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懂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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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你懂我的吧……

  和葦名城中因為勝仗的喧囂歡慶不同,這座被幽深竹林環抱的寺院如同往日舊影般,沉浸在它固有的寧靜中。

  月光穿過竹葉的縫隙,酒在廊下,碎裂成一片片搖曳的銀屑。

  碇真嗣獨自坐在廊中,背靠著冰冷的木柱,目光失焦地落在庭院裡那些被月光勾勒出清冷輪廓的竹影上。

  他在等待著,一邊禁受內心的煎熬一邊的等待著。

  是啊,盜國之戰已經結束了,葦名迎來了短暫的喘息,他就應該離開了。

  這本該是他兌現承諾,啟程離開的時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然而,雙腳卻像被無形的藤蔓纏繞,遲遲無法邁出那一步。

  為什麼還不走?碇真嗣在心底一遍遍質問自己。

  明明之前決定好了,盜國之戰落幕,自己就該要離開了。

  每一次拖延,都是對離別決心的消磨,定真嗣開始對此感到了害怕。

  如果再繼續一次次的推延下去,遲早一天自己會因為不舍而完全走不了吧?

  那份因不舍而滋生的軟弱,會徹底將他困在這裡。

  可是————在離開之前,他還有想見的人,還有難以割捨的牽掛。

  這份留戀,沉重得讓他無法輕易轉身。

  終於,像是回應了這份期待一般,碇真嗣的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腳步聲很輕,踩在鋪著薄霜的木板上,幾乎微不可聞。

  「等了很久嗎?」

  一個空靈而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碇真嗣猛地回頭,便見月光下,丈和巴的身影悄然佇立。

  如同往日從未遠去一般,丈依舊戴著那頂寬大的帽子和遮面的黑紗,巴則默默的侍立在她身側。

  看到丈的瞬間,碇真嗣的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無疑是欣喜的,但更多的,卻是一種驟然瀰漫開來的、鈍痛的悲傷。

  因為看到她的那一刻,分離的結局便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這份註定的結局,讓重逢的喜悅都染上了苦澀。

  如果知道註定會分開,那麼還有再見面的必要嗎?

  碇真嗣來不及思考這些複雜的問題,回應著丈的詢問:「不————並沒有很久。」

  他微微垂下眼帘,隨即帶著一絲困惑的開口問道:「不如說,我沒有想到你們竟然這麼快就回來了。」

  「仙峰寺的位置好像有些距離————」

  碇真嗣頓了頓,想到了些什麼,語氣很是關切的問道:「對了,得到結果了嗎?」

  「斷絕龍胤的方法————」

  丈輕輕搖了搖頭,其中也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無奈。

  她緩緩跪坐在碇真嗣對面的蒲團上,巴則無聲地退後一步,微微嘆息了一聲。

  丈的聲音有些低沉下去,無可奈何的說道:「我們順利抵達了仙峰寺,也成功見到了主持的仙峰上人。」

  「只是很可惜————他不願交出那柄傳說中的兵器——不死斬」。

  「,丈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一下。

  「那夾在凡俗與超凡之間、不上不下的仙峰寺,似乎也免不了世俗的渴望。」

  「那寺中的僧人們,對不死的力量充滿了的覬覦。」

  「甚至——遠比世俗更加渴望。」

  透過龍胤的淵源,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仙峰寺內瀰漫著研究龍胤的痕跡。

  龍胤的力量,在丈的眼中是不折不扣的詛咒,絕非凡人的心能夠駕馭。

  世人對於這力量的探索和渴求,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就連僧人們也免不了世俗的渴望,對那不死的力量充滿了渴求。

  如此這般,就算是她順利斷絕了身軀中流淌的龍胤,不死便真的會被斷絕嗎?

  只要人心中還對這詛咒的力量充斥著渴求和貪婪,或許遲早某天人類又會再度觸碰禁忌。

  聽聞此言,碇真嗣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憂慮,隨後漸漸湧現出了深沉的、近乎黑暗的決意。


  「他們不願意交出不死斬」嗎?」

  「那麼————」

  不等碇真嗣說出那個想法,巴便搖了搖頭,否決了。

  「並不是力量的問題,若是真的訴諸武力就能解決問題,我不會放棄任何機會。」

  「但仙峰上人顯然把不死斬」藏了起來,所以即使是起了爭端,也毫無意義。

  「」

  「真嗣,哪怕是將那寺院化作煉獄,也不會有結果的。」

  巴的眼神依舊深沉銳利,卻也透著一絲無奈。

  碇真嗣沉默下來,一種深沉的遺憾在胸中蔓延。

  如果龍胤的流淌無法斷絕,不斷的沉積龍胤之淀,丈的身體便會越加虛弱,遲早會在某天死去。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目光緊緊鎖在丈的身上。

  但是丈似乎不願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而是伸出手緩緩摘下了帽子。

  令她痛苦敏感不僅僅是浮於表面的外貌,因為這只是詛咒中最淺顯的地方。

  在碇真嗣的目光中,那張布滿龍胤脈絡的美麗面孔靜靜的注視著他,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難得趕在你離開前重逢了。」

  「這沒有結果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暫且珍惜這僅剩的時機吧。」

  碇真嗣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開了口:「丈小姐,其實我————對您懷揣著憧憬。」

  「我也很難說出這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但是我想要讓您知道。」

  看著丈,碇真嗣的眼神微微顫抖,努力讓自己保持著鎮定。

  他努力的訴說著,對於這複雜的感情,碇真嗣不想說的太過暖昧和冒犯。

  但是他也不願就忽視了其中摻雜著的少年的愛慕。

  「我們是相似的,不是嗎?」

  「都背負著沉重的東西,都行走在孤獨的路上。」

  「這份即將離別的痛苦,這份對溫暖的貪戀,這份因你而起的、混雜著愧疚與渴望的複雜心緒————」

  他停住了,沒有說出最後那句在心底盤旋的話。

  你懂我嗎?你懂我的吧————

  但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卻清晰地傳遞著這份無聲的吶喊。

  碇真嗣渴望著得到理解,也渴望得到愛。

  他希望真的能有一個人感同身受的理解他的痛苦,能夠接納他的心,給予他包容和愛。

  丈似乎真的讀懂了碇真嗣的視線,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灼熱和無聲的吶喊。

  但是她微微側過頭,避開了那過於直接的注視。

  那雙永遠含著愁緒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流露出一絲深切的遺憾和悲憫。

  她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不,或許該稱之為青年了。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長得比自己還要高了,身形也褪去了當初的單薄,顯露出一種沉默的堅韌。

  然而,他眼底的孤獨和迷茫,卻似乎從未真正消散。

  「真嗣君,抱歉————我其實並不懂你。」

  碇真嗣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丈繼續開口說著:「人並不是書籍,只要翻閱對方的人生就能讀懂對方。」

  「痛苦,有時也是一種隱私,不可輕易示人,也未必能被他人真正理解。

  「何況,真嗣你總是什麼也不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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