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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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里空氣凝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空調的微弱嗡鳴此刻聽起來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李玄的指尖冰涼,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如同擂鼓,與屏幕上那猙獰的刻痕產生著詭異的共鳴。

  李錚!

  我要你死!

  這六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烙印進他的腦海里。

  十五年。

  父親李錚失蹤了整整十五年,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所有的尋找石沉大海,所有的疑問懸而未決。

  時間似乎已經將那份焦灼與痛苦沉澱,包裹上了一層名為「接受」的薄殼。

  可此刻,這充滿怨毒的三個字,如同最狂暴的巨錘,輕而易舉地砸碎了那層薄殼,將深埋的困惑、思念、以及巨大的恐懼——瞬間炸裂開來,噴涌而出!

  這不是簡單的失蹤…這背後,藏著難以想像的黑暗!

  而這一切,竟然與一個集團,以及一座被秘密收購的古老道觀遺址,詭異地糾纏在了一起!

  「李錚…」

  就在此時,羅延壽的聲音繼續傳來:「是你的父親,沒錯吧?」

  李玄猛地回過神來。

  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乾澀嘶啞,幾乎不成調:「這…」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四海商會…真仙觀…我父親…這…」

  他的聲音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但目光卻死死鎖定羅延壽。

  他想要一個答案…

  一個能解釋這一切的答案。

  羅延壽臉上的複雜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他將菸頭用力摁滅在菸灰缸里,又深吸了一口氣。

  「這也是我想問的問題,李玄…」

  羅延壽的聲音低沉而嚴肅:「這是我在調查真仙觀時偶爾發現的…」

  「所以才會著急給你打電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背影顯得有些沉重:「四海商會我調查過了,是金市本土發展的,橫跨許多項目的,是個龐然大物…」

  「而你剛才說,之前四海商會的人跟蹤你,跟蹤者還被邪術弄成了白痴…」

  「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

  「其實我也不知道…」

  李玄搖了搖頭,神情異常凝重:「那個追蹤者只說過一個叫做天道盟的組織…」

  「你對此有印象嗎?」

  李玄並沒有將天道盟的消息和盤托出,畢竟自己能回到大明這種事情任誰聽了也覺得扯淡。

  再者…

  這太平實業的勢力如此厲害…

  自己也可以讓他們幫著調查一下,這個天道盟在現在的勢力究竟如何…

  羅延壽聽到「天道盟」三個字,眉頭鎖死,眼中是純粹的陌生與警惕。

  他沉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掂量著它的分量,最終肯定地搖頭。

  「資料庫里沒有,江湖傳聞里也沒有。要麼它根本不存在,要麼…」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它藏得比我們想像的任何東西都要深。」

  他依舊吩咐了下屬進行最高權限檢索,但神情表明他對此不抱太大希望。

  李玄見狀,知道從此處難有突破,便將話題拉回眼前唯一的實體線索:「羅隊,那座真仙觀,現在到底在什麼地方?我想親眼去看看…」

  聞言,羅延壽的眼皮一挑,繼而開口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

  「只不過這個真仙觀,可能與你想的不太一樣…」

  「正巧我也打算上門看看究竟如何,一起過去看看吧…」

  ……

  三輛車駛出市局,融入車流。

  窗外流動的霓虹與冰冷的玻璃幕牆構成一片沒有溫度的鋼鐵叢林。

  李玄看著車輛並非駛向預想中的郊外,反而像一枚楔子,精準地扎向市中心最繁華的腹地。

  強烈的違和感湧上心頭,他看著羅延壽:「羅隊,方向不對吧…」


  「真仙觀不是在郊區嗎?咱們怎麼往市區里扎?」

  羅延壽雙手搭在方向盤上,聽到李玄發問,他目光掃過後視鏡,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是在郊區發現的沒錯…」

  「可發現在郊區,並不代表它就在郊區…」

  「等到了你就明白了…」

  不多時,三輛車滑入一處頂級CBD的地下停車場。

  冰冷的空氣、鋥亮如鏡的地面、安靜行駛的豪華轎車,一切都透著現代商業社會的精英感和疏離感。

  羅延壽安排隨行的兩輛車守住各個出入口,暗暗觀察。

  自己則按下了向上的電梯按鈕。

  李玄跟著羅延壽步入電梯,看著羅延壽按下了最高層的按鈕,只覺得荒誕:「真仙觀…在這棟樓頂?」

  「嗯!」

  羅延壽嘆了口氣:「根據我們查到的信息,四海商會當年『整體搬遷』了那座古觀,原封不動地…安置在了這棟他們旗下大樓的頂層。美其名曰,『上接天青,遠離地氣,於現代塵囂中守護一方古韻』。」

  「草…」

  李玄掏出一根煙點上,臉上泛出死死不屑:「真他媽是狗啃尿罐,滿嘴臭詞!」

  羅延壽笑笑沒有說話,雙眼死死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

  一座數百年的古老道觀,被塞進摩天樓的玻璃匣子裡…

  再加上霍楚良的事情。

  他感覺不像保護,更像是別有用心…

  「叮——」

  電梯門滑開,李玄迫不及待的走出電梯。

  但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

  沒有預料中的殘破道觀,玻璃保護罩。

  抬眼是一個巨大的,金屬雕刻,燈光照射的『道』字logo。

  一股冰冷、刻意調配過的空氣湧出,混合著昂貴檀香的沉悶和一種奇異的、甜膩到讓人喉頭髮緊的陌生花香。

  光線被精心設計成晦暗的暖金色,勉強照亮深色木質格柵和冷灰石材構成的巨大玄關,壓抑中透著一股矯飾的造作之意。

  一個穿著剪裁極佳、類似改良道袍的深色制服的男人無聲出現,笑容標準得像尺子量過,眼神卻冷冽如玻璃:「二位先生,請問有預約嗎?真仙觀僅對會員開放。」

  「呵…」

  李玄冷哼一聲:「道觀也要會員制?」

  「裡面是不是還有黑絲坤道?」

  工作人員臉色一變,卻被李玄的警官證頂了回去:「警局辦案,讓開!」

  對於李玄的警官證,那人笑容紋絲不動,像刻在臉上:「非常抱歉,羅先生。此地屬私人產業,內部涉及會員隱私。沒有預約或引薦,恕不接待。」

  他的目光掠過證件,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種磐石般的有恃無恐:「而且,你沒有搜查證,無權進入其中…」

  「我…」

  李玄眉頭一擰,正欲開口。

  身後傳來皮鞋敲擊青石板的聲音。

  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目不斜視,仿佛他們不存在。

  他手指上戴著一枚造型奇特的銀戒,閃著冷光。

  道人見到他,擋門的姿態微妙地鬆懈,讓開半步,微微頷首。

  就在那青年與李玄擦肩而過的瞬間——

  嘶!

  李玄猛地吸了一口冷氣,肌肉瞬間繃緊。

  他貼身藏在內袋的那塊冰冷腰牌,毫無徵兆地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在他的胸口皮膚上。

  劇痛讓他幾乎要悶哼出聲,指尖下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他死死盯著那青年的背影,試圖從那挺括的西服上看出蛛絲馬跡,但對方已迅速沒入門內昏暗的光線中。

  木門吱呀一聲,再次合攏,將那短暫的、詭異的接觸徹底切斷。

  腰牌的灼熱感潮水般退去,留下皮膚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和心頭冰冷的疑竇。

  羅延壽敏銳地捕捉到了李玄瞬間的僵硬和驟然收縮的瞳孔,投來詢問的一瞥。

  李玄喉結滑動了一下,勉強搖了搖頭,目光卻無法從那扇門上移開。


  空氣凝滯,只有空調冷氣的嗡嗡聲。

  兩人被擋在門外,卻並未立刻離去。

  那青年經過時李玄腰牌的異狀和道觀人員有恃無恐的態度,都讓這座高懸於摩天樓頂的「真仙觀」顯得愈發可疑。

  羅延壽經驗老到,知道強闖並非上策。

  他遞給李玄一個眼色,兩人默契地退入電梯廳旁的陰影里,看似放棄,實則尋找其他突破口。

  羅延壽低聲用對講機與樓下隊員溝通,調取這棟樓尤其是頂層的結構圖和進出記錄,試圖找到非常規的進入方式或發現其他異常。

  李玄則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那塊已然恢復冰冷的腰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個奢華卻壓抑的空間,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動靜或能量流動。

  他們像兩頭蟄伏的獵豹,耐心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或是某個能被利用的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降臨。

  李玄和羅延壽守在車內,昏昏欲睡。

  嗡嗡嗡…

  就在此時,一陣震動傳來。

  羅延壽掏出手機一看,立刻清醒過來:「快,頂樓的VIP電梯下去兩個人,扛著黑色的塑膠袋進了商務車…」

  說罷,二人直接沖入了電梯,直奔停車場。

  剛出電梯,李玄就看到一輛純黑色的奔馳威霆商務車從緩緩滑出,車窗是極深的隱私玻璃,像墨色的冰,將車內的一切密封得嚴嚴實實。

  它出現的角度刁鑽,悄無聲息,像一條從巢穴中溜出的黑蛇。

  羅延壽的視線立刻被吸引,職業本能讓他眯起了眼睛。

  這輛車太乾淨,太安靜,出現在這裡太過突兀。

  幾乎在李玄感覺到口袋裡腰牌再次微微發熱的同時,羅延壽已經低喝一聲:「上車!」

  越野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猛地竄出,咬住了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尾巴。

  似乎是察覺被跟,商務車突然加速,輪胎在老舊的石板路上碾出沉悶的聲響,在迷宮般的窄巷裡瘋狂穿梭,試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甩掉他們。

  一場沉默的追逐在狹窄的巷道間上演。

  越野車性能更優,羅延壽駕駛技術老辣,幾次驚險的卡位後,終於在一個十字路口,猛地一打方向,將商務車逼停在了牆角。

  「砰!」「砰!」

  商務車駕駛座和副駕駛的車門幾乎同時彈開,兩個穿著黑色運動服、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跳下車,看不清臉,動作快得像是受驚的兔子,毫不留戀地棄車狂奔,瞬間就鑽入旁邊錯綜複雜的小巷,消失不見。

  羅延壽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咒罵了一句。兩人迅速下車,拔槍,警惕地逼近那輛被遺棄的、安靜得過分的商務車。

  濃重的、甜膩到發齁的檀香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鐵鏽般的腥氣,從車縫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羅延壽與李玄對視一眼,眼神凝重。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拉開了沉重的側滑門——

  嗡……

  一股濃稠的、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甜膩的檀香混雜著新鮮血液特有的咸腥,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難以名狀的腐敗的甜香,瞬間灌滿了他們的鼻腔。

  車廂內部經過了豪華改裝,真皮包裹,桃木飾板。

  但此刻,地板上昂貴的手工羊毛地毯被一大片暗紅色浸透,那紅色還在緩慢地、粘稠地向外蔓延。

  剛才那個衣著光鮮、冷漠走進道觀的青年,此刻就仰面躺在那片血泊之中。

  他的高級西裝外套敞開著,昂貴的絲質襯衫被整個撕開,露出一個巨大、空洞、邊緣極其粗糙的窟窿——從胸腔到腹腔,被以一種非人的力量徹底剖開,裡面所有的臟器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些破碎的、暗紅的組織殘渣和森白的骨茬。

  血液仍在從那個可怕的空洞裡緩緩滲出。

  然而,與這地獄般的慘狀形成絕對悖逆的,是死者的臉。

  他的頭微微歪向車門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痛苦或恐懼的扭曲。

  相反,他的嘴角大幅度地向上揚起,拉出一個極其飽滿、甚至堪稱狂喜的弧度,臉頰肌肉因這極致的笑容而高高鼓起。

  雙眼半眯著,眼神渙散卻透著一種迷醉的、抵達極樂般的滿足感。

  仿佛在生命被野蠻掏空的最後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痛苦,而是無與倫比的歡愉。

  這極端詭異的畫面,像一把冰錐,狠狠刺入觀者的神經。

  羅延壽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呼吸驟然停滯了一秒。

  李玄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喉嚨發緊。他口袋裡的腰牌冰冷沉寂,但眼前的景象卻比之前的灼燙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意。

  死寂在瀰漫,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聲,反襯得這血腥車廂如同祭壇。

  李玄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巷子,再次投向那座寂靜的、看似人畜無害的「真仙觀」。

  他的聲音因強烈的生理不適和內心的震動而有些低啞,但卻像淬了冰:

  「羅隊…」

  「這不就有理由…進去看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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