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趙策:談一談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州邊軍大營上空,層雲低垂。

  遠處有三道遁光自十萬大山方向疾馳而回,速度不慢,卻少了出發時壓迫山河的鋒芒。

  營中早有一道道氣息驚起。

  幾乎在那三道遁光靠近大營的同時。

  一名名上三品修士破空而上,或披甲,或著道袍,或一身儒衫,皆停在半空,目光落在姚景元三人身上。

  沒人先行寒暄。

  自十萬大山中橫掃而出的妖氣,他們都感知到了。

  一品。

  哪怕相隔甚遠,也足以讓邊軍大營中的上三品心神震動。

  姚景元落在眾人之前,青衫微動,面色沉得如同寒鐵。

  在場眾人看得出來,他的劍出過鞘,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明覺法師身披袈裟,帶著濃濃疲色,雙手合十,沒有開口。

  張姓武夫氣血仍在翻湧,甲冑上沾著山中濕霧,眉眼之間滿是後怕。

  「怎麼回事?」

  一名道人率先開口,聲音沉得發緊,「方才那道氣息,真是一品妖修?」

  又有人看向姚景元,語氣急促,「姚兄,你還是出手了?」

  「怎會驚動一品?」

  「十萬大山外圍怎麼會有這等存在?」

  問話一聲接一聲落下。

  沒有人覺得他們失態。

  二品入山,已經是在撕扯人妖兩族多年維持的邊界。

  若再驚動一位一品妖族大能,事情便不是救一個寧王、救一個離山劍宗弟子那麼簡單了。

  這可能會牽動北境全局。

  姚景元沒有回答。

  明覺法師輕嘆一聲,低聲道:「諸位莫急。」

  眾人目光轉向他。

  明覺法師緩緩說道:「山中確有一位妖族一品大能蟄伏。姚兄劍意初顯,便驚動了對方。」

  這話一出,周遭氣息頓時一滯。

  雖已有猜測,可由明覺法師親口說出,仍讓眾人心中一沉。

  一名披甲老將眉頭緊鎖:「那位出手了?」

  「沒有。」

  明覺法師搖頭,「對方氣息降臨,碾碎了姚兄劍意,卻並未繼續追殺。我等見勢不對,第一時間退走,才沒有將事情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張姓武夫沉聲補了一句:「若再遲片刻,便未必走得掉。」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高空的風從營寨上方掠過,捲起下方旌旗獵獵作響。

  營中兵卒不知上方諸位大修士在說什麼,只能感到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有人望向十萬大山方向,喃喃道:「一位妖族一品蟄伏在大山外圍......他想幹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一品......不該出現在這裡。

  十萬大山雖與大乾接壤,可妖靈界的大妖輕易不會越界。

  人族上三品不入大山腹地,妖族大能也不輕易踏足大乾邊境,這是兩族多年來用血換來的默契。

  如今北蠻壓境,雲州戰局敗壞,白蓮教又在內中攪亂。

  偏偏在這個時候,十萬大山外圍出現一位一品大妖。

  若這不是巧合呢?

  若妖靈界早就盯上了北境呢?

  若那一位蟄伏在那裡,是在等大乾北境徹底露出破綻呢?

  這些念頭剛一浮起,眾人的神情便更沉。

  一名儒衫修士低聲道:「北蠻在前,妖族在後,若他們當真有意插手,大乾便是腹背受敵。」

  「若真是如此,雲州守不住。」有人道。

  另一名老者接過話:「不止雲州,北境三州相互支撐,一州破,三州皆動。三州屏障若失,後方便是大乾腹地。」

  沒人反駁。

  他們都是上三品,見過大戰,也見過國運起伏。

  正因如此,他們比尋常人更清楚一州防線崩塌意味著什麼。


  北蠻鐵騎南下,若再無三州山河層層阻隔,兵鋒便能直逼大乾腹心。

  到那時不知多少城池會化作戰場,不知多少百姓會被捲入兵災。

  那就不是趙銘幾人安危的事了。

  是一場足以動搖天下的變局。

  風中有人輕聲道:「這難道就是摘星觀老祖所說的大劫?」

  這句話落下後,四周更靜。

  連姚景元也只是垂下眼帘,神色陰沉。

  大劫二字太重。

  他們可以推演猜測,卻不能在此刻隨口定論。

  尤其是在邊軍大營,下方還有數十萬將士,半點風聲傳開,都可能動搖軍心。

  明覺法師低宣佛號:「阿彌陀佛,諸位,先入帥帳再議。」

  秦正青的聲音也在此時自下方傳來。

  「都下來。」

  老元帥立在中軍帥帳之外,披甲按劍,臉色嚴肅。

  他身上巫毒未解,氣息仍有晦暗之意。

  眾人從半空落下,不多時中軍帥帳內就坐滿了人。

  帳中地圖鋪在長案之上。

  雲州、北蠻、十萬大山、各處關隘與重鎮,都以硃砂墨線標得清楚。

  秦正青站在案前,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諸位,現在不是胡亂猜測的時候。」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帳中爭雜之聲頓時壓了下去。

  「十萬大山中有一品妖族大能,這是事實。

  寧王與宋青梧等人仍陷在山中,也是事實。

  北蠻大軍壓境,雲州防線吃緊,更是眼前的事實。」

  秦正青抬手按在地圖上,「我們要考慮的......是接下來怎麼辦。」

  短暫沉默後,帳中爭論再起。

  「還能怎麼辦?請援唄。一個一品妖王,已非我等能夠抗衡的了。」

  「京都、東南、各州叛亂,哪一處不需要上三品坐鎮?」

  「寧王是皇子,宋青梧是離山劍宗真傳種子,若他們死在山中,朝廷和離山劍宗的臉面往哪放?」

  「臉面?」一名老者冷聲道,「若引來妖靈界大舉入局,丟的就不是臉面,是北境三州。」

  張姓武夫忍不住道:「寧王殿下在山中留下過血跡,那妖修未必會善待他。」

  姚景元抬眼,聲音冷硬,「宋青梧劍心已崩,若再耽擱下去,即便救回來,也未必還能續上劍途。」

  明覺法師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

  帳中氣息越發壓抑。

  有人沉吟片刻道:「先前我等一直以為,擒住寧王與宋青梧的,只是一個仗著陣法與山勢的四品小妖。可如今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眾人目光轉去。

  那人繼續道:「區區四品,卻能借陣法拖住明覺大師,還能在姚兄劍意之下撐到一品氣息降臨。這等底蘊,不像尋常山野妖修。」

  另一人接話:「若背後無人,他一個四品小妖從何處得來這些東西?」

  「所以那一品大妖,就是他的靠山?」

  「至少關係不淺。」

  若是這般想的話,之前的諸多事情就可以說得通了。

  難怪區區一個四品小妖敢犯下滔天大罪,在擒下大乾皇子和離山弟子後也不尋思著跑路,還敢留在山中硬撼上三品修士!

  秦正青看向明覺法師:「大師,那位一品既然已經現身,為何沒有出手留下你們?」

  明覺法師道:「貧僧不敢斷言,但對方若想殺我等,當時姚兄劍意被破,我等再無從容退走的餘地。」

  姚景元臉色更冷,卻沒有否認。

  明覺法師繼續道:「可他沒有追。」

  秦正青緩緩點頭,「也就是說,還有迴旋餘地。」

  「不錯。」

  明覺法師道:「至少此刻,對方並未打算立刻與大乾撕破臉。」

  帳中眾人神情各異。

  這句話並不能讓人安心,卻給了他們一條狹窄的路。


  一品大妖在山中,卻沒有殺人。

  寧王、宋青梧等人被俘至今,也未傳出身死之訊。

  那四品小妖手握人質,沒有立刻將他們處死,說明有所求。

  既有所求,便能談。

  但這條路並不好走。

  一名邊軍將領沉聲道:「若去談,便等於承認我們強攻不下。」

  另一人道:「強攻本就不成,方才那道氣息你沒感知到麼?」

  「談也未必能救人。」有人冷笑,「妖族豈會講信義?」

  「那你去強闖?」對面之人反問。

  帳中氣氛再度繃緊。

  秦正青一掌按在案上。

  「夠了。」

  所有聲音止住。

  秦正青目光沉沉,「眼下不是爭一口氣的時候,強攻不成,這是明擺著的事。

  退而不管,也不可能。

  寧王是大乾親王,宋青梧是離山劍宗弟子,還有諸多隨行之人皆陷在山中。

  若什麼都不做,交代不過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十萬大山。

  「那便只剩一條路。」

  眾人都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可沒人馬上說出口。

  說出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更難的是,開口的人要承擔後果。

  若成,尚能保住局面。

  若談不成,便可能被朝野視為示弱。

  若談出什麼屈辱條件,開口之人更要背下罵名。

  帥帳內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一處。

  太子趙策坐在案側,自三人歸營之後,便始終沒有多言。

  他面容沉靜,眉宇間帶著幾分疲色。

  一樁樁事情壓在他身上,使這個大乾儲君的處境也並不輕鬆。

  趙銘是他的九弟,也是奪嫡路上的對手。

  這一點在座眾人心中都清楚。

  趙策垂著眼,望著案上的地圖。

  十萬大山那片墨線濃重,像一團壓在雲州旁邊的陰影。

  片刻後。

  趙策深吸一口氣,緩聲道。

  「談一談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