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鐵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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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顫顫巍巍的順著梯子往下爬了不過數米,周圍的景象就足以讓碇真嗣心驚。

  碇真嗣很難以關押人類的標準來看待這些牢房,因為無論是誰站在那牢房裡,都肯定會被徹底淹沒。

  ——曾經淤積在這裡的毒水,將牆壁侵蝕出了分明的兩種顏色,在水褪去的現在依舊醒目。

  從牆壁上被毒水浸蝕的痕跡不難看出,曾經毒水最高的位置甚至淹沒過了牢房的頂部。

  和用於處理污水的下水道、以及上方的普通牢房不同,這最下層的牢房只為了折磨而存在。

  因詛咒而被關押起來的不死人是沒有人權可言的,反正他們也不會輕易死去,亦無需進食。

  就算是被水完全淹沒,不死人也不會就此輕易死去。

  因為不死人們已經不需要那些生理的功能——不需要進食、不需要呼吸、更不需要排泄。

  尚且起伏著的胸膛,也不過是生前的習慣和本能驅使罷了。

  被水淹沒或是窒息,只不過是會讓他們感到痛苦而已,緩慢的流逝著人性與靈魂。

  這樣流逝人性與靈魂的速度,肯定不及直接殺死他們來的快速。

  但是這樣的水牢卻足夠的成本低廉,也足夠的折磨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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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利的攀爬下梯子,碇真嗣來不及休息,就被佛多林克帶著繼續前進。

  最下層中,仍然有著不少尚在活動的遊魂們,而且顯然更具攻擊性。

  於是毫不意外的,在留下了一地蠕動的屍塊以後,兩人得以再度踏上行程。

  碇真嗣被帶著穿過那一地的血肉,心中仍是砰砰直跳,卻已經適應了不少。

  至少,他不會再因為如此慘烈的場景而寸步難行了。

  人類這一物種的適應力,當真是強大到恐怖。

  哪怕碇真嗣絲毫沒有自覺,他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適應了這個殘酷的世界。

  完全失去意識、以至於認不清實力差距的活屍們全部被清理,於是只剩下一雙雙黑暗中默默窺探的紅眼。

  碇真嗣在它們的注視下離開,隨後便聽見背後傳來悉悉索索的爭搶聲、甚至是進食的聲音。

  他不敢回頭去看發生了什麼,因為那絕對是挑戰正常人類道德和內心底線的事情。

  而佛多林克對此早已司空見慣,看碇真嗣沒有太多的反應,也就沉默的繼續前進了。

  這一次沒有花費多久的時間,兩人的面前就出現了橙紅火光的映照。

  那是一處被改造的牢房,鐵柵欄歪斜地敞開著,門框上掛著幾串風乾的指骨,像某種野蠻的風鈴。

  而在那間小牢房的周圍,散落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的還嶄新如初,有的卻已經鏽跡斑斑。

  但唯一的特點就是它們從未被使用過。

  這些武器被鍛造出來以後,就沒有被賦予過任何的意義。

  就連鍛造者,或許都不知道為何要將它們帶到這世界上吧。

  而更讓碇真嗣在意的,是門內傳來的、規律到近乎機械的敲擊聲。

  「鐺——鐺——」

  每一聲錘響都像砸在碇真嗣的心靈上,他屏住呼吸,跟著佛多林克踏入那間牢房。

  逼仄的空間裡,一個佝僂的身影正俯身於鐵砧前。

  他身上的皮膚近乎脫落光了,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在火光下如同剝開的樹皮,脊椎骨節節凸起,像一串腐朽的念珠。

  眼皮早已脫落,猩紅的眼球直接嵌在乾涸的眼窩裡,隨著敲擊微微震顫。

  鐵錘在他手中起落,火星濺到裸露的肋骨上,他卻渾然不覺。

  至於他能在這種地方擁有鍛造器具的原因也很簡單:

  從監牢中解放的遊魂們,也是需要武器來武裝自己的。

  『活屍……』

  碇真嗣的喉嚨發緊,這鐵匠的活屍化比先前遇到的遊魂更嚴重,就連他都能看出活屍化程度的嚴重。

  以至於碇真嗣都開始擔憂這位鐵匠是否在下一秒就會拿著錘子向他衝來。

  佛多林克徑直走到鐵砧前,鏽蝕的鎧甲毫不掩飾的發出聲響,提醒鐵匠客人的到來。


  鐵匠的動作終於停滯,頭顱像是釘死在脖子上一樣,依靠扭轉身體才能轉移視線。

  鐵匠先是注意到了身為活人的碇真嗣。

  現在還能見到活人、還這麼的年幼,真是讓他都感到稀奇。

  隨後,這鐵匠才直勾勾地盯著明顯很是強大的佛多林克,沉默不語。

  佛多林克緩緩的走上前去,對著那鐵匠的雙眼淡然開口道:

  「你還聽得懂人話嗎?」

  「你,還能夠繼續鍛造嗎?」

  那個活屍鐵匠把手上的錘子垂在身側,與佛多林克四目相對。

  鐵匠的喉結滾動,喉管里擠出的聲音像鈍刀刮過石板:

  「呵……就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錘子也還記得。」

  「只要你能付得起相應的代價,我就是最好的鐵匠。」

  得到了鐵匠的回答,佛多林克總算是笑了笑,伸出手遞出一團蒼白的靈魂。

  而見到了靈魂,活屍鐵匠也不由死死的盯住那團手中的靈魂。

  好不容易克服本能將視線從靈魂上移開,鐵匠望著佛多林克開口問道:

  「好啊……好啊。」

  「說說看吧,你有什麼要求?想要我鍛造什麼?」

  「還是說,你想要從我這買走些什麼嗎?」

  佛多林克掃視一圈鐵匠身邊的各式武器,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這個鐵匠看起來十分的自信,但是以佛多林克的眼光來看,也只不過算是個二流的程度。

  對他抱有太多的期待是不值得的,不過看起來簡單的要求還是能夠做到的。

  佛多林克伸出手,指了指站在身旁的碇真嗣,對那鐵匠說道:

  「把他身上那些東西重新修整修整,起碼像樣點。」

  「還有手上那把弩,也要好好的改進一下。」

  鐵匠將視線轉移到碇真嗣手中的弩上,不由咧嘴笑了起來。

  「呵呵,雅帆琳弩嗎?」

  「竟然做的這麼粗糙,真是讓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叫它這個名字了。」

  「看得出來,做他的肯定不是一個鐵匠,沒有哪個鐵匠會容忍這樣的作品問世的。」

  佛多林克輕哼一聲,接著說道:

  「這就不需要你管了。」

  「加固到能用為止,記得上弦的力度不要變化太大。」

  「我聽說這個國家曾經以毒礦石聞名,箭頭或是短刀,只要你有,都可以拿出來。」

  那鐵匠瞥了一眼碇真嗣那瘦弱的手臂,也已經瞭然。

  如果要把弩片換成威力更大的,那麼這個小子一定沒有力氣給弩上弦了。

  而用毒雖然卑鄙,也會遭人唾棄,卻也是以弱勝強的好手段。

  鐵匠伸出一隻手,朝碇真嗣招了招。

  碇真嗣看了一眼佛多林克,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回應以後,這才把身上的裝備全都取了下來。

  鐵匠看著那拼湊而來的雅帆琳弩,不由得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可惜這把武器沒能發揮出應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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