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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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這一幕,李玄心頭一沉。

  他知道對方此時已然殺紅了眼,任何辯解在此刻都是徒勞。

  倒不如先接招再做打算!

  想著他眼中厲色一閃,體內奔涌的氣血發出大江潮湧般的低沉轟鳴!

  面對趙大海力劈華山般的沉猛一刀,他竟不閃不避,只是左臂如靈蟒出洞,間不容髮之際向上精準一格,並非硬架,而是貼住其手腕猛地一引一卸!

  「嗤啦!」

  沉猛刀鋒擦著他肩頸處的衣衫掠過,凌厲的刀氣將衣襟割開一道口子,卻未能傷及皮肉分毫。

  與此同時,李玄借這一格之力,身形如鬼魅般向右旋開半尺,恰巧讓羅烈那無聲抹向肋下的陰毒一刀也告落空!

  然而兩人的合擊豈是這般簡單?

  一刀落空,刀勢立變!

  趙大海變劈為掃,橫斬腰腹!

  羅烈手腕一翻,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刺下陰!攻勢綿密狠辣,不死不休!

  李玄將真仙觀身法催谷到極致,配合自身非人的體魄,在方寸之地騰挪閃轉。

  他的身影仿佛化成了一道捉摸不定的青煙,在兩道交織的黑色刀光中穿梭,每一次看似必中的斬擊都被他以毫釐之差避開,刀鋒颳起的勁風將他周身衣物割得嗤嗤作響,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他的身體。

  拳腳交擊之聲如爆豆般響起!

  李玄雙拳如炮,肘擊膝撞,每一次與黑刀的碰撞都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趙大海手臂發麻,更是讓走靈巧路線的羅烈氣血翻騰,難以近身。

  轉眼數十招已過,客棧內桌椅盡碎,木屑紛飛!

  李玄雖未受傷,但被兩人這般搏命打法死死纏住,另一邊王律指訣再起,第二道火符眼看就要成型!

  必須破局!

  李玄眼中寒光爆射,覷准趙大海一刀力竭、新力未生的那一瞬微不可察的間隙!

  他猛地一個側身,任由羅烈的短刀在臂膀上劃出一道淺痕,右腿如鋼鞭般橫掃,逼退羅烈的同時,全身力量轟然灌注於右拳之上,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微爆鳴,一記毫無花巧、純粹到極致的崩拳,硬生生砸向趙大海再次劈來的刀面!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

  趙大海只覺一股無法想像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長流,那柄百鍊黑刀竟被這一拳砸得彎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脫手飛出!

  他本人更是如被蠻牛正面撞中,蹬蹬蹬連退七八步,一腳踩碎身後一張傾倒的木凳,才勉強站穩,胸口氣血劇烈翻湧。

  看向李玄的目光中那瘋狂的赤紅終於褪去一絲,露出一抹驚疑與難以置信。

  「都他媽的給老子住手!看清楚!是我!李玄!」

  李玄趁此間隙,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暴喝,聲浪震得房梁灰塵簌簌落下。

  趙大海喘著粗氣,握著自己劇痛發麻的右手腕,眼神中的瘋狂殺意漸漸被困惑取代,他死死盯著李玄,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你…你真是玄哥?」

  「廢話!」

  李玄眼神冰冷,氣息卻依舊平穩如山。

  趙大海似乎想起什麼緊要之事,急聲追問,帶著最後的審視:「神捕大人在你出發前…單獨給你留了什麼東西?說!」

  李玄剛想開口回答,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再次掃過地上那具「拱衛司」屍體。

  這一次,他看得異常清晰

  ——那屍體蒼白的手指,指甲縫裡嵌著的,根本不是什麼泥土。

  而是一種極細微、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黑色砂礫!

  這種砂礫,絕非金陵左近乃至拱衛司任何辦案之地所能沾染!

  更重要的是,那屍體的脖頸處,被趙大海他們斬開的傷口皮肉翻卷,卻異常「乾淨」,幾乎沒有血液浸潤皮肉組織的痕跡,更像是…死後才劃開的!

  一個徹頭徹尾的假貨!

  用來引誘他們互相殘殺的誘餌!

  電光石火間,李玄全明白了。

  但他臉上的怒容卻瞬間消失,反而浮現出一絲高深莫測、瞭然的笑容。

  他對著趙大海招了招手,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低聲道:「大海,你過來。這事關重大,我爹交代絕密,不可讓第六隻耳朵聽見。」


  趙大海見李玄說出「神捕交代」,又看他神色不似作偽,心中疑慮再消幾分,加之方才對拳的熟悉力道和此刻的話語,讓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兩步,側耳湊近。

  就在趙大海俯身靠近的剎那!

  李玄臉上那絲笑容瞬間凍結,化為絕對零度的冰寒與殺機!

  他一直垂在身側的左手快如閃電般探出!

  並非空手,而是不知何時,已反手握住了方才被他一拳從趙大海手中擊飛、斜插在附近樑柱上的那柄黑刀刀柄!

  「噗嗤!」

  刀光一閃,血光迸濺!

  那柄屬於趙大海的黑刀,被李玄以絕強的力量和精準的角度,瞬間洞穿了趙大海的胸膛!

  刀尖自後心透出,帶出一蓬滾燙的心頭熱血!

  趙大海身體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沒入自己心口的刀柄,又緩緩抬頭,看向近在咫尺、面色冰寒如獄的李玄。

  他眼中的困惑、驚疑、以及剛剛消退的赤紅,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震驚和恍然所取代。

  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漏氣聲,嘴角溢出血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盯著李玄的眼睛,斷斷續續地嘶聲道:

  「你…你…發現了…?」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神采急速黯淡下去,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後轟然倒下,砸起一地塵埃。

  整個客棧,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火符殘餘的火焰在角落裡噼啪作響,映照著王律和羅烈兩張瞬間煞白、寫滿了極致驚駭與無法理解的臉龐!

  李玄緩緩抽出血淋淋的黑刀,刀尖指向地上那具「趙大海」的屍體。

  聲音冷得如同九幽寒風:「他的金剛體魄,沒理由會被一拳震裂餬口,更不會問我…神捕根本什麼都沒留給我。」

  「畫皮畫骨,難畫其髓!」

  「你們這李代桃僵的戲法,演得還差點火候!」

  眼見李玄瞬間識破偽裝並以雷霆手段反殺一人,剩下的「羅烈」與「王律」臉色劇變,那驚駭與偽裝出來的憤怒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後的陰冷與狠戾。

  兩人對視一眼,再無半分遲疑,同時暴起發難,直撲李玄!

  但這一次,他們的招式路數驟然一變!

  「羅烈」的身法不再是軍中簡潔高效的搏殺術,而是變得飄忽詭譎,短刀翻飛間帶起道道虛影,專走偏門,削、抹、撩、刺,陰毒無比,儘是江湖下三濫的殺手招式!

  「王律」更是指訣散亂,哪裡還有半分道門正宗符法的堂皇氣象,掐訣的手指變得奇詭彎曲,掏向懷中的也不再是黃符,而是幾枚閃爍著幽藍光澤、明顯淬了劇毒的飛針!

  「江湖路數?果然是見不得光的假貨!」李玄冷笑一聲,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殺意再無保留!

  面對「羅烈」貼地掠來、疾削下盤的陰狠一刀,李玄不退反進,右腿如閃電般彈出,一記乾淨利落、發力短促迅猛的現代格鬥側踹,精準無比地蹬在「羅烈」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聲清晰可聞!

  「羅烈」慘叫一聲,短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踹得向一側踉蹌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玄看也不看被踹開的「羅烈」,反手握住那柄仍在滴血的黑刀,手臂肌肉賁張,體內磅礴力量轟然灌注於刀身之上,朝著正欲甩出毒針的「王律」猛地隔空一斬!

  「嗡——!」

  空氣發出一聲被強行撕裂的爆鳴!

  一道凝練無比、肉眼幾乎可見的淡黑色刀氣離刃而出,如半月般撕裂空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掠過數丈距離!

  「噗嗤!啊——!」

  「王律」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雙臂自肘部以下被那道凌厲刀氣齊刷刷斬斷!鮮血如噴泉般狂涌而出!他發出的悽厲慘叫才剛剛脫口,便戛然而止!

  因為李玄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緊隨刀氣而至!

  刀光再閃!

  一顆布滿驚恐和痛苦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的屍身搖晃了一下,重重栽倒在地。

  轉眼之間,三名偽裝者已去其二!

  最後剩下的「羅烈」捂著自己斷裂的手腕,眼見同伴瞬間慘死,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分戰意,轉身就朝著客棧後窗撲去,只想儘快逃離這個修羅場!


  但他剛邁出兩步,身後惡風襲來!

  李玄手中黑刀脫手飛出,如一道黑色閃電,精準無比地斬過他的雙腿膝彎!

  「呃啊!」

  「羅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鮮血瞬間從腿後噴濺出來,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李玄緩步上前,拾起地上的黑刀,冰冷的刀尖抵在「羅烈」的咽喉上,聲音不含一絲溫度:「說!誰派你們來的?什麼目的?真的趙大海和王律他們在哪?!」

  那「羅烈」痛得渾身抽搐,面色慘白如紙,冷汗浸透了衣衫。

  感受到咽喉處刀鋒的刺骨寒意,不敢有絲毫隱瞞,顫聲答道:「是…是千面堂…我們是千面堂的人…堂主…堂主想知道您從乘黃觀得了什麼…派我們…派我們用『畫皮』之術冒充您的同伴…想…想套出傳承…或直接拿下您…」

  「真正的趙大海…羅烈…王律…我們…我們真的不知道…我們接到命令時…客棧就已經是空的…只有一具準備好的『屍體』…我們只是按計劃潛入偽裝…等您回來…」

  李玄眉頭緊鎖。

  千面堂?

  一個專精易容偽裝、行事詭秘的江湖組織?

  他們怎麼會知道乘黃觀?

  又怎麼知道自己今晚的行蹤?

  就在他凝神思索,準備再逼問細節的剎那——

  「砰!!」

  客棧緊閉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木屑紛飛!

  強烈的光線湧入,照亮了滿地狼藉和血腥。

  只見門口,赫然站著三個身影!

  中間那人,身材高大,膚色黝黑,一臉怒容,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那頭顱的面容,竟與李玄自己一模一樣!

  在他左右兩側,正是面色沉凝、手持法劍的王律,以及眼神銳利、緊握黑刀的羅烈!

  真正的趙大海、王律、羅烈,在此刻闖了進來!

  趙大海一眼就看到客棧內的慘狀,以及持刀逼問「羅烈」、渾身浴血的李玄。

  再看到地上那兩具穿著熟悉衣物、卻面目陌生的屍體。

  尤其是那個被斬首的「王律」,他瞳孔驟縮,猛地將手中那顆與李玄相同的頭顱擲於地上,聲如炸雷,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玄哥?!這他娘的是怎麼回事?!我們剛才在外面宰了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傢伙!」

  李玄刀尖仍抵著那假羅烈的咽喉,目光卻如冷電般射向門口突然出現的三人。

  客棧內血腥氣瀰漫,氣氛劍拔弩張,剛剛經歷了一場真假難辨的廝殺,他豈會因來者面容熟悉便輕易放下戒備?

  他身體微微緊繃,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姿態,聲音沉冷如鐵:「證明給我看。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剛才又去了哪裡?」

  他的目光尤其銳利地盯向那個提著「自己」頭顱的趙大海。

  趙大海被李玄這充滿懷疑的冰冷目光看得一愣,隨即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銅鈴大的眼睛裡迸發出又是委屈又是惱火的神色,他猛地踏前一步,幾乎是指著李玄的鼻子,嗓門如同炸雷般吼道:

  「玄哥!我你也不信了?!你他娘的忘了三年前在秦淮河『酥香苑』畫舫上,你被那幾個揚州鹽商的龜兒子灌得五迷三道,抱著欄杆非要學鳧水,最後是哪個憨貨跳進初春冰涼的秦淮河裡把你撈上來,還挨了你吐一身的事兒了?!」

  他越說越氣,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自己胸膛砰砰響:「就因為你這破事,回去還被神捕大人罰掃了三個月馬廄!你守孝這三年,是把你腦子也守糊塗了?連一起扛過刀、一起嫖過…呃…一起受過罰的兄弟都認不出來了?!」

  這番粗魯不堪、細節拉滿、絕無可能為外人道的舊事如同重錘,狠狠砸開了李玄緊繃的心防。

  尤其是「守孝三年」這四個字,更是觸動了他心底最深的弦。父親去世後,他閉門守孝,幾乎與所有舊友斷絕往來,此事知者甚少,更不可能被敵人如此精準地用來冒充。

  李玄眼中冰封般的警惕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動容和徹底放鬆下來的疲憊。他緩緩垂下了手中的黑刀,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媽的…真是你們…」

  他罵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後怕:「這鬼地方邪門得很!」

  他踢了腳底下那個因劇痛和恐懼而瑟瑟發抖的假羅烈:「千面堂的雜碎,扮成你們的樣子,在這兒給老子唱了出好戲!」

  趙大海見狀,這才狠狠啐了一口,大步走過來。

  先是嫌惡地瞥了一眼地上那個被李玄斬首的、冒充自己的屍體,又看向那個雙腿被廢、面無人色的假羅烈,眼中凶光畢露:「千面堂?娘的!果然是這些見不得光的老鼠!我們剛才在兩條街外撞見這個玩意!」

  他用腳踢了踢地上那顆與李玄一模一樣的頭顱,:這貨扮成你的樣子,想從後面摸我們哨子,被老王一道顯形符給破了功,剁了腦袋才現出原形!我們就知道壞事了,緊趕慢趕回來,還是慢了一步!」

  王律和羅烈也快步上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地上那具最初的「拱衛司」屍體和兩個千面堂殺手的屍身。

  王律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下那假屍體的脖頸傷口和手指,面色凝重:「好精妙的『畫皮』邪術,幾乎以假亂真。若非心細如髮,後果不堪設想。」

  羅烈則一言不發,黑刀已然歸鞘,但眼神冷冽地盯住了那個僅存的活口,只等李玄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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