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你小子誒,當真是有些門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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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泰二十一年,七月初七。

  註定要被刻入史冊的一日。

  十萬大山中,銀色的光柱刺破穹頂。

  獨屬於一品大妖的蒼茫氣機,不講半點道理地跨越了山海界限,以一種蠻橫決絕的姿態席捲開來。

  整座天下,被生生驚動。

  群山萬壑間,一個個潛藏在歲月陰影里的存在驚醒。

  大乾南方,某座被迷霧鎖死數百年的無名深谷底部。

  一具枯坐於青銅古棺上的乾癟身軀猛地睜眼。

  閉合百年的眼皮撕裂,滲出乾涸的黑血。

  老朽的修士透過深谷那一線天光,死死盯著雲州十萬大山的方向。

  枯瘦的胸膛劇烈起伏,嘆息從漏風的喉嚨里滾出:「這世道......是真的要全亂起來了。」

  中州腹地,某座閣樓頂層。

  仰觀天象的閣主正手捧龜甲,忽的雙手劇烈痙攣。

  玄龜甲殼當場炸成齏粉,銳利的碎片割爛了他的十指。

  閣主顧不上手掌滴落的鮮血,猛撲到欄杆前。

  他先是望向十萬大山,緊接著陡然轉頭,目光投向大乾京都的方向。

  在其閃爍著玄異光芒的眸子中,便見京都上空一道盤踞的金龍虛影正在扭動,大片燦金色的龍鱗剝落潰散,發出無聲的悽厲哀鳴。

  閣主面色陡變,掐訣演算起來。

  片刻後,有驚嘆聲隨風飄散。

  「金龍剝鱗,國運飄搖。」

  「大難......這是傾覆天下的大難!」

  同一時刻,某處超然物外的群峰深處。

  此地靈霧繚繞,仙鶴不棲。

  一座名為摘星觀的古老道場靜立於主峰之上。

  後山絕壁之下嵌著一方幽藍深潭。

  潭水邊。

  一名身披灰布道袍的老者,正端坐在長滿青苔的巨石上垂釣。

  他手中握著一根筆直的紫竹釣竿,魚線垂墜入水。

  潭水清澈見底,水中卻無一尾活物游弋。

  細看之下,那些在水草與石縫間穿梭的銀色光影,竟全是一道道被壓縮到極致、僅有寸許長的森寒劍氣。

  劍氣化形,如真魚般吐息擺尾。

  便在此時。

  大山中的一品氣機越過多重屏障,化作一道微伏的波紋,悄無聲息地拂過這方深潭水面。

  老者握竿的乾枯大手微微一頓。

  深潭底部驟然生變。

  水中數以千計的劍氣游魚如同受到了某種驚嚇,開始瘋狂亂竄,水面像煮沸般劇烈翻滾。

  紫竹魚竿猛然彎折出一個驚險的弧度。

  釣線繃直,發出刺耳的破空銳音。

  老者手腕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挑。

  一條小臂粗細的劍氣游魚死死咬著無形的魚鉤,被硬生生拖拽出水面。

  游魚在半空中劇烈掙扎扭動,周身水花炸開,激盪出一道直刺雲霄、高亢悽厲的劍鳴!

  老者攤開左手。

  劍鳴收斂,半空中的游魚轟然破碎,化作一柄古拙的短劍,直直落入他布滿老繭的掌心。

  低頭望去,短劍的劍刃正中心,赫然崩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新鮮缺口。

  老者凝視著掌心的缺口,沉默良久。

  他緩緩拾起頭,老臉迎向西側風吹來的方向,目光跨越千山萬水,鎖定在十萬大山的地界。

  兩指合攏,將那柄短劍捏成鐵粉,任由粉末從指縫間隨風簌簌滑落。

  「大劫......開始了。」

  「摘星觀避世多年,今日終究還是入局了。」

  ......

  十萬大山外圍。

  殘破的孤崖邊緣。

  許青的法力稍稍恢復了少許。

  識海深處,暗淡無光的太行山神印璽,閃過一抹微弱的金色微光。


  有了這層感應,許青的豎瞳微微收縮。

  借著山川地脈的反饋,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大乾那群越界者的動向。

  那幾道此前如同大日般灼燒著太行邊境的上三品氣息,已如喪家之犬般瘋狂逃遁,徹底退出了十萬大山的地界。

  目前來看,死局應當是解了。

  念及此。

  許青揚起頭,目光盯著頭頂高天之上那道白衣飄飄的虛影。

  沒有如桑芊華那般複雜的色彩。

  暗金色的豎瞳里,所有的雜念被統統剝離,只剩下一種灼熱的光芒。

  這,才是真正的強者!

  許青的心裡壓抑著一道道高呼。

  一路走來,他依靠系統獎勵,踩著無數屍骨,步步為營。

  面對強敵時,他要精打細算地透支香火,要竭澤而漁地催動太行大勢,要借著外力陣法去拼命填補鴻溝。

  可頭頂這個存在呢?

  不用依靠任何大陣,不用藉助一絲一毫的山川大勢。

  他就只是站在那裡。

  沒有張開嘴唇說出哪怕一個字,沒有抬起手臂祭出任何一式殺招。

  只是漏出了一縷自身存在的氣息,就生生驚退了足足數名大乾上三品的大修!

  甚至連離山劍宗那位二品劍修,在對方的一縷威壓面前,連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這才是他重活一世,在這方殘酷天地里所要追求的東西!

  力量。

  毫無花哨,足以獨斷乾坤的絕對力量!

  一旁的桑芊華終於稍稍緩過神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白皙的脖頸上滲滿冷汗,勉強從跌坐的姿態直起身子。

  感受到身旁許青猶如實質的熾熱目光,她向許青身邊挪動了兩步,將手掌貼在許色的青鱗上,這才找回了幾分安穩。

  她仰頭看著天際,顫聲道:「夫君,這是......先祖?」

  血脈上的呼應無法作假,只是她未曾親眼見過九變妖王的模樣,加之九變妖王隕落不知多少年。

  現在根本無法確信而已。

  許青強壓下心頭的狂熱,緩緩搖了搖頭。

  他盯著高空,在他的感知中,白衣身影的核心處依舊是一片死寂。

  沒有心跳,沒有血液流淌的轟鳴,甚至沒有最基礎的神魂波動。

  感覺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生命本該擁有的氣息。

  「真是白日見鬼了。」

  他聲音帶著一絲荒誕與警惕,輕聲自語,「當初明明看著他徹底消散的,都化成灰了,難不成還能詐屍了不成?」

  話音未落。

  懸空的白衣虛影,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下一瞬。

  空間未破,風向未變。

  一道聲線懶散,略帶幾分調侃的嗓音,毫無徵兆地在許青的耳邊響起。

  「你小子誒,當真是有些門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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