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需敬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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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需敬畏死亡

  騎兵隊伍的崩潰已不可逆轉。

  碇真嗣與弦一郎,這兩個年輕的身影,在這一刻化作了葦名最鋒利的矛尖。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趁著敵人人仰馬翻、陣腳大亂的絕佳時機,悍然反衝入混亂的敵騎陣中。

  碇真嗣的身影在混亂的敵騎殘骸中如赤色的風暴般席捲。

  他的每一次踏步都濺起混雜著血與泥的雪沫,手中那柄奪取了太多生命的打刀,此刻正在雷霆中發出高頻的震顫。

  這是模仿了高振動粒子刀,為雷電的附魔賦予銳利」的性質,碇真嗣獨有的武藝。

  那些精良沉重的具足,在他灌注雷電的刀鋒下,如同脆弱的瓦片般崩裂、飛濺。

  甲片破碎,血肉橫飛。

  先是鋒刃切開金屬與皮革的阻力,緊接著便是切入血肉筋骨的滯澀感。

  隨後是溫熱血漿噴涌而出的粘膩,以及血肉之軀在雷霆中散發的焦糊。

  戰馬沉重的身軀轟然倒下,帶起大片的泥雪。

  騎兵或被乾脆利落地斬落下鞍,在雪地上抽搐,或連同他們引以為傲的坐騎一起,被狂暴的刀光絞成不成形的血肉碎片。

  在碇真嗣的身旁不遠,弦一郎也不甘落下,奮不顧身的為了葦名施展全力。

  他時而又如鷹般躍起,手中打刀角度刁鑽狠辣,專攻騎兵難以防禦的關節、脖頸縫隙。

  時而又取下他背上那張強弓,射出一支支纏繞著電光的箭矢,如同死神低語般收割著尚在抵抗的殘兵。

  每一次搭弓引弦,他年輕而繃緊的臉上都寫滿專注與決絕,眼中閃爍著為葦名而戰的烈焰。

  騎兵對步兵,本該是絕望的屠殺。

  但在兩個擁有非凡力量的少年面前,這一切卻被徹底改寫。

  戰場的天平,在雷霆與刀鋒的雙重奏下,被兩人完全扳向了葦名一方。

  葦名士兵們呆滯的眼中,絕望的神采已然徹底消失。

  他們親眼目睹了這神話般的戰鬥,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近乎狂熱的崇敬。

  那掌控著神罰般雷霆的力量,無疑是上天賜予葦名的神跡啊!

  壓抑已久的恐懼化作狂熱的戰意,開始追擊、圍剿殘敵。

  雪野上,象徵著內府野心的赤色旗幟或被踐踏在泥濘中,或被點燃,化作一縷縷絕望的黑煙,融入鉛灰色的天空。

  碇真嗣與弦一郎,連同巴流」的名號,將從今日起響徹整個葦名。

  在碇真嗣的眼中,趾高氣昂的敵人們,臉上的表情漸漸變成了看向怪物的驚恐,或是對於死亡的抗拒和恐慌。

  但是無論是哪種,都被碇真嗣無情的斬殺,化作又一捧潑灑在甲冑上的鮮血O

  對這無情的殺戮,碇真嗣並非全無感覺。

  每一次刀刃入肉、每一次生命在眼前熄滅帶來的震顫,都通過刀柄傳至心中。

  但此刻,那覆蓋面容的漆黑面甲隔絕了所有不必要的情感,只餘下冰冷而高效的殺戮。

  在無法回頭的雪與血中,碇真嗣一步步的踏出,背後拖曳著鮮血的長河。

  直到面前再無一人矗立,碇真嗣失神的雙眼才重新聚焦。

  他收起已經砍殺到卷刃的刀,回首看向自己殺出的屍山血海。

  折斷的槍戟斜插在凍土中,失去主人的戰馬在屍堆間徘徊嘶鳴,那些不久前還鮮活的生命,此刻都變成了冰冷的軀殼。

  面具褪下,那些被摒棄的情感重新歸來。

  看著面前的屍橫遍野,碇真嗣有些反胃,甚至是有些毛骨悚然。

  這一切,竟然都是自己做的嘛————

  碇真嗣抬起手,指尖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甲冑上的血跡已經凝固,呈現出暗紅的色澤。

  他突然意識到,這每一處血跡都代表著一個逝去的生命。

  不知不覺中,他竟然收割了這麼多人的性命————

  原來如此,戰場,的確是自己從未經歷過的,完全與眾不同的地方啊。

  即使經歷過多次生死搏殺,這種大規模、高效率的戰場殺戮帶來的衝擊,其血腥與殘酷程度依然遠超他的想像。


  無論是對誰而言,戰場都是煉獄。

  碇真嗣低下了頭顱,不斷的告誡自己,要對死亡保持敬畏。

  和有著為了葦名」這一明確目標而踏上戰場的弦一郎不同,碇真嗣沒有那麼明確的殺戮意義。

  這股殺戮帶來的罪惡感撕扯著碇真嗣,但是在痛苦之餘,他卻對此感到了一陣安心。

  若是不對殺戮產生罪惡,反而從中感受到了愉悅的話,就連他自己也無法面對自己了。

  與此同時,在他意識的深處,無聲的收割正在進行著。

  蓮」愉悅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真是豐盛的饗宴呢。」

  「積蓄的越多,我們回去以後就越能安心。

  「戰場,真是來對了。」

  而影」則繼續保持著沉默,收集著人性與靈魂。

  諾大的戰場上,無論敵我,這些殘餘東西都是他們成長的食糧。

  遠處,半兵衛依靠著一匹倒斃戰馬的屍體,艱難地支撐著身體。

  不死蟲正在修復著他的軀體,身體重新恢復了生機。

  然而,此刻他空洞死寂的眼中,卻第一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懼所填滿。

  作為身負不死罪業之人,他能感知到那些戰場屍體上彌留的氣息。

  或是漆黑、或是暗紅,有時這種被稱為嗟怨的東西也會匯入他的身體。

  但半兵衛卻從未在意過那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既然人已死去,留下這種殘念有何意義。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知道了,這是—食糧。

  那些承載著不甘、恐懼、執念的氣息,甚至連同產生他們的亡魂,開始絲絲縷縷地從冰冷的屍體上剝離、匯聚。

  如同受到無形漩渦的牽引,起初是涓涓細流,很快便匯成了常人肉眼難以察覺卻真實存在的、龐大的暗色氣流。

  它們瘋狂地朝著碇真嗣身軀的方向涌去,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他赤紅的甲冑,融入他的體內。

  那些氣息的數量之巨,以至於在半兵衛眼前的世界化為了黑色,宛若大夜彌天。

  半兵衛此刻終於知道了,為何體內的不死蟲會對面前的少年感到畏懼。

  因為就連他也感到了久違的、強烈的畏懼。

  那絕不是因為武力,而是因為更加恐怖的內在一那絕非人類。

  在那恐怖的存在面前,就連不死,都不值一提了。

  他過往在戰場上積累的所謂凶名和驕傲,瞬間變得可笑而無謂。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直衝上他的頭頂。

  半兵衛看著遠處屍山血海中矗立的碇真嗣,不禁低聲喃喃自語:「這究竟是,何等的妖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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