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黃昏的聖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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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真嗣觀察的時候,那個驚人的老人已經一劍盪開大骷髏揮下的大刀,輕鬆將其砍碎。

  看著對方緩緩垂下劍刃,還有些沒回過神的碇真嗣趕忙從地上爬起,開口感謝:

  「感、感謝您救我一命……」

  「我的名字是碇真嗣,真的無比感謝!」

  那蒼老的騎士緩緩轉過頭來,仔細上下打量著碇真嗣。

  「喔……你看起來,很奇怪吶……」

  「那衣服,別說是不同時間的了,恐怕是與我們截然不同的其它世界吧。」

  「嗯,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聽佛多林克的語氣,他似乎對此並不感到太過奇怪。

  而涉世未深的碇真嗣撓了撓頭,也毫無心機的順著說道:

  「嗯……我也不知道怎麼,就來到了這裡。」

  「如果不是您,大概已經死在這裡了。」

  對方輕輕點了點頭,淡然開口道:

  「薄暮之國的聖騎士,佛多林克。」

  「我正在為累積『緣分』而踏上征途。」

  碇真嗣連連點頭,心中對這救下自己的陌生老人產生了許多的好感。

  聖騎士嗎?聽起來就很帥。

  就在碇真嗣砰砰直跳的心稍微放下一些時,見到佛多林克的動作,他卻立馬又緊張了起來。

  因為就在他的面前,剛剛將他救下的佛多林克正用手中的劍刃把腳下的骷髏砍得更碎。

  他蹲在那些骷髏的殘骸之中,在脊柱骨的位置反覆翻找起來,嘴裡一邊喃喃道:

  「嗯……這個沒有,那個也沒有啊。」

  「……真是可惜。」

  「哦?這個傢伙身上竟然有啊,真是令人高興。」

  說罷,他便從腰間取下一個布袋,將地上那段畸形、且內部刻有奇怪印記的脊椎骨裝了進去。

  在那個小布袋中,已經有了不少的脊骨,其中還有不少帶著乾涸的血液,顯然不只是從骷髏身上摘取的。

  碇真嗣怔怔的看著佛多林克收起脊骨的動作,視線在他和那收納骨骼的布袋上來回移動。

  明明自稱『聖騎士』,卻收集著脊柱骨,無比平靜且自然的做出如此癲狂的動作……

  佛多林克蹲在骷髏殘骸間翻找脊柱骨的模樣,比那些揮舞刀劍的骸骨更令碇真嗣毛骨悚然。

  在他『褻瀆屍骨』的這數分鐘之內,碇真嗣完全僵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不久以後,佛多林克找遍了所有的脊柱骨,突然好奇的轉頭望向了碇真嗣。

  「和我們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身上也會有神的枷鎖嗎……」

  「你的身上,會有『枷鎖』的脊柱骨嗎?」

  聞言,碇真嗣的瞳孔驟然收縮,不祥的預感讓一顆心再度提了起來。

  他喉嚨里不自覺的擠出一陣短促的抽氣聲,踉蹌著後退,踩到的碎骨發出咯吱的聲響。

  作戰服的體溫調節像是失了效一般,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枷、枷鎖的脊柱骨?」

  獨屬於青春期少年的聲音微微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摳進掌心。

  他想起初號機被狄拉克之海吞噬時那種粘稠的絕望,但此刻他卻連LCL溶液的緩衝都沒有,赤裸裸的暴露在對方的目光下。

  佛多林克站起了身,盔甲發出鏽蝕的摩擦聲,緩步靠近著碇真嗣。

  碇真嗣的雙腿突然失去力氣,撲通一聲向後坐倒在骨堆里。

  碎骨硌得他生疼,但比起即將到來的命運,這點疼痛簡直像臨刑前溫柔的撫慰。

  剛才這位『聖騎士』給碇真嗣帶來了多大的安全感,此刻就給他帶來了多大的絕望感。

  跑嗎?這怎麼可能跑得掉啊……

  當佛多林克拖著大劍向他走來,劍鋒刮擦地面迸出火星的瞬間,碇真嗣絕望的閉上了眼。

  『這樣啊,終究難逃一死嗎?』

  『這樣的我,死掉也無所謂吧。』

  『反正……就算是死掉也沒有人會在意我……』


  碇真嗣沒有察覺到,一道虹色的半透明力場在他的身前顯現,又隨著他自暴自棄的想法立刻消散。

  然而,想像之中的痛苦也並未到來,佛多林克走到碇真嗣的身邊以後,便默默的將劍拄在地上。

  碇真嗣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不知道對方為何停了下來。

  那張蒼老而乾癟的臉上掛起一絲在碇真嗣看來有些恐怖的笑意,似乎是找到了一點愉悅。

  「呵呵——,真是個沒意思的小孩啊。」

  「明明剛才跑的那麼著急,現在卻突然一點求生欲都沒有了嗎?」

  「但是,如果一直是這樣子的話,在這個世界可是活不下去的啊。」

  「只有具備著超越生死的信念、或者說是執念,才能在這個黑暗的世界中倖存。」

  佛多林克一把拽著碇真嗣的肩膀,將他從地上給提了起來。

  佛多林克完全沒有在意剛才碇真嗣身前稍縱即逝的A.T力場。

  在他看來,就是某種靈魂魔法而已,而且還釋放失敗了。

  他至今殺掉的人,可能比一個小國的人口還要多。

  為了累積『枷鎖』,他可沒有功夫每次見到新的東西都震驚。

  佛多林克輕輕拍了拍碇真嗣作戰服上的污泥和骨渣,低聲說道:

  「放心吧,在這個世界上活人已經非常少見了,我也不打算隨意就殺掉你。」

  「和我們不一樣,活人就該好好活著。」

  「尤其是看見你以後,讓我也不由得十分懷念。」

  「我正是為了尋找孫女,才踏上了累積緣分的旅途……」

  說罷,佛多林克便轉過身去,不知道在廢墟中倒騰什麼東西。

  碇真嗣望著佛多林克再度蹲在廢墟里翻找東西的背影,暫時還不能理解他話語中的意思。

  為什麼……佛多林克要把他自己和活人給區分開來?

  雖然這位聖騎士看起來有些奇怪,但能夠溝通,戰鬥更是無比的精練……

  他難道不是活人嗎?那為什麼還能夠動彈?

  這個救了自己的老人,本質上與那些骷髏同樣屬於『非人之物』?

  不過回想起這是一個連沒有血肉的骷髏都能追著他砍的地方,碇真嗣也就不再糾結這些東西了。

  在解除誤會後,碇真嗣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但指尖仍無意識地摩挲著作戰服上被骨渣劃出的擦痕,戒備的注視著對方行動。

  總感覺對方有些難以理解、飄忽不定,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

  現在的碇真嗣,已經沒法像剛才一樣相信對方了。

  如果碇真嗣的社會閱歷更多一些,就會知道社會中會稱呼這類人為何物了:

  『瘋子』、或者說『狂人』,是不應該接觸的傢伙。

  佛多林克突然轉頭,乾枯的眼珠映出少年下意識後退半步的動作。

  「適應的很快嘛。」

  他鏽蝕的盔甲隨著輕笑而震顫,似乎更加開心。

  「在這個世界,只有懂得用懷疑當盾牌,才能比蠢貨們活得更久。」

  「就這樣,對我保持懷疑吧,全部相信他人,只會自取滅亡。」

  碇真嗣抿緊嘴唇,此時卻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實很會察言觀色,尤其是在小心謹慎的窺探他人對自己的態度上。

  原先他以為那樣只有表面和諧的大人世界距離自己還很遙遠,也無法理解這樣的意義。

  但沒有想到,現在這卻是他生存所必須要學會的……

  佛多林克的大劍突然杵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濺起的火星驚醒了真嗣的恍惚。

  「嗯……把這個穿上。」

  「然後我們就準備離開了。」

  佛多林克雙手提著一件相對完整的盔甲,遞到了碇真嗣的面前。

  碇真嗣看著眼前的骯髒盔甲,不由皺眉咧嘴。

  這是佛多林克剛剛從一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乾屍上扒下來的,只有身軀的部位,由鎖子甲和外面的布料組成。

  可惜這副鎖子甲實在太過於久遠,布料早已經殘破不堪,甲上還有著數個箭頭般的破洞。

  不過至少能帶來一些防禦力,而且重量遠比其它盔甲更適合真嗣的瘦弱軀體。

  因為是剛從屍體上扒下來的,上面還帶著黑色的血跡,碇真嗣甚至還發現了腐爛過後又乾結在上面的生物組織。

  「唔誒?但是它看起來就好髒……」

  「話說回來,為什麼已經默認我跟著你了呢?」

  佛多林克將盔甲往碇真嗣的懷中一拋,隨後便自顧自的轉身邁出了腳步。

  「我說過了,我是為了積攢『緣分』而踏上旅途的。」

  「我是無所謂,但你大概沒有辦法自己在這裡生存吧。」

  「不想隨隨便便死在這裡的話,就跟上來。」

  碇真嗣懷抱著那件剛剛從屍體上扒下來的骯髒盔甲,咬了咬牙,快步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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