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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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絲像細密的銀針,持續不斷地刺入這片黑暗的土地。

  雨並不算大,卻連綿不斷,將一切都浸泡在濕冷的寒意里。

  碇真嗣機械地邁著步子,感覺到頭髮早已被雨水浸透,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水珠順著他的臉頰不斷滑落,就和眼淚流下來時的感覺一樣。

  碇真嗣下意識地拉了拉身上牙豬皮製成的斗篷,希望帶來一點溫暖。

  雨滴敲打在牙豬皮斗篷上的悶響與鞋底碾碎泥濘的黏膩聲交織,成為這片死寂中唯一的韻律。

  雖然這件新裝備有著良好的防水性,但也架不住這樣持續的澆灌。

  內里的衣物早已濕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令人不適的寒意。

  腿像是灌鉛般沉重,早已經因為寒意而麻木。

  這種情況下,升起篝火什麼的……已經根本不用想了。

  攜帶著的肉乾這樣潮濕的環境完全無法保存,也已經徹底壞掉了。

  而環境的惡劣不光是雨,更令人窒息的是無處不在的黑暗。

  所幸這並不是深夜的黑暗,天上仍有著黃昏消散後、夜幕前的最後一點餘輝。

  借著這微弱的天光,起碼勉強還能看清腳下泥濘的道路。

  走在前方的希里斯腰間的提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在雨幕中搖曳不定。

  燈光映照出她挺直的背影,銀白的盔甲上雨水不斷流淌,在鎧甲縫隙間匯成細小的溪流。

  僅僅是看向希里斯背影的這動作,A.T力場就不受控制地在碇真嗣的眼前浮現。

  A.T力場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碇真嗣卻根本不把這當作是個喜訊。

  希里斯姐姐並沒有怪他什麼,但是,碇真嗣沒法原諒自己。

  或者說,正是因為希里斯那種沉默的包容,讓碇真嗣更加無地自容。

  假如她怒斥自己幾句,甚至是對自己發泄一下怒火的話,碇真嗣都會好受很多。

  然而並沒有,希里斯仍然盡職盡責的保護著她世上僅存的家人。

  直到現在,碇真嗣才發現哪怕自己總是把『對不起』掛在嘴邊,卻也根本不明白怎麼道歉。

  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碇真嗣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死在了分別的那時,現在行動的,好像只是一具繼承了他記憶的行屍走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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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里斯走在前方領路,紫羅蘭色的眼眸直視前方的黑暗,目光堅定的穿透這片雨幕。

  但是在可靠又冷靜的表象下,她的心中也已經開始焦急。

  根本不知道前路何在、真嗣的食物撐不了太久、他的內心更是封閉……

  往日根本不需要注意的東西,現在一件件的冒出來。

  但是爺爺不在,她就是唯一的大人。

  對於真嗣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心理能承受的範圍已經快到極限了吧?

  希里斯覺得自己最起碼不能把擔憂和迷茫表現出來,這樣才能讓真嗣安心一些……

  就在這時,希里斯突然停下腳步。

  出神的碇真嗣險些撞上她的後背,慌忙穩住身形。

  碇真嗣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在雨霧朦朧的前方,隱約可見一座騎士雕像的輪廓。

  雕像已經殘破不堪,造型在碇真嗣的眼裡更是堪稱詭異。

  那是一尊石質的騎士雕像,俯身跪倒的騎士單手將殘缺的大劍豎在頸前,劍鋒緊貼著脖頸。

  那副動作,仿佛下一刻就會將自己梟首自盡。

  希里斯的臉上漸漸展露出一絲笑意。

  這雕像是洛斯里克的雕像,是象徵騎士絕對忠誠的雕像。

  也就證明了,這裡已經算是洛斯里克的邊境了。

  希里斯回頭對碇真嗣笑了笑,開口解釋:

  「方向沒有錯,我們已經到洛斯里克的邊境了。」

  「我們很快就能到了……」

  希里斯沒有猶豫,從腰間取下了一桿小旗幟,旗面上繡著交織的雙重圓環。


  希里斯高舉小環旗,努力的將其伸向天空。

  一股微弱的魔力頓時傳來,但是依然無法徹底取得聯繫。

  希里斯微微皺眉,回頭輕聲安慰起碇真嗣:

  「看來還是要更加靠近一點才行。」

  「不過現在起碼方向是正確的。」

  「再堅持一下吧。「

  碇真嗣點點頭,小聲的回應起來。

  「嗯。」

  姐弟兩人繼續前行著,雨還在下,黑暗也依舊濃重。

  但前方那盞搖晃的提燈,始終沒有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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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碇真嗣捋了兩下頭髮,努力的把上面的水擠干。

  在前行了沒有多遠,他們幸運的找到了一個村落的殘骸。

  於是他們總算是有了一個可以躲雨、歇腳的地方了。

  碇真嗣的視線環視向周圍,這裡是殘骸中相對完整、也相對大的一座屋子。

  和以往去過的那些地方都不太相同,這裡完全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明明是廢墟,但是卻連遊魂和活屍都沒有。

  只不過腐朽屍骨的數量不少,看起來這裡已經覆滅了很久。

  碇真嗣呼出一口氣,因為低溫變成了白色的煙霧。

  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裹挾著霧氣,伸手觸碰卻消散在了指尖。

  先前疲於逃跑和奔波,就連傷感都沒有什麼時間。

  當從跋涉的疲憊中緩解過來,碇真嗣忍不住回憶起了愛。

  那種得到了無比珍貴之物,卻最終失去的感覺……

  甚至遠比此前不知道『愛』滋味的時候還要痛苦的多。

  倘若不是從這個家中知道了這種感情名為『愛』的話,碇真嗣必定會將此刻的感覺當作是骨頭中釘子般的痛。

  碇真嗣覺得自己真是奇怪。

  難過和痛苦時會哭,但難受和痛苦到了現在這樣的極點,反而哭不出來了。

  希里斯姐姐都沒有辦法哭的話,只有自己一個人哭實在是太對不起她了。

  希里斯站在稍遠處靠著牆,收回望向窗外細雨的視線,看向碇真嗣麻木悲傷的臉,在心中微微嘆息。

  正當她準備上前安慰一下碇真嗣的時候,她的腳步卻直直停了下來。

  希里斯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錯愕,猛地一轉頭,看向了外面的黑暗。

  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著,不由自主的握緊了劍柄。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而直覺告訴她,那東西非常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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