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血凰一族的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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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蓋滌玄天內殿宇連綿。

  赤霞在山脊間緩緩流轉,靈氣凝作淡淡霧露,沾在石階與草木上,像一層未散的晨霜。

  穿過一片殿宇之後,四周血凰族人漸少,遠處只見靈禽掠空,羽翼划過赤色天光,帶起一線細微鳴聲。

  赤袍長老將二人帶到一處臨水小院前。

  院落不大,極為清幽。

  院中栽著數株赤葉靈木,枝葉間垂著晶瑩靈露,帶著洞天內獨有的濃郁靈機。

  小院周圍布有禁制,氣息溫和,更多是隔絕外界窺探與喧擾。

  「你們暫且在此落腳吧。」

  赤袍長老停步,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遞給桑芊華,「若有事,可憑此喚人,還有在洞天內行走,最好莫入血凰族地深處。」

  桑芊華微微頷首:「有勞長老。」

  赤袍長老沒再多說,徑直轉身離去。

  待那赤袍身影消失在曲徑盡頭,許青抬手一拂,院門自行合上。

  一縷妖力沿著院牆遊走,掠過禁制邊緣,又沒入水聲之中。

  片刻後,庭中只剩二人。

  桑芊華望向許青。

  方才在殿前,鳳青璃提到血脈長河時,許青唇角那一抹笑意,她看得清楚。

  「夫君。」桑芊華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方才聽到血脈長河,為何發笑?」

  許青走到院中石案旁坐下,道:「因為鳳青璃說的那個名頭,我已經拿過了。」

  桑芊華眸光一凝。

  許青語氣平常:「血脈長河......我曾進去過一遭。」

  院中水聲仍舊緩緩流淌。

  桑芊華聞言,面容露出一抹震驚之色。

  「沉寂多年的血脈長河......是夫君引動的?」

  許青笑道:「當然,不過能引動血脈長河,說起來還多虧了九變前輩的靈藥,當時在百獸冢的藥園中......」

  他將當時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並不是特別詳細。

  桑芊華看著他,半晌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想到方才殿外那些年輕才俊的眼神,想到鳳赤霄話中那股鋒利戰意。

  妖靈界各族傳人紛紛出世,都想爭那「最先引動血脈長河」的名頭,血凰山年輕一代也被攪動了心氣。

  可真正走過長河的人,就在他們面前!

  桑芊華眼底驚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這麼說來,他們爭來爭去,爭的是夫君早已走過的路。」

  許青呵呵一笑:「名頭聽著響,落不到手裡便只是風聲。」

  「那長河之中,當真能洗鍊血脈?」

  「能。」許青道,「也能得傳承,只是那地方玄妙得很,能走多遠,看的是血脈本身。道行高低反倒未必管用。」

  桑芊華聽到這裡,神色重新冷靜下來。

  她不是尋常妖修,自然聽得出其中分量。

  若只憑道行壓人,那諸多老妖強者早該占儘先機。可血脈長河看的是源流,看的是根腳,這便意味著許多年輕大族傳人都有機會憑血脈一步登高,也意味著妖靈界接下來必定會越來越亂。

  「難怪鳳赤霄在意。」桑芊華道,「血凰一族本就有古老血脈,年輕一代若能入長河,受益不可估量。」

  許青看著院外靈霧,道:「他在意,旁人也會在意。妖靈界越熱鬧,對我來說未必是壞事。」

  桑芊華看向他:「夫君想借這場風?」

  許青指尖在石案上輕輕一點。

  「風已經起來了。九變現身,一品氣息驚動各方;血脈長河又被妖靈界傳得沸沸揚揚;大乾、白蓮也各有算計。接下來誰都想占先機,誰都怕落後。」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我現在更關心的是,能否讓你們也進長河走一遭。」

  桑芊華怔住。

  許青看她一眼,語氣仍舊隨意:「你有天蠶血脈,若能入長河,所得不會小。白靈她們血脈各有不同,日後若尋到法子,也該去試試。」

  桑芊華眸中神色微動。


  她最初隨許青入血凰山,是為九變後人的安危,也為太行山七日後的局面求一條外援。可此刻許青口中所想,已經不止眼前的危機。

  他在看更遠處。

  看她,看白靈,也看太行山那些真正被他納入羽翼之下的人。

  桑芊華垂眸,指尖拂過傳訊玉符,聲音輕了些:「血脈長河這種機緣,哪怕上三品也未必能掌控。夫君若要謀此事,恐怕不會容易。」

  「容易的事,輪不到我們。」

  許青金色豎瞳中掠過一絲淡光,「眼下先把七日後的事辦完。至於長河,遲早要再碰一碰。」

  桑芊華看著他,唇邊笑意淺淡,卻比方才更柔和。

  「那妾身便等著夫君安排。」

  許青抬眼看她:「你倒是信得快。」

  桑芊華語氣清冷如舊:「百獸冢中,夫君能破天蠶血咒。太行山下,夫君能在二品劍意前撐到九變先祖現身。如今再多一條血脈長河,也只是夫君身上又多了一件旁人想不明白的事。」

  她話說得平靜,卻帶著一種穩穩的信任。

  許青笑了一聲,沒再解釋。

  院外靈霧被水聲推開,赤葉靈木輕輕搖動。血凰山洞天深處的氣息厚重而古老,像一座大族沉積多年的底蘊壓在天地間。小院裡卻難得安靜,夫妻二人的話止於此處,許多謀算只落在彼此心裡。

  另一邊,赤袍長老離開小院後,並未返回自己的殿宇。

  他沿著山脊往洞天更深處行去。

  越往裡走,赤霞越濃。山石間有血凰紋路若隱若現,像古老火焰凝入地脈。幾座殿宇懸在雲霧之上,彼此之間以赤金長橋相連,橋下靈氣翻湧如潮,偶有龐大氣息從雲深處掃過,又很快收斂。

  赤袍長老來到一座古殿前,抬手叩門。

  殿門無聲開啟。

  鳳天南已坐在殿中。

  他身前的長案上,放著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令牌古樸,邊緣有歲月磨痕,正面刻著「仙都祈仙天」五字。那幾個字光華內斂,卻讓殿中幾位血凰山長老都將目光壓在其上。

  除鳳天南外,殿中還有數道身影。

  這些人氣息深沉,或坐或立,周身血凰之力凝而不散。上三品妖王的威壓在殿中交錯,卻被鳳天南穩穩壓住,未曾外泄半分。

  赤袍長老入內,向鳳天南行禮:「大長老,人已安置妥當。」

  鳳天南抬眼:「如何?」

  赤袍長老明白他問的不是住處,沉吟片刻,道:「桑芊華確為天蠶血脈,九變前輩的傳承痕跡也在。心性沉穩,雖被赤霄言語試探,卻能壓住情緒。」

  一名身披暗紅羽衣的長老道:「那個許青呢?」

  赤袍長老神色鄭重了幾分。

  「四品妖王,道行看似不高,氣機卻很奇。見大長老、見我等上三品,始終穩得住。殿外小輩試探,他也未動怒。此子行事不像外圍妖王。」

  另一名長老緩聲道:「九變能把令牌交給他,本就說明此子不簡單。」

  話音落下,殿中目光又回到令牌上。

  仙都祈仙天,原是天蠶一族舊日占據的洞天。哪怕令牌曾被消耗過許多,仍是洞天福地之鑰。這樣的東西,九變若還可從容出手,絕不會輕易交給一個四品後輩拿來求援。

  殿中沉默片刻。

  一位白眉長老開口:「九變出事了?」

  鳳天南指尖摩挲過令牌邊緣,目光沉沉:「至少,他如今騰不出手。」

  白眉長老皺眉:「他若真有變故,天蠶一族又只剩這點血脈,咱們接下這事,恐怕要擔不小干係。許青提到的大乾,可不是尋常人族王朝。二品劍意入山,背後還有更高層影子。」

  另一名長老道:「白蓮教也在動。人族那邊亂象不淺。妖靈界這邊,血脈長河現世,諸族後人紛紛出山。連十萬大山外圍都傳出一品妖王現身的消息。幾件事擠在一處,老夫總覺得天地氣機變了。」

  赤袍長老接道:「坊市與天目城近來流言更多。大族傳人爭血脈長河名頭,年輕一代心思都被攪動。赤霄今日便藉此試探天蠶一族。」

  「血脈長河沉寂多年,一朝現世,絕非小事。」白眉長老看向鳳天南,「大長老,此局若真牽動一品層面,血凰山入得太深,便難全身而退。」


  鳳天南抬起頭。

  殿中霎時靜了。

  他只是坐在那裡,氣息卻如一座壓在赤霞深處的神山。幾位上三品長老在血凰山內皆有分量,可此刻無人越過他的話頭。

  鳳天南道:「全身而退?」

  他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讓案上令牌微微一震。

  「血脈長河現世,九變提前露面,人族大乾劍意殺入十萬大山,白蓮教也在旁窺伺。諸族傳人爭名,老妖甦醒,天地氣機已經動了。血凰山就算閉門不出,便能躲過這場風?」

  眾長老沉默。

  鳳天南目光落在令牌上。

  「九變是舊友。他把後人送到我面前,又把這枚令牌送來,老夫收下了,便要認。」

  他抬手,將仙都祈仙天令牌收入掌中。

  「這是其一。」

  令牌在他掌心泛起一層古老光澤,照得他指骨如赤玉般分明。

  「其二,許青那小子膽子夠大,也夠清醒。四品之身,敢壓大乾、壓白蓮,還敢跑到妖靈界來找血凰山借勢。他不是來求命的,是來把咱們也擺進棋局裡。」

  一位長老眉頭微動:「大長老既看得出來,還要應?」

  鳳天南淡淡道:「能把局看明白,再入局,和被人拖進去,是兩回事。」

  殿中氣息微沉。

  鳳天南繼續道:「其三,天下將有大變。血凰山守著天蓋滌玄天多年,底蘊夠厚,可底蘊不是拿來睡覺的。亂世一起,先動者未必穩贏,遲疑者卻容易被人踩成舊土。」

  白眉長老長嘆一聲:「大長老的意思是……」

  鳳天南站起身。

  他一起身,殿外赤霞翻湧,遠處群山間似有血凰長鳴,卻又在一息之間沉入洞天深處。

  「護九變後人,是承諾。」

  「觀天下大勢,是血凰山自己的事。」

  他掌中令牌光華微亮,古老五字在赤霞里一閃即隱。

  「傳令下去,七日後的事,血凰山會看著。」

  「九變是舊友,令牌老夫收了,天下也該變了。」

  鳳天南目光掃過殿中諸位上三品長老,聲音沉穩落下。

  「這一局,血凰山必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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