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審時度勢的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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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立即會意,招呼趙二到後院書房,示意細細說來。

  「回稟堂尊,小的都打聽清楚了。永盛米鋪的東家叫甘興,所售米谷歷來從瓦塘墟、大嶺塘採買,今日早上米價八錢半,午後……東津米鋪的東家叫梁逸……」

  趙二的記性很好,雖不認識字,卻將一大堆消息通通記在了腦子裡。

  此時娓娓道來,沒有一點阻滯。

  陳子履一邊喝茶一邊聽,聽到最後,不禁露出讚許之色。

  「你倒是用心,十幾家米鋪,難為你打聽得清清楚楚。」

  「堂尊謬讚。堂尊差遣,小的不敢不盡心。」

  「很好。」

  陳子履走到對方身前,伸手拍了一下肩膀。

  「可惜太聰明了,竟敢對本縣有所隱瞞。」

  「堂尊恕罪!」

  趙二驚得再次跪倒在地:「小的不知有何疏漏,請堂尊提點。」

  「好,本縣問你,永盛米鋪就開在南門碼頭,廣東米商往來如雲,多有光顧。他們一年售米多少石?」

  趙二頓時啞然:「這個……得有幾百石吧……」

  「光今年夏糧,他們就賣了兩千百多石,這還是報到巡檢司的帳。暗地裡再翻個兩三倍,也不足為奇。甘興是何許人也?他何德何能當上這個東家?」

  趙二心中大駭。

  因為一家米鋪賣多少米,只有掌柜和東家知道,外人是算不清的。

  堂尊又是如何知曉?

  還有,既然堂尊知道永盛米鋪一年賣多少米,自然也知道東家是誰。

  那……那又為何要讓自己打聽?

  堂尊到底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想知道什麼?

  趙二腦子裡一團亂麻,額頭不禁冒出冷汗,驚懼間,便將所知傾吐而出。

  「堂尊恕罪。甘興之父據說是……是高舉人的同窗,後來甘興當了高家的二女婿,永盛米鋪便越做越大。」

  「東津米鋪的梁逸呢?」

  「他是梁員外的堂侄……」

  陳子履一邊踱步一邊聽,在全縣糧米業的商業脈絡圖上,拼上缺失的最後一塊。

  他身為知縣,可以自由出入架閣庫,翻閱一縣之往來文書,包括巡檢司、課稅局呈上的台帳。

  在別人眼裡,那些繁雜枯燥的歷年台帳,並沒有多大用處。

  反正戶房和課稅局已經清過帳,堆在架閣庫里,也是等著發霉腐爛罷了。

  然而在陳子履眼中,卻是彌足珍貴的財富。

  因為AI能一目百行,並將文字記載轉化為數字,再將數字編成表格和圖表。

  如果不懼頭痛,還可以反覆進行深度推演,總結出更多結論和趨勢。

  總而言之,只要架閣庫有記載的東西,別管藏得多深,都別想瞞過他的眼睛。

  全城有多少家米行,哪家米行做得最大,每年大概做多少生意,明面上的掌柜、東家是誰,他早就一清二楚。

  唯獨走私販運的部分,還有米行與當地豪強的暗中勾連,利害關係,這個確實沒法算出來。

  所以,他才需要趙二這種本地老油條,幫他梳理這層關係。

  如果趙二不識時務,沒關係,還有張三、李四、孫五。

  整個衙門那麼多書辦、衙役、胥吏和雜職官,總有一個想往上爬。

  「北山集歇家的東家叫李全,他原是李員外家的奴僕,現在出面幫李家收糧。堂尊,小的知道的,全倒出來了。求堂尊……」

  「莫要告訴別人,這些是你說的,對吧?」

  「……是,是。堂尊英明。」

  「若有不盡不實,本縣現在就可以治你的罪,」陳子履繼續敲打。

  「小的全招了,真的沒有了呀。」

  「果真沒有了嗎?」

  「這……」

  趙二臉上陰晴變幻,想要徹底老實,卻實在不敢。

  要知道知縣一任只有三年,頂多六年,遲早要走的。而本地豪強可是長長久久,一輩子都是本縣的大爺。


  他實在不敢往死里得罪那些縉紳。

  陳子履當然知道對方的心思,踱步走回座位,坐在慢慢品了一口。

  「那本縣給你提個醒。今天糧價只漲了半文,是那些米行好心,還是知道本縣在盯著米價,你當本縣不知道?」

  還沒等對方回話,他繼續加碼。

  「為本縣實心辦事,本縣自然會保你。哪怕本縣調往他處,也能帶你一起走。可若偷奸耍滑,哼哼,今天晚上,便不知死在哪條溝渠……」

  「堂尊饒命,饒命啊!小的招,全都招。」

  趙二在地上猛磕其頭,「砰砰砰」間,額頭腫了好大一塊。

  嘴上不敢再有一絲保留,將內情通通倒了出來。

  「昨天放班,李班頭問起此事,小的與他說過。他是李員外的人,想來……想來昨晚便已給李員外遞過話……小的全都招了,不敢有一絲隱瞞!」

  陳子履感到很滿意。

  因為方才巡街,他已經打聽得很清楚了。

  今天早上,全城米鋪再次漲價,唯獨與李員外有關聯的幾家米鋪,堅持以八文一斤售糧。

  後來實在扛不住,才跟著漲了半文。

  若不是李員外撐著,恐怕早就漲到了九文。

  這也是他叫趙二去辦事的原因——給那些本地豪強遞話,不要做得太過火。

  否則,下次就不是暗訪,而是招呼他們來衙門議事了。

  沒想到,李家帶頭克制,其他幾家豪強卻不依不撓,繼續囤積居奇,和衙門對著幹。

  或許幾家豪強還沒有勾兌清楚,又或許他們對新晉知縣,滿不以為然。

  恩,那就再打一家,讓他們清醒清醒。

  想到這裡,他大步走向大堂,向正在算帳的書辦算手們,朗聲喝道:「大傢伙聽著,醉仙樓丁永奎案,乃本縣第一要案。本官給大家提個醒,誰若敢動手腳,以同罪論處。都聽懂了嗎?」

  在場胥吏心中一稟,齊聲躬身答應:「是,堂尊。」

  黃有祿躲在幾個書辦背後,聽得膽顫心驚,滿頭大汗。

  本縣第一要案!

  堂尊這是要與高家撕破臉了嗎?

  新知縣一上任便和老舉人槓上,這是要殺人立威呀!

  不對不對,若是撕破臉,今天為何不將高承弼抓進大牢?為何誣陷仁德堂抓錯藥?

  對對對,堂尊也知高家不是好惹的。

  還有轉圜,一定還有轉圜。

  就在這時,孫二弟快步趕回縣衙,一邊行禮,一邊連使眼色。

  跟著陳子履進了書房,便忍不住叫了起來:「少東家,今天怎會鬧得這樣大。小的剛聽說,高家的靠山了不得,咱們可不能硬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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