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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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大海眼角餘光掃到來人,心頭猛地一沉,低吼道:「是崔家那三個煞星!」

  李玄刀光一閃,精準地劈開一支陰險射向王律咽喉的冷箭。

  目光如電掃過那三道如鬼魅般撲來的身影,聲音在金屬交擊與慘叫聲中清晰可聞:「什麼來歷?」

  「青煞手崔萬鈞、鬼頭刀崔千刃、八隻手崔百立!三個收錢賣命的一流高手,掌法、刀法、暗器全是殺人的勾當!」

  趙大海語速極快,手中黑刀盪開一名水匪的魚叉,反手一刀將其劈入水中。

  話音未落——

  崔老大已如夜梟般凌空撲至,帶起一股腥臭的狂風,獰笑聲壓過了水浪:

  「李玄!你的命,爺爺們收了!」

  聲到掌到!

  崔萬鈞居高臨下,雙掌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脹大近一倍,帶著摧心裂肺的腥風猛拍而下!

  掌風凌厲,竟將水面壓出一個凹坑。

  李玄瞳孔一縮,體內炁息疾轉,力貫右臂,黑刀劃出一道寒芒,硬接而上!

  「鏗——!」

  刀掌相交,氣勁爆裂,激起渾濁水浪。

  李玄只覺一股陰寒巨力狂涌而來,虎口迸裂,鮮血淋漓,整條右臂劇痛欲裂,氣血翻騰,腳下小船木板碎裂,他被震得倒滑丈許才穩住身形。

  「好毒的掌力!」

  李玄沉聲道,眼神愈發冰冷。

  「玄哥!」

  趙大海見狀目眥欲裂,想抽身援手,卻被使鬼頭刀的崔千刃纏上:「留下命來!」

  鬼頭刀化作一片凌厲刀光,破空之聲尖銳刺耳,直取趙大海周身要害。

  趙大海怒吼一聲,非但不退,反而沉腰立馬,體內金剛不壞功驟然運轉!

  只見他裸露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肌肉賁張如鐵,硬生生用胸膛迎向一抹削向肋下的刀光!

  「鏜——!」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那足以斬斷鐵樁的鬼頭刀,竟只在他古銅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白痕!

  崔千刃虎口發麻,眼中閃過駭然:「橫練功夫?!」

  「是你爺爺的金剛不壞!」

  趙大海狂笑,趁其愣神,黑刀如同黑色雷霆,反手一記橫掃千軍!

  刀風剛猛無儔,逼得崔千刃慌忙後撤格擋,一時間竟被這蠻橫的打法壓制。

  另一側,羅烈刀快如電,連刺三名水匪咽喉。

  霎時間鮮血飛濺,醒目異常,三具屍體直接跌入水中。

  羅烈看也不看這三人,轉身就要與李玄匯合。

  就在此時水中卻無聲探出兩柄烏黑的峨眉分水刺!

  正是「八隻手」崔百立!

  他身法詭異,專攻下盤、關節等難以防備之處,更兼毒蒺藜、袖箭頻發,陰毒至極。

  羅烈刀法雖快,卻被纏住,險象環生。

  王律見狀以火符協助,一時間居然斗得難解難分。

  崔萬鈞得勢不饒人,腳下一點蘆葦,再次撲上,雙掌連環拍出,掌風呼嘯,腥氣瀰漫,將李玄所有閃避空間封死。

  李玄面色凝重,持刀左右格擋,將掌力引向水面,炸起漫天水花,看似只有招架之功。

  「朝廷鷹犬,只會抱頭鼠竄嗎?給老子死來!」

  崔萬鈞眼中凶光爆射,看準李玄氣息紊亂的間隙,全力催動功力,右掌青黑之氣大盛,直印李玄心口!

  這一掌,快狠毒絕!

  千鈞一髮之際!

  李玄眼中閃過冰寒徹骨的算計,驟然喝道:「大海!就是現在!」

  正與崔千刃硬撼的趙大海聞聲,猛地虛晃一刀逼退對手,探手入懷掏出幾個油紙包,猛地一撒!

  「嘭!」

  紙包炸裂!

  大蓬白茫茫的生石灰粉精準地籠罩向崔千刃和周圍試圖撲上的水匪!

  王律見狀一道火符丟入水中。

  無數水花乍起,朝著其兜頭潑下。


  霎時間石灰遇水,白色熱氣蒸騰而起

  「啊——!我的眼睛!!」

  「是石灰!卑鄙!!」

  悽厲慘叫炸響!

  崔千刃雙眼被灼,視線模糊,痛得狂嚎,鬼頭刀亂舞,章法大亂。

  附近水匪紛紛捂眼慘叫,陣型崩潰。

  趙大海得理不饒人,體內淡金光芒再盛,無視了兩柄趁機刺向他後心的魚叉!

  「噗!噗!」

  魚叉刺中,卻如中敗革,僅刺破衣衫便難以寸進!

  趙大海借著這股衝力,怒吼一聲,如蠻牛般撞入崔千刃懷中,手中朴刀化作一道烏光,全力劈下!

  「鏜——!咔嚓!」

  鬼頭刀被狂暴的力量劈斷,崔千刃被這蘊含金剛巨力的一刀斜劈成兩段!

  內臟與鮮血潑灑,殘軀倒入水中。

  羅烈壓力驟減,刀勢暴漲,逼得崔百立手忙腳亂,一根峨眉刺被挑飛,嚇得他怪叫後退。

  崔萬鈞眼見二弟被分屍,驚怒交加!

  但他志在必得的一掌已至李玄胸前尺許!他自信無人能救!

  「死!」

  他咆哮著,掌力再催!

  李玄似乎陷入絕境,但就在掌鋒及體的剎那,他猛地側身旋體!

  「嘭——!!」

  一聲悶響!

  崔萬鈞的青煞掌結結實實印在李玄右肩與後背交界之處!

  李玄如斷線風箏般撲出,一口鮮血狂噴,臉色金紙,撞入蘆葦叢中。

  崔萬鈞臉上的獰笑驟然扭曲,轉化為極致痛苦!

  「呃啊啊啊——!!!」

  他悽厲慘嚎,收回右掌,只見掌心密密麻麻扎滿了細如牛毛、幽藍閃爍的繡花針!

  流出的鮮血是粘稠的黑紫色!

  灼熱、麻痹、劇痛順手臂經脈瘋狂蔓延!

  「針!毒!!」

  崔萬鈞魂飛魄散,試圖運功逼毒,卻發現內力催動反而加速毒素運行!

  整條右臂青黑腫脹,失去知覺。

  他死死盯著蘆葦叢:「你…你身上…什麼東西?!」

  李玄艱難起身,又咳出一口淤血,臉色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撕開官袍,露出一件極其簡陋的軟甲,上方布滿了細密的繡花針。

  「特製『萬針衣』…」

  李玄聲音沙啞卻嘲諷:「專為你們準備的。滋味如何?」

  「河豚卵有劇毒、混了砒霜效果更烈,見血封喉,真氣愈強,發作愈快。」

  「你…混帳…」

  崔萬鈞如聞喪鐘,徹底絕望,又一口黑血噴出,夾雜內臟碎片。

  他眼神渙散:「好…好毒…的算計…」

  李玄強提勁力,疾撲而上!刀光驚鴻一現!

  噗嗤——!

  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身砸入水中。

  「大哥!!」

  崔百立亡魂大冒,悽厲尖叫,虛晃一招,就要逃竄。

  「留下!」

  趙大海怒吼,體內金光未褪,直接將黑刀脫手擲出,如同擲出攻城重錘,呼嘯著封死去路。

  羅烈刀尖如毒蛇出洞,精準刺穿他手腕。

  崔百立慘叫一聲,身形一滯。

  刀光劍影交錯而過。

  「八隻手」變成漂浮的殘軀。

  水匪崩潰,亡命四散,被三人追殺,鮮血染紅水域。

  剩下的水匪那裡是他們的對手?

  接下來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

  鹽鐵都司衙門內。

  陳靖邦負手窗前,面色陰沉。

  周世榮指尖輕敲茶几,眼神閃爍。

  蔣魁焦躁踱步。

  「時辰過了太久。」


  周世榮緩緩道。

  蔣魁停下,語氣惶恐:「崔氏三煞從未失手…」

  陳靖邦猛地轉身,眼神銳利:「閉嘴!沉住氣!就算萬一,與我們何干?剿匪殉職,英勇可嘉!」

  他話語雖硬,眼中卻閃過一絲焦躁。

  周世榮端起茶杯,眼底冰冷算計。

  就在這時——

  「報——!!」

  胥吏連滾爬入花廳,面無人色:「大人!不好了!李…李玄他們…回來了!」

  廳內空氣凝固!

  陳靖邦手一僵,周世榮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蔣魁臉色唰一下褪盡血色。

  「你…你說什麼?!」

  陳靖邦聲音尖銳顫抖:「再說一遍!」

  「船靠碼頭了!李大人沒死!還帶著三顆人頭!是…是崔…」胥吏癱軟在地。

  「不可能!」

  蔣魁失聲叫道。

  陳靖邦和周世榮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震驚,隨即被更深沉的狠厲取代。

  「走!」

  陳靖邦從牙縫擠出一字,臉色鐵青,大步向外。周世榮整理衣袍,眼神陰鷙跟上。蔣魁咬牙跟上。

  三人來到碼頭,眼前一幕讓陳靖邦和周世榮瞳孔驟縮!

  夕陽下,破舊小船如血海歸來的幽靈船。

  船頭,李玄傲然屹立,渾身浴血,官袍破碎,臉色蒼白,嘴角血跡未乾。

  但身姿挺拔,目光如淬毒匕首,直刺三人!

  趙大海、羅烈如殺神護佑左右。

  最刺眼的,是桅杆上懸掛的三顆首級!

  崔萬鈞扭曲面容正對眾人,死灰色眼睛圓睜,無聲詛咒!

  暗黑血液「滴答…滴答…」落下,敲在船板上,更敲在知情者心上。

  死寂籠罩碼頭!

  李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釘在陳靖邦三人臉上,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

  「陳大人!蔣幫主!」

  「幸不辱命!」

  「水匪首惡『浪里蛟』及其黨羽,已盡數伏誅!首級在此!」

  「此番剿匪——大、獲、全、勝!」

  碼頭上,死寂被李玄那句「大獲全勝」砸得粉碎,卻又陷入另一種更詭異的沉寂。

  陳靖邦的臉皮抽搐了幾下,那鐵青的臉色仿佛要擰出水來。

  他幾乎是耗盡了畢生的養氣功夫,才將那股快要衝頂的驚怒和殺意強行壓回心底。

  他上前一步,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聲音乾澀地開口道:「好!好!李巡官果然……英雄出少年!勇武過人!為本官……為朝廷立下大功!本官必定……重重有賞!為爾等請功!」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充滿了言不由衷的意味。

  周世榮也緩緩上前,面容已經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陰沉模樣,只是眼神深處比萬年寒冰還要冷冽,他輕輕撫掌,聲音平淡無波:「李大人辛苦了。傷得不輕,還是速速回去歇息,治傷要緊。後續事宜,衙門自會處理。」

  蔣魁站在兩人身後,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剮了李玄一眼,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最終卻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算是附和。

  三人甚至沒有再多看那三顆人頭一眼,仿佛那是極其晦氣的東西。

  陳靖邦草草吩咐了幾句胥吏「清理現場,驗明正身」,便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一甩袖袍,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重。

  周世榮意味深長地瞥了李玄一眼,緩步跟上。蔣魁則惡狠狠地掃過整個碼頭,這才帶著一身壓抑不住的戾氣,轉身離去。

  這場「凱旋」,沒有歡呼,沒有褒獎,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冰冷刺骨的敵意,在夕陽的餘暉中瀰漫開來。

  鹽鐵都司,暗室

  厚重的石門甫一關上,陳靖邦猛地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紫檀木矮几,上面的茶具嘩啦一聲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崔氏三煞!名頭響徹江湖!結果呢?三個打一個!還被人家反殺!連全屍都沒留下!廢物!!」


  他額角青筋暴跳,低吼聲在狹窄的密室里迴蕩,充滿了氣急敗壞的狂怒。

  周世榮面無表情地尋了張椅子坐下,指尖輕輕敲著扶手,冷聲道:「現在說這些無用。我們都小看了那李玄,此子非但有勇,謀略、狠辣、乃至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遠超預估。他今日敢帶著人頭回來,就是明明白白告訴我們,他知道是誰下的手,這耳光,他是抽定了!」

  「他知道又能如何?!無憑無據!」

  蔣魁低吼道,眼神凶戾:「但他活著,就是最大的麻煩!漕運的帳目雖然做得隱秘,但若真讓他咬著不放,深挖下去,難保不會出紕漏!到時候……」

  「帳目是小事,無非是些銀錢往來。」

  周世榮打斷他,眼神幽深:「怕的是他順著藤摸,碰到不該碰的東西。那才是真正潑天的大事!一旦泄露,你我,乃至身後諸位,都是抄家滅族的下場!」

  這句話讓暴怒的陳靖邦和躁動的蔣魁都瞬間冷靜了下來,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陳靖邦眼神閃爍,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狠決:「一次失手,兩次失手……不能再有第三次了!此子絕不能留!必須儘快剷除,以絕後患!」

  「他如今必有防備,身邊那趙大海和羅烈也是硬茬子。尋常手段,怕是難以奏效,反而可能再被他利用,反將一軍。」

  周世榮緩緩道。

  蔣魁眼中凶光一閃,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尋常手段不行……那就用『非常』手段!」

  陳靖邦和周世榮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他臉上。

  蔣魁舔了舔嘴唇,聲音帶著一絲敬畏和瘋狂:「讓『真仙觀』的人出手!」

  「真仙觀」三字一出,連周世榮敲擊扶手的動作都頓住了,陳靖邦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後,陳靖邦深吸一口氣,重重一拍大腿,臉上是破釜沉舟的猙獰:「好!就請他們出手!銀子、供奉,加倍給!只要他們能做得乾淨利落,讓那李玄和他的手下……徹底消失!」

  周世榮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了點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冰冷的殺意取代:「……可以。帳目他動不了,但他的人頭,必須留下。不能再讓他壞了大局。我這就去聯繫。」

  驛站,客房內

  油燈如豆,照亮了李玄包紮好的肩背,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卻尚可。

  趙大海煩躁地踱著步,瓮聲瓮氣道:「玄哥!今日咱們這臉打得是痛快!可也徹底撕破臉了!陳靖邦、周世榮,還有蔣魁那條老狗,絕不會善罷甘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接下來該怎麼辦?」

  羅烈默默擦拭著黑刀,眼神同樣凝重,今日之險,猶在眼前。

  李玄靠在榻上,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與他如今身份年紀截然不同的冷笑。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嘲諷和冷靜,那是屬於穿越而來、曾是現代刑偵隊長的靈魂的洞察力。

  他輕輕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一次暗殺不成,兩次圍剿失敗,折了他們重金請來的高手,更被我們當眾打臉……」

  「接下來?」

  李玄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暗室中密謀的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絲冰冷的期待:

  「等著吧。按照這幫人的套路,一次兩次不行,損失慘重又下不來台的時候——」

  「接下來,就該輪到他們狗急跳牆,使出見不得光的最後底牌了!」

  「我們要做的,就是準備好網,等他們自己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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