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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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碇真嗣的問題,猩猩冷哼一聲,頭顱垂得更低了,隨即發出一聲沉重而含糊的嘆息。

  「告訴你……又有什麼用呢?」

  他抬起未燃火的手,用粗糙的手掌用力抹了一把臉,試圖抹去疲憊與絕望,但眼神中的渾濁並未減少。

  「停止殺戮就能停止積攢嗟怨,哪怕依然無法散去嗟怨,也不至於惡化。」

  「但是葦名的情況根本沒法停手,無可奈何啊。」

  「這不治之症,就算是告訴了你又如何?頂多是讓你和永真平白擔心。」

  猩猩擺了擺手,有人能說話,他感覺也好受了些。

  「那麼……你冒雪跑來,是來幹什麼的?」

  「事先跟你說好,老夫現在很危險,什麼時候發狂都有可能。」

  「閒聊之類的,就不必了。」

  碇真嗣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繼而說道:

  「我這次來,自然是為了親眼看看你的情況。」

  「然後……我會想辦法解決嗟怨。」

  猩猩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胡話,看向碇真嗣的眼神中帶著有些好笑。

  他咧開嘴,發出一陣低沉而壓抑的乾笑,笑聲牽動著燃燒的手臂,火焰又騰起幾分。

  「哈哈哈,你個小子啊……真是異想天開。」

  「就連與鬼神時常打交道的當地人都沒有辦法,你又能有什麼辦法?」

  笑聲漸歇,只剩沉重的喘息在室內迴蕩。

  然而與猩猩對視,碇真嗣的眼神卻沒有逃避。

  那雙淡藍的眼眸像是深邃湖水般,仿佛能以此熄滅了嗟怨的怒火。

  「我會有辦法的。」

  「總之,最近都不要再進行殺戮,也不要情感太過波動了。」

  猩猩看著碇真嗣的鎮靜反應,心中也有些遲疑。

  難不成,真嗣還真的有辦法嗎?

  不過他也並沒有寄予太多的希望,免得最後更加失望。

  猩猩毫不在乎的揮動手臂,隨後自顧自的躺了下去。

  「好了好了,這些話他們都說過很多遍了。」

  「再聽,耳朵都要生繭子了。」

  「你早些回去吧!免得我哪時真的發狂。」

  他側過身體枕著手臂,背對碇真嗣,像是要睡覺一樣逐客。

  碇真嗣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走向門口。

  推開門的剎那,風雪再次湧入。

  碇真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蜷縮在角落、被不祥火焰籠罩的壯碩背影。

  然後他反手帶上了門,將嘶吼的風雪一同關在了外面。

  昏暗的屋內,只有猩猩散發暗紅的雙眼像兩盞燈火般亮著。

  「別再過來了,真嗣。」

  「我不想傷害你,不想傷害你們任何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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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碇真嗣獨自走在雪中,原本看似平靜的臉頓時變得有些憂鬱。

  他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夠胸有成竹,只是想要讓其他人沒那麼擔心。

  確實有辦法,但那是一個必須等待時機、帶著巨大風險的辦法。

  而他,沒辦法確定這唯一辦法的風險。

  猩猩是個很善良的人,所以反而因此被嗟怨纏身啊。

  畢竟不管對手如何,終究是人類,越斬,嗟怨也越攢越多。

  這個世界的人身上沒有浮現黑暗之環,所以靈魂與人性完整的被封存在肉體之中。

  嗟怨滲入體內,本就不會離開,更是難以干涉。

  然而一旦嗟怨釋放出來,那麼便會浮於體外,就像是現在的嗟怨之火一般。

  當嗟怨徹底爆發,碇真嗣就有了干涉的機會,能夠一舉將猩猩體內所有的嗟怨處理掉。

  計劃是很美好的,但是其中的風險誰也難以預料,碇真嗣只能盡力。

  『蓮』和碇真嗣並肩行走著,在他的耳邊低語著:


  「既然那麼想要去做,就放手一搏吧。」

  「反正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再痛苦一次罷了。」

  「這些旅途中得來的牽絆,不會全都順利延續下去,你早就心知肚明了……」

  碇真嗣深吸一口氣,冰冷的寒意終於讓他冷靜下來,不再糾結。

  面對佛多林克爺爺的發狂,他逃跑了,慌不擇路的狼狽而逃。

  但是現在,他有了勇氣和決心去面對,也有了力量和辦法去拯救猩猩。

  讓那些積攢的嗟怨,從他的身軀中流出來就好了。

  既然這樣,沒道理不去做。

  碇真嗣絕不會眼睜睜的讓遺憾一次次發生在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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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並未停歇,反而在葦名的山中愈演愈烈。

  這還不是真正冬日的封山大雪,卻也已經初見端倪,冰冷異常。

  距離猩猩的靜室數里外,幾道融入雪色的身影悄然潛伏在嶙峋怪石的陰影之後。

  他們身著便於隱匿的漆黑忍者裝束,動作輕捷如狸貓,氣息幾乎與寒風融為一體。

  其中一人手中緊握著一支西洋舶來品的精緻黃銅鏡筒,望向遠方。

  冰冷的金屬貼在眼上,透過複雜的鏡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遠處那座孤立小屋。

  「大人,那裡確有異常。」

  持鏡筒的忍者壓低聲音,在風雪呼嘯的間隙中報告:

  「先前確有多名葦名重要人物先後進入此處。」

  「葦名的神醫道玄多次往返這裡,葦名一心在不久前也曾踏足。」

  「今日還有一個穿著醒目赤甲的少年前來,可能是葦名少主弦一郎。」

  「屋子不大,不似軍備倉庫,也未見輜重出入。」

  「內里情形尚不明晰,但是沒有旁人把守著實可疑。」

  他放下鏡筒,轉向身旁一個氣息更為凝練的頭領,目光帶著詢問。

  「您認為……是否有必要深入試探一番?」

  為首的頭領眯起眼睛,狹長的眼縫裡閃爍著毒蛇般的冷光。

  他們是田村主膳麾下的忍者們,本來便是要趁著大雪封山前潛伏進來。

  不過他們被給予了忍者們難得的自由。

  無論是暗殺也好,探查情況也好,沒有非要完成的目標。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儘可能的破壞葦名,是簡單明了的目的。

  他們原本在早些時日盯上了葦名一心左膀右臂的神醫道玄,但是這間屋子的異樣著實令他們好奇。

  反正只等驗明屋內的情況,伏擊道玄不過是手到擒來。

  既然如此自然要先從此處下手,於是他們便開始了為期數日的觀察。

  而之後數個大人物先後前往,這更是印證了他們的想法。

  說不定,能探查到葦名一地的重要秘密……

  為首的頭領凝望著風雪中那座輪廓模糊、沒有透出絲毫燈火的建築。

  他又抬頭看了看被厚重雲層遮蔽、愈發陰沉的天色,以及被風雪攪得混沌的視野。

  這等風雲變化之際,正是忍者們展露身手的時候。

  片刻後,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冰冷無情:

  「嗯,就今夜。」

  「我們謹慎潛入,留下兩人在外接應望風,一探究竟。」

  「若是有寶物就奪走,若是有要員便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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