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蘇清淺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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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鵬驚霄醒來時,胸口像被一座山碾過。

  一處臨時開闢的山洞內,石壁上還殘著匆匆布下的遮掩禁制。洞外風聲低沉,幾名隨行妖修守在遠處,沒人敢靠近。

  鵬驚霄猛地睜眼,喉間立刻湧上一股血腥氣。

  他下意識抬手按向胸口,掌心觸到尚未癒合的傷處,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心頭精血被奪後的空虛感,遠比尋常傷勢更難忍受。那幾滴血被許青硬生生取走,像把他金翅鵬族的尊嚴也一併剜了出去。

  記憶隨之涌回。

  擔山一尾。

  墜落山嶺。

  交出鵬族法門。

  被許青以大衍虛空閃近身取血。

  蜂玉珠死在眼前。

  一幕幕像刀子刮過神魂,鵬驚霄眼底金光驟然暴漲,整個人從石榻上坐起,牽動胸前傷勢,又噴出一口血。

  「許青!」

  他一掌拍碎身下石榻,怒意幾乎衝破洞中禁制。

  「本少主要他死!」

  洞內氣機一沉。

  滄沉淵站在不遠處,袖袍微動,幽暗眸子看向他。鸞照夜倚在石壁旁,眉目清冷。象伏山沉默坐在洞口,魁梧身形像堵住半邊山洞。

  鵬驚霄抬眼掃過三人,聲音嘶啞:「傳訊回族中。我要族中長老親自來外山。我要許青和那妖盟一起付出代價!」

  滄沉淵皺眉。

  「這條路走不通。」

  鵬驚霄猛地看向他,眼中戾氣翻騰:「你說什麼?」

  「我說,別想著請族中上三品來殺許青。」

  滄沉淵沒有避開他的目光,「你昏迷時,我們已經傳訊族內查過許青。此人不只是外山妖王,他同血凰一族大長老鳳天南有牽扯。」

  鵬驚霄臉上怒意一滯。

  「血凰山?」

  鸞照夜淡淡道:「不止聽過名號那麼簡單。鳳天南曾為他與桑芊華壓場,明確護著他們。消息從幾處洞天回傳,都能對得上。」

  鵬驚霄臉色越發難看。

  扶搖洞天金翅鵬族自然不怕尋常妖族勢力,可血凰一族不是尋常勢力。更何況鳳天南是血凰一族大長老,一品妖王之名,在妖靈界中也足夠壓得許多洞天沉默片刻。

  鵬驚霄咬牙道:「他能護一時,還能護一世?許青不過四品,殺我愛妾,奪我心血,難道我扶搖洞天還要忍著?」

  象伏山開口,聲音沉厚:「同輩爭鬥,可以。」

  鵬驚霄眼神一沉。

  象伏山繼續道:「你養好傷,自己去找他,鳳天南未必管。可若請族中上三品下場,以大欺小,鳳天南便有了出手的名分。」

  滄沉淵冷冷補了一句:「你若想把此事推到上三品層面,死的未必是許青。」

  鵬驚霄胸膛劇烈起伏。

  這話刺耳至極。

  他堂堂扶搖洞天金翅鵬族天驕,竟要被人提醒,不可借族中上三品去壓一個外山妖修。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這提醒很有道理。

  鳳天南既然已經為許青出過面,便說明許青身上有血凰山看重的東西。上三品若強行下場,血凰山不會坐視。到了那時,事情便不再是他鵬驚霄受辱,而是扶搖洞天與血凰一族之間的正面碰撞。

  他還沒有那個分量,讓族中為了自己這一場慘敗立刻掀起洞天之爭。

  鵬驚霄死死攥住手掌,指甲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所以,你們要我咽下這口氣?」

  鸞照夜看著他,清冷眉眼間沒有半點安撫:「先咽下。」

  滄沉淵道:「許青的來歷,我們還會繼續查。你真想報仇,也要先把傷養好。心頭精血被奪,根基不穩,再沖回去,只會讓他手裡多一具金翅鵬屍體。」

  鵬驚霄眼底金芒明滅不定。

  洞中安靜許久。

  最終,他緩緩閉上眼,喉間發出壓抑到極點的低笑。

  那笑聲里沒有服氣,只有更深的屈辱與恨意。

  「好。」

  他一字一頓道:「本少主記住了。」


  妖盟之中,山風已恢復平靜。

  先前邊界大戰留下的痕跡被巡守大妖一點點收拾,塌陷的山嶺暫時封禁,受驚的小妖也被各自山頭長老帶回去安撫。許青這一戰帶來的威懾已經向外擴散,山內反倒多了幾分短暫安寧。

  桑芊華沒有閒著。

  她在妖盟主殿內連續處理了數日事務,將許青與她離山之後的巡守路線、傳訊節點、靈草庫房、丹藥分配都重新壓了一遍。銅牛負責幾處山道鎮守,紅娘帶人盯著消息往來,金鼎則在得了鵬族法門後,仍照舊接下高空巡視,只是閉關煉化的時辰被桑芊華單獨劃了出來。

  她做這些時,神情依舊清冷。

  沒有半點即將陪許青赴萬壽品丹會的輕浮期待,更多是一個妖盟核心在遠行前替後方壓實根基。

  許青也在忙。

  他沒有急著追殺鵬驚霄,也沒有把外山威懾當作萬事無憂。萬壽品丹會將至,妖靈界修士會越來越多,妖盟後方越穩,他與桑芊華離山後才越少掣肘。

  只是他的忙碌,另有一條更隱秘的脈絡。

  一段時日裡,許青除了煉丹、傳令、檢查幾處山中禁制,也時常出沒於蘇清淺所在殿宇,以及早先一些女妖妻妾的洞府。

  山中女眷對此心照不宣。

  許青從來沒有忘記,多子多福才是他真正立身之本。外山一戰讓妖靈界修士繞行,金鼎得了鵬族機緣,妖盟骨幹也開始修行新的法門,可這些都只是眼前底盤。

  真正能推著他不斷向上走的,仍是妻妾子嗣與血脈反哺。

  他沒有沉溺其中。

  每一次停留,都像是在局勢縫隙里抓緊時間落子。

  數日下來,山中陸續傳來喜訊。幾名早先入府的女妖妻妾先後有了身孕,管事小妖報上來時,聲音都帶著壓不住的喜意。許青只讓人好生安置,又送去孕養靈丹,未讓妖盟大張旗鼓慶賀。

  外患未消,盛會將近。

  喜事可以記下,聲勢不必鋪開。

  這一日傍晚,許青再次來到蘇清淺殿外。

  殿中安靜。

  蘇清淺沒有修煉,也沒有翻看白蓮教舊卷。她坐在銅鏡前,白衣素淨,發間玉蓮簪映著一點冷光。鏡中人容貌依舊驚心動魄,聖潔與妖媚交織在眉眼之間,眼角那枚淚痣在昏淡燭影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卻像看不見自己。

  只是靜靜望著鏡中影子發呆。

  這幾日,她心緒一直不寧。

  體內似乎多了一點陌生的牽引,不強烈,卻無法忽視。那感覺不像太陰精氣,也不是禁制反噬,更像某種細微而頑固的生機,悄無聲息地扎進了她最不願承認的地方。

  她不敢往深處想。

  越不敢想,那念頭越清晰。

  許青推門而入時,蘇清淺指尖輕輕一顫。

  鏡中映出他的身影。

  她沒有立刻回頭,眼神在銅鏡里與許青對上,複雜得難以遮掩。驚惶、羞辱、茫然、無力,還有一絲被徹底看穿前的本能閃躲,全都壓在那一眼中。

  她下意識抬手,似乎想遮住小腹。

  動作才起,便僵住。

  許青看見了。

  他走到她身後,目光從鏡中掠過她蒼白的臉,又緩緩落到她小腹處。

  那一瞬,他心中忽有所感。

  血脈深處像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很微弱,卻真實存在。

  蘇清淺呼吸頓時亂了,指尖攥緊衣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看什麼?」

  許青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停在她小腹上。

  片刻後,唇角慢慢露出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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