商販糧?」

  「現在大米漲到多少錢一斤,你不知道嗎?」

  陳子履指向兩側,那些胥吏衙役們:「他,案牘吏李桂,月銀7錢;他,皂班皂隸韋深,月銀6錢;他,刑房書手韋傑,月銀……」

  他就好像帶了帳簿一般,一通噼里啪啦,把四五個胥吏的月銀,報了出來。

  最後轉向黃中色:

  「本縣百姓月銀,多在八錢以下。我想問問黃兵巡,他們如何吃得起一兩五錢的口糧。一個月80斤,60斤,你家夠吃嗎?」

  黃中色怒道:「混帳!本官做過戶部主事,豈會不知米貴傷民之理。若非你妖言惑眾,蠱惑農戶不要賣糧,豈會漲到一兩五錢?」

  「農戶不留口糧,不留種子,倘若鬱江發大水,下半年本縣歉收,你能調糧來賑濟嗎?」

  「豈有此理。無緣無故,鬱江如何會發大水?」

  「你怎知不會?」

  陳子履正為閘門的事而來,於是繼續反問:「還有,鯉魚江閘門剛剛修好,你為何要拆掉?」

  「因為你妖言惑眾,不拆閘門,農戶便還信你的邪,便不肯賣存糧。」

  陳子履厲聲詰問:「你可知鯉魚江閘門一垮,整個縣城會遭滅頂之災。一萬多百姓,頃刻葬身魚腹,你於心何忍?」

  「你可知,去年韃子入寇,毀薊州邊牆三處,破遵化,良鄉,固安等八座城池,擄我大明百姓數十萬?」

  黃中色說到氣頭上,再也顧不上朝廷顏面。

  「枉你自稱孫閣老的門孫,你可知閣老為了籌集糧餉,重整薊遼防務,都快咳血了嗎。」

  他從手邊拿起一封信,繼續火力全開:「這是閣老前幾天才來的信,遼東已經六兩一石了。今年之內,務必籌集一百五十萬石糧食,運往薊遼平抑糧價。南直隸、湖廣、福建、廣東都出了,就你貴縣出不得?若今年冬天,韃子再破邊牆,再被擄走數十萬百姓,你又於心何忍?」

  「真是當官的無能,百姓遭殃。」

  陳子履早有準備,祭出自己的深思熟慮:「升龍府一帶水稻一年三熟,四熟,糧食多得吃不完。安南乃我朝藩屬,你乃五品大員,為何不上書朝廷,遣海船去安南買糧?」

  「這……」

  黃中色再次愣住,心中不禁暗想:「對呀,我怎麼沒想到呢。安南稻米比廣西還多,為何不去那邊買糧?不過……安南現下是誰主政來著,能賣糧給我朝嗎?」

  陳子履似乎能猜到對方心思,繼續道:「現下安南國王是黎維祺,副王是鄭壯,均對我朝恭謹有嘉。若有一員能臣出使安南,說服鄭壯敞開售賣,何須搶廣西百姓的口糧?」

  黃中色腦中急轉,一時默然無語。

  下面的兵丁、胥吏、衙役們,卻早已目瞪口呆,一個個嘴巴張得比拳頭還大。


  不是說好了審案麼?

  怎麼審著審著,好像在商談國事了?

  這個陳子履,竟敢如此指點江山,到底是七品知縣,還是內閣首輔呀?

  就在這時,堂上忽然響起一聲怒斥。

  「大膽罪官,竟敢頂撞兵巡大人!」

  宋毅大步踏出,向堂上躬身一拜:「稟兵巡,陳子履身犯妖言惑眾、以公肥私之罪,卻不好好回話,東拉西扯的,實屬對您不敬。」

  陳子履早就看到宋毅了,一直不想搭理他而已。

  看到他竟敢跳出來,立時心頭火起。

  「宋毅,本縣讓你去龍山墟捕盜,讓你回來了嗎?你幾次三番頂撞本縣,如今又擅離職守,該當何罪?」

  「我……」

  「我什麼我。本縣現在以掌印堂官之身份,停你的職。你,給我出去,去縣獄蹲著候審。立即!馬上!」

  宋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向黃中色大聲叫屈:「兵巡大人,您都看到了,這罪官是何等囂張跋扈。敢請兵巡,對他用刑。」

  陳子履亦抱拳道:「黃兵巡,卑職檢舉宋毅,勾結驛丞、授意宵小,偷盜卑職親友的財物。」

  宋毅仰著頭反駁:「你分明以公肥私,意圖將常平倉里的存糧,交給賈輝運回廣東。還有,你勒索仁德堂,強買強賣。你還打擊報復,強搶高員外的糧倉……」

  「笑話。」

  陳子履知道這些都無憑無據,一臉淡定。

  「你看到本縣交糧了?你拿常平倉的帳冊出來,看看有沒有本縣的畫押。賈輝是我姐夫,吳有財還是我同村呢,你怎麼不說本縣勾結吳有財?」

  「你……你……」

  宋毅本來是很沉穩的性子,不料在堂上,卻被駁得說不出話來。

  正如陳子履所說,所有罪名的證據,都不夠完整。

  到了都察院,且有得掰扯呢。

  否則也不會委託劉靖之,到牢房遊說陳子履認罪。

  就在這時,黃中色忽然一拍驚堂木,喝道:「陳子履,本官不管你有沒有以公肥私。妖言惑眾,就是一等一的大罪。薊遼缺糧,等不及安南米,現在本官就問你一句,你肯不肯出面澄清謠言?」

  陳子履挺直了身板:「大災將至,絕非謠言,卑職無可澄清。」

  黃中色猛然站起,向左右兵丁吩咐:「罪官陳子履妖言惑眾,阻撓薊遼籌糧,其罪可誅。明日午時,菜市口行刑,以正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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