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煮熟的鴨子飛了,極盡暴怒的嘉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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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機引擎的轟鳴聲逐漸減弱,最終融入高空平穩的氣流聲中。

  程學民靠在舷窗旁,目光掠過機翼下翻湧的雲海,下方那片曾經喧囂沸騰的香江之地,已漸漸縮小成地圖上一個模糊的坐標。

  機艙內,經歷了短暫興奮和告別喧囂的劇組成員們,大多顯露出疲憊,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著歸程後的安排。

  只有窗外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進來,照亮了一張張雖然倦怠卻難掩輕鬆的臉龐。

  程學民緩緩收回目光,指節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扶手。

  香江這兩個多月,像一場被加速播放的電影,高潮迭起,懸念叢生。

  此刻,當飛機掙脫地心引力,沖向平流層,那些地面的紛擾、誘惑、較量,似乎也暫時被隔絕在了下方。

  然而,他心底清楚,有些東西,已經隨著這次香江之行,悄然發生了改變。

  不僅僅是《少林寺》那令人瞠目的票房奇蹟,更是這支隊伍在誘惑與壓力下的淬鍊。

  以及他自己,在面對複雜局面時,那份愈發沉靜的掌控力。

  他的思緒,不由得飄回臨行前,在長城公司最後看到的那些票房數據。

  紙張是冰冷的,上面的數字卻滾燙灼人。

  《少林寺》上映第五日,票房便以摧枯拉朽之勢,悍然衝破一千萬港幣大關!

  這不僅是香江開埠以來破千萬速度最快的影片,其引發的觀影狂潮,更是席捲全城,成了街頭巷尾惟一的熱議話題。

  報紙娛樂版的頭條,連續幾天都被那個光頭小和尚的身影占據。

  與之形成慘烈對比的,是同時期上映的其他影片。

  劉家良傾注心血的《武館》,即便背後有金公主與嘉禾兩大院線在初期給予的全力排片支持,票房卻如同陷入泥潭,始終掙扎不前。

  影片本身的質量並非不堪,傳統的南派功夫,紮實的拳腳,在《少林寺》那種充滿朝氣,真實感與傳奇色彩相結合的新風格面前,卻顯得陳舊而缺乏新意。

  觀眾用腳投票,影院裡《少林寺》場場爆滿,歡聲雷動;

  而《武館》的放映廳,上座率卻一日低過一日,愈發冷清。

  市場的殘酷,在此時展現得淋漓盡致。

  眼見《武館》回天乏術,無法帶來預期的收益,甚至影響了自家院線其他影片的排映。

  金公主和嘉禾幾乎不約而同地,迅速而冷漠地削減了《武館》的排片量。

  原先黃金時段的場次被取消,換上了他們自己的新電影。

  牆倒眾人推。

  原本還有些影評人礙於情面或勢力,對《武館》有所保留地讚譽幾句,待到票房慘敗已成定局,批評和嘲諷的聲音便漸漸大了起來。

  據說,當劉家良拿到最終的單日票房報表,看到那可憐的數字,以及排片表上幾乎被剔除的《武館》名目時,這位在香江影壇摸爬滾打多年的硬漢,竟氣得當場嘔出一口鮮血。

  這已不是簡單的票房失利,更是一場顏面掃地的慘敗,是對他堅持的傳統功夫片路線的沉重打擊。

  血本無歸,顏面盡失,這場他主動挑起的擂台之戰,在《少林寺》破千萬的輝煌戰績映照下,成了一個倉促而狼狽的笑話。

  就連原本強行施加干預的金馬電影局,此次也意外地保持了沉默,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其中微妙的態勢變化,耐人尋味。

  至於嘉禾自家上映,由洪金寶主導的那部新片,雖然憑藉洪家班的精彩設計和嘉禾院線的支撐。

  票房表現比《武館》要好上許多,但在《少林寺》這輪票房颶風面前,也只能算是勉力維持,遠遠談不上抗衡。

  新藝城在金公主院線上推出的暑期檔重磅作品,同樣遭遇了類似的情況,影片口碑不算差,卻生生被《少林寺》奪走了幾乎所有風頭和話題度,票房增長乏力。

  所有的跡象都表明,按照當前這股勢不可擋的熱度,《少林寺》超越前作《太極》創下的兩千五百萬港幣票房紀錄,已是板上釘釘之事。

  問題只在於,最終能將這個數字推向多高。

  在啟德機場告別時,長城公司的傅齊親自來送行。

  這位一向以內斂穩重著稱的電影人,此刻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和激動,握著程學民的手用力搖晃:


  「小程老師,一路平安!這邊你放心,一切有我們!照這個勢頭下去,我看,《少林寺》破三千萬,大有希望!真是……真是沒想到啊!」

  傅齊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發顫,眼神里閃爍著金元寶般的光澤。

  三千萬港幣,這不僅意味著巨大的經濟利益。

  更代表著長城公司此次押注內地合拍片,取得了空前成功,其帶來的政治資本和行業影響力,更是無法估量。

  程學民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回應著:「同喜同喜!」

  「傅先生,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也離不開長城公司的鼎力支持。後續的發行宣傳,還要多仰仗你們。我們燕京再會,坎城再會。」

  兩人的手緊緊一握,依依惜別著。

  機場的候機大廳里,不乏聞風而來的媒體記者。

  閃光燈不時亮起,鏡頭對準了即將北歸的程學民一行人。不同的媒體,反應和報導的角度也截然不同。

  隸屬於老左背景的報紙記者,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報導基調自然是熱烈歡送,預祝一路平安,強調此次文化交流的圓滿成功,期待下次再會。

  而一些老右或中立偏右的媒體,雖然也在拍照,但記者們的表情則複雜得多。

  眼看著程學民這個北佬帶著他的隊伍,不僅在香江捲走了驚人的票房,引發了社會熱潮。

  還穩穩噹噹地全員而歸,未曾發生他們或許暗中期待過的叛逃事件,這讓他們在鬆了口氣,畢竟少了一個攻擊北方的絕佳話題。

  但又同時,心裡又像是噎了塊東西,說不出的憋悶。

  有記者擠上前,試圖提問:「程先生,對於《少林寺》票房碾壓同期所有影片,包括嘉禾和新藝城的大製作,您有什麼看法?

  這是否意味著內地電影製作水平,已經全面超越香江?」

  程學民停下腳步,面對鏡頭,神色平靜,語氣沉穩:「電影藝術各有千秋,票房成敗受多種因素影響,不宜簡單比較。

  《少林寺》的成功,是中華文化魅力的體現,是全體主創人員辛勤付出的結果,也離不開香江觀眾的熱情支持。

  我們更願意將其看作兩地電影人,一次成功的交流與合作。」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成績,又避免了刺激性的言論。說

  完,他微微頷首,便在劇組人員的簇擁下,徑直走向安檢通道。

  在他身後,一些老右記者收起錄音筆,互相交換著眼神,有人低聲嘀咕:

  「總算送走了這尊瘟神……」

  「是啊,再待下去,風頭都讓他們出盡了。」

  「希望他們飛機……」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那種混合著挫敗、嫉妒乃至惡意的情緒,卻清晰地寫在了幾人的臉上。

  他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次《少林寺》帶來的巨大衝擊,並重新調整對岸那邊文化影響力的評估策略。

  程學民沒有回頭,也無須回頭。

  他步伐穩健地走在隊伍最前面,通過安檢,走向登機口。

  巨大的波音飛機靜靜地停靠在廊橋盡頭,像一隻等待起飛的銀色大鳥。

  登上舷梯,步入機艙,在空乘人員禮貌的指引下找到座位坐下。

  當飛機開始在跑道上加速,強烈的推背感傳來,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失重感,機身昂首,沖入雲霄。

  機艙內漸漸安靜下來。程學民系好安全帶,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香江島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被雲層徹底遮蔽。

  就在程學民乘坐的航班刺破雲層,向北飛去的同時,香江九龍塘嘉禾影業的辦公樓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總經理辦公室內,鄒文懷正與搭檔何冠昌對坐飲茶。

  上等的普洱茶湯紅濃透亮,香氣氤氳,卻似乎驅不散空氣中某種焦灼的期待。

  鄒文懷手指間夾著一支雪茄,卻沒有點燃,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光滑的紅木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臉上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笑意,看著何冠昌。

  「阿昌,我看這次,十拿九穩了。」鄒文懷啜了口茶,語氣輕鬆,「五十萬年薪,加上我們嘉禾的資源,對於一個剛從北邊過來的後生仔,吸引力足夠大了。


  我聽說,那晚程學民找他談了很久,房間裡動靜不小,怕是訓得不輕。越是壓得狠,反彈起來才越有力道。」

  何冠昌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商人的精明:「鄒生,五十萬是不是……略高了些?成龍那邊……」

  鄒文懷一擺手,打斷他:「目光放長遠!阿龍是我們自己人,是根基,不能動。

  但這個李連潔,是現成的搖錢樹!你看《少林寺》這勢頭,破三千萬怕是都打不住!

  我們只要把他挖過來,不用他拍出另一部《少林寺》,哪怕只有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票房,我們都賺翻了!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他越說越興奮,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面熙攘的街市,繼續說道:

  「五十萬要是不夠,就加到八十萬!一百萬!只要人過來,什麼都好談!

  他現在就是一塊活招牌,一棵能自己走路、能打、還能吸引全東南亞眼光的搖錢樹!

  只要我們嘉禾能拿到這棵樹的獨家經營權,以後就是坐著數錢!」

  何冠昌沉吟著,點了點頭:「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只是……北邊來的人,紀律性很強,那個程學民,看起來也不是易與之輩。我就怕……」

  「怕什麼?」鄒文懷轉過身,臉上帶著篤定的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五十萬、一百萬港幣,放在北邊,是他們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我不信他李連潔不動心!

  年輕人,有幾個能扛得住這種誘惑?我估計,就這一兩天,他那邊就該有消息了。

  說不定,現在正在哪個角落,偷偷給我們打電話呢!」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李連潔穿上嘉禾戲服,在鏡頭前打拼的場景,看到了票房記錄被再次刷新,看到了金元如流水般湧入嘉禾的帳戶。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盤算,給李連潔打造一個什麼樣的銀幕形象,是先延續少林小和尚的路線,還是另闢蹊徑,打造一個現代都市英雄。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鄒文懷的秘書,一位穿著幹練套裙的年輕女子,臉色有些不太自然地走了進來。

  「鄒生,何生!」她聲音有些遲疑。

  「什麼事?」鄒文懷心情正好,隨口問道。

  「那個……剛收到的消息……長城公司那邊傳過來的……」秘書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嗯?是不是李連潔那邊有消息了?」鄒文懷眼睛一亮,催促道,「快說!」

  秘書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地說道:「不是……是……是程學民帶著整個劇組,包括李連潔在內,已經……已經在一個小時前,乘坐航班,飛回燕京了!」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鄒文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瞬間凍住的油脂。

  他手指間的雪茄,啪嗒一聲,掉在了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濺起幾點菸灰。

  他像是沒聽見,又像是沒聽懂,往前湊了湊,盯著秘書:「你……你說什麼?飛回哪裡?」

  「飛……飛回燕京了,北邊的首都!」秘書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鄒文懷猛地後退一步,撞在落地窗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先是煞白,繼而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咽喉。

  「不可能!」他突然爆發出一聲低吼,聲音嘶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爆喝道:

  「絕對不可能!他怎麼會回去?五十萬!我開了五十萬!他怎麼可能不要?是不是長城公司搞鬼?是不是傅齊那個老狐狸……」

  何冠昌也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電話,飛快地撥了幾個號碼,對著話筒急促地詢問了幾句。

  放下電話後,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對著鄒文懷,艱難地搖了搖頭。

  消息確認了。

  程學民一行,確實已經登機北歸。

  李連潔,赫然在列。

  鄒文懷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著跌坐回沙發上。

  他雙手死死抓住沙發的皮質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剛才那些關於搖錢樹、關於票房、關於未來的美好暢想,此刻全都化作了最尖銳的諷刺,像無數根針,扎在他的心頭。

  驚愕過後,是滔天的怒火。

  一種被戲弄、被輕視、計劃徹底破產的暴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丟他老母!」鄒文懷再也維持不住平日裡的紳士風度,猛地一拍茶几,上面的茶杯震得跳了起來,茶水潑灑得到處都是。

  「這些北佬!這些內地仔!沒有一個講信用的!沒有一個好東西!五十萬!五十萬港幣啊!他們是不是窮瘋了?連錢都不要了?!」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睛瞪得血紅,在辦公室里像困獸一樣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咒罵著:

  「程學民!一定是他!是這個死北佬搞的鬼!他給李連潔灌了什麼迷魂湯?!」

  「回去?回去那個窮地方有什麼好?吃大鍋飯?穿破衣服?他媽的腦子被門夾了!」

  「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活該他們窮一輩子!餓死算了!」

  「撲街!冚家鏟!最好飛機失事,一個個全都摔死!永遠別再踏進香江!」

  惡毒的詛咒像毒液一樣從他嘴裡噴射出來,迴蕩在裝修豪華的辦公室里。

  何冠昌站在一旁,臉色難看,卻也不知該如何勸慰。

  他知道,鄒文懷這次是結結實實地栽了個大跟頭。

  不僅挖人計劃徹底失敗,嘉禾試圖藉助李連潔抗衡邵氏、乃至開拓新市場的算盤也落空了。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傳出去,對嘉禾和他鄒文懷的面子,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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