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暗、孤獨、終結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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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

  「美里小姐,這是怎麼回事,救救我!」

  「明日香、綾波!掩護我啊!」

  在碇真嗣驚恐的喊叫聲中,初號機的龐大身軀逐漸沉入腳下的黑暗之中。

  與其一同緩慢下沉的,是用於迎擊使徒的都市建築群。

  在第十二使徒——夜天使的黑暗面前,不光是建築本身、就連那建築下深埋的設施都仿佛憑空消失般的失去觀測與控制。

  原本足以支撐戰鬥的堅實的地面此刻已經被漆黑而毫無波瀾的暗影之海取代,哪怕是初號機都無法從其中掙脫。

  碇真嗣只能在掙扎中一遍遍絕望的呼喊,直到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初號機一併沉入那片陰影。

  在真嗣無助的求助聲中,NERV總部之中的葛城美里緊咬牙關,當即下令道:

  「終止作戰計劃,優先保護駕駛員!」

  「強行彈出插入栓!快發送信號!」

  在碇源堂司令不在的這時刻,她就是NERV的第一負責人。

  然而設備前的工作人員已經滿頭大汗,有些絕望的喊道:

  「不行!指令沒有反應!」

  「沒有辦法順利彈出插入栓!」

  聽到消息,美里急得猛一跺腳,有種想要狠狠踢向控制台的衝動。

  「為什麼每一次都沒有辦法順利彈出!」

  勉強控制了情緒,美里只是以極其『溫柔』的方式雙手重重拍在桌面,雙眼死死盯著屏幕。

  「可惡!」

  「明日香,麗,營救初號機!快!」

  早在命令下達之前,赤紅的二號機就已經雙手緊握粉碎斧,極速沖向了即將被吞沒的碇真嗣。

  明日香皺著眉毛,牙關緊咬。

  「那個笨蛋,不過是在模擬中拿了第一,有什麼用啊!」

  雖然嘴上依舊不留情面,但衝刺的腳步卻沒有絲毫的停歇。

  綾波麗架起手中巨大號的狙擊步槍,瞄準鏡部分通過線纜直接連接零號機頭部,為她提供了廣闊的視野。

  「真嗣……」

  凌波麗接連扣動扳機,數發貧鈾彈在電磁場的加速下射向在空中的球狀物體。

  然而專為中和A.T力場的子彈依舊沒有起效,使徒再度像是海市蜃樓般瞬移到一旁,反倒是明日香腳下的地面也被黑暗吞噬。

  若不是她反應及時,藉助粉碎斧和高振動粒子刀攀爬周邊一同下沉的大樓,恐怕也會步了真嗣和初號機的後塵。

  目視著初號機徹底被黑暗吞噬,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陣無力感。

  美里握緊拳頭,再度下達了命令:

  「麗、明日香!終止作戰,立刻撤退!」

  「接下來立刻展開對第十二使徒的研究,務必儘快找出救出第三適格者、回收初號機的方法!」

  讓孩子們踏上危險的戰場,NERV之中到底隱藏著什麼真相……

  真嗣……千萬不要有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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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初號機的駕駛室中,碇真嗣置身於死寂的黑暗。

  「原來睡覺也會這麼累啊。」

  他雙目無神的盯著前方,再度切換到了戰鬥的狀態,通過監視器看向外面。

  隨著監視器打開,純白的光亮照亮了駕駛艙,代表著外界的空間根本空無一物。

  雷達和聲納都沒有反射回來,碇真嗣完全看不見任何逃脫的可能。

  「切換到生命維持狀態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嘛?」

  「按照電量……也即是說,我的生命就剩下十小時左右了吧?」

  嘆息過後,真嗣再度切換回了生命維持狀態,儘量保存著電量。

  「……肚子好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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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度為3納米的『影子』所擴張為的、直徑680米的空間,這就是由第十二使徒反轉A.T力場維持的虛數空間——狄拉克之海。」


  「它是目前所有已知使徒之中,唯一反轉了A.T力場的存在,使之發揮了與『拒絕』特性完全相反的力量。」

  「那片影子才是第十二使徒的本體,而天空之中的那個黑白相間的球狀物體,反而是它的影子。」

  赤木律子輕輕將手中的水筆放下,對著面前記載數據的白板輕輕的嘆了口氣。

  「簡單來說,我們從外部對使徒的干擾效果十分有限。」

  「然而進入到那黑暗之中,也不代表能夠輕易將其解決,不然真嗣不至於到現在還沒有反應。」

  美里撐著腦袋,手指將秀髮揉得雜亂。

  「糟糕啊,竟然是這麼棘手的傢伙……」

  「初號機中的情況呢?真嗣還能撐多久?」

  律子看向了一旁的白板,從上面的數據之中找出了一行,沉默了一會後才輕聲說道:

  「距離碇真嗣被狄拉克之海吞噬,已過去了六個小時。」

  「雖然電纜被切斷,但內置電源的餘量來看,只處於生命維持模式的話,還可以生存……十個小時。」

  「不過……不,沒什麼,準備營救方案吧。」

  律子只是搖了搖頭,並沒有對美里繼續說下去。

  事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回收初號機的機體,這才是關鍵。

  至於駕駛員的生死……雖然那孩子很可憐,但在司令的劇本之中並沒有那麼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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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的虛數之海中,碇真嗣突然感到了一絲異樣感,睜開眼坐了起來。

  此刻已經是碇真嗣被黑暗吞噬的第十二個小時了,他突然發覺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每一次吸氣時,LCL都會灌入鼻腔,這原本是方便戰鬥的設計,但是經過了長時間的待機,LCL溶液已經開始出現了變質。

  LCL的黏稠度似乎正在增加,每一次胸腔擴張都需要耗費更多力氣,而呼出的氣泡卻越來越稀少。

  插入栓內的LCL溶液逐漸從清澈的淡橙色轉變為渾濁的暗紅,仿佛被稀釋的血液滲透。

  黏稠的液體中開始懸浮著細小的黑色絮狀物,隨著碇真嗣急促的呼吸翻湧著黏附在他的作戰服上。

  像鐵鏽混合著海藻腐敗的氣味、以及血的氣息,讓他的氣管泛起灼燒般的刺痛。

  過於漫長的浸泡時間,終於讓真嗣的肺部開始反應過來,抗拒起這種非自然的呼吸方式。

  碇真嗣下意識捂住喉嚨,指尖摳緊駕駛室內壁的凹槽,試圖對抗逐漸加劇的窒息感。

  在作戰服的體徵監測中,碇真嗣的血氧飽和度像漏沙般持續下跌,然而傳向指揮部的訊息最終被虛數空間隔絕成遙遠的嗡鳴。

  碇真嗣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冷汗與LCL混合著在作戰服中流淌。

  駕駛艙的球形空間在黑暗中收縮成棺材般的牢籠,幽閉的環境讓真嗣在心中不斷地產生壓力。

  他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正在變得遲緩,如同即將停擺的鐘表。

  『我就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像閃電劈開混沌,碇真嗣終於被迫直面這個殘忍的、自己不願面對的事實。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顫抖著蜷縮起來。

  他正在畏懼著死亡、畏懼這刻寫在人類基因中的恐怖之事。

  恐慌與絕望的情感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按壓著他的胸腔。

  絕望終於撕開最後的防線,碇真嗣發出痛苦的尖叫,手指深深掐進大腿。

  他瘋狂拍打艙壁,LCL溶液翻湧著氣泡,手掌在金屬表面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啊啊啊啊啊——!!」

  「美里小姐、明日香、綾波!」

  「律子小姐……爸爸……!」

  然而無論碇真嗣如何的宣洩痛苦,外部自始至終都只有吞噬一切的寂靜與黑暗,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碇真嗣似乎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又似乎只是徹底絕望,動作的幅度越來越小,漸漸的不再動彈。

  「求求你們,誰來救救我……」

  肉體與心靈上的雙重壓力,令碇真嗣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難以再繼續堅持。


  碇真嗣環抱雙膝,浸泡在LCL溶液之中,像是未誕生的胚胎般。

  他忍不住地去想,如果自己沒有誕生下來就好了。

  或者說,如果自己真的是還未誕生的孩子就好了。

  人類所有的痛苦,皆源自離開子宮的痛苦。

  因為在那裡,人類和世界融為一體,能直接從母體中得到需要的一切。

  一旦離開,作為獨立的人,人類則註定忍受孤獨。

  而在這仿佛子宮般安全的駕駛室中,碇真嗣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孩子所面對的,卻是血淋淋的死亡。

  『我真的要死了嗎……』

  碇真嗣心中徹底被絕望籠罩,一連串巨大的氣泡在溶液中翻湧。

  突然之間,所有的痛苦突然抽離,取而代之的是冰川般的平靜。

  他看見面前浮現出自己扭曲的倒影,那張臉上正掛著解脫般的和諧表情。

  隨後,碇真嗣便徹底的失去了意識,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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