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南下南下,波瀾壯闊大時代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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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嵩山少室山的春天,來得比燕京晚些。

  山坳里的殘雪尚未化盡,古寺檐角的冰溜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滴著水,敲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學民裹緊軍大衣,站在大雄寶殿前殘破的月台上,看著袁合平指揮武行們排練「眾武僧夜闖塔林」的戲份。

  拍攝條件比預想的更艱苦。

  沒有平整的場地,演員們在坑窪不平的碎石地上翻滾騰躍,一天下來,戲服磨損嚴重,不少人身上都添了青紫。

  李連潔飾演的覺遠,有一場在陡峭石階上追逐反派的戲,連著拍了七八條,每次都要從幾十級濕滑的台階上,連滾帶爬地衝下來。

  拍到第三條時,他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石棱上,當時就腫起老高。

  程學民趕緊叫停,讓隨隊醫生上前處理。

  李連潔卻咬著牙,額頭冷汗直冒,擺擺手:「程哥,沒事!還能堅持!噴點藥,繃帶纏緊點就行!」

  他讓於海扶著自己,單腿跳著活動了幾下,又對袁合平喊:「袁師傅,再來!剛才那個翻身角度不好,這次我注意!」

  站在一旁的于承惠,看著李連潔的狠勁,暗暗點頭。

  他演的王仁則,與覺遠有多場激烈對決。

  其中一場在殘破鐘樓里的徒手搏殺,兩人要在一堆朽木和碎磚中纏鬥。

  于承惠人高馬大,招式剛猛,有一次沒收住力,手肘撞在李連潔胸口,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程學民在監視器後心裡一緊,剛要喊停,卻見李連潔只是悶哼一聲,硬生生扛住,反手一個擒拿扣向于承惠手腕,戲一點沒斷。

  直到袁合平喊咔,李連潔才鬆開手,揉著胸口直抽冷氣。

  于承惠趕緊上前,一臉歉意:「連潔,對不住對不住,勁兒使大了!」

  李連潔咧咧嘴,露出個勉強的笑:「於老師,您這王仁則,夠狠!打得過癮!」

  兩人相視一笑,那種在拳腳碰撞中磨出來的默契和敬重,比任何客套話都實在。

  計春華和胡堅強這對反派專業戶和憨厚武僧的組合,則貢獻了不少片場趣事。

  計春華演的禿鷹,有個從香案下鑽出來偷襲的鏡頭。

  他光頭在積滿灰塵的香案底下一蹭,出來時滿臉滿身都是灰,配上他天生兇悍的表情,活脫脫像個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惡鬼,把一旁舉著反光板的場工嚇得手一抖。

  胡堅強演的色空,有場挑水練功的戲,需要踩著梅花樁走過一個積水坑。

  他平衡感稍差,連著掉下去好幾次,混身濕透,初春的山風一吹,冷得直打哆嗦。

  計春華一邊給他遞毛巾,一邊憋著笑打趣:「我說色空師弟,你這水性看來比功夫好啊!」

  胡堅強凍得嘴唇發紫,還不忘回嘴:「禿鷹師兄,有本事你來試試!這樁子滑得跟抹了油似的!」

  程學民穿梭在各個拍攝點之間,棉毛衣外面套著軍大衣,還是覺得山風往骨頭縫裡鑽。

  他不僅要盯鏡頭,還要協調各種突發狀況。

  發電機時不時鬧脾氣罷工,燈光組就得點起汽燈應急,光影效果差了一大截,只能後期再想辦法。

  山路運輸不便,膠片和藥品補給時斷時續,他不得不精打細算,每個鏡頭都力求少廢片。

  生活條件更是簡陋,頓頓饅頭鹹菜,偶爾下山採購點肉食,就是改善伙食。

  晚上睡覺,禪房四面透風,被子又潮又硬,很多人凍得睡不著,乾脆爬起來圍著發電機烤火,討論第二天的戲。

  就在程學民和劇組在嵩山深處與艱苦環境搏鬥時,燕京城裡,另一場戰役正迎來高潮。

  總政文工團排練廳內,燈火通明。

  王團長站在指揮席上,神情嚴肅,額角見汗。

  台下,合唱隊員們身著整齊的軍裝,精神飽滿。

  經過近半月的緊張排練,《日月同光》的合唱已臻化境。

  「湘水之岸,英木蒼蒼……」雄渾低沉的女中音領唱響起,帶著歷史的滄桑感。

  「身在異域,魂歸故鄉……」男聲部加入,聲音厚重而堅定。

  當合唱進入高潮段落,「烽火淬鍊,忠魂永鑄,日月同光,山河永念!」時,所有聲部匯成一股磅礴的音流,恢弘、深情、充滿力量,仿佛能穿透牆壁,直上雲霄。


  歌聲里既有對英烈的深切緬懷,更有一種繼往開來的豪邁氣概。

  排練廳門口,不知何時已靜靜站立了幾位身影。

  老領導在時老,吳老等人的陪同下,悄然前來審聽。

  他沒有打擾排練,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隨著音樂的節奏,在身側輕輕叩擊。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在廳內迴蕩,老領導緩緩抬起手,鼓起了掌。

  掌聲不大,卻格外清晰。

  他走上前,與王團長和隊員們一一握手,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激動的臉龐,只說了一句:

  「唱得好!有氣勢!有感情!準備一下,下個月,全軍匯演第一場,就唱它!」

  消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開。

  《日月同光》不僅通過了審查,更被定為重大演出活動的重點曲目!

  王團長接到正式通知時,手抖得差點握不住電話聽筒。

  他想起程學民遞交歌譜時那副成不成隨緣的淡定模樣,心裡再次感嘆:

  這小子,不是運氣好,是看得太透了!這哪是歪打正著?分明是精準投送!

  時光荏苒,山上的辛勞日子過得飛快。

  當少室山上的草木徹底披上新綠,山溪歡快奔騰時,《少林寺》在嵩山的外景拍攝終於接近尾聲。

  最後一場大戲,是「眾武僧反抗暴政,烈火焚寺」的高潮場面。

  為了真實效果,劇組在徵得寺里同意後,搭建了一處可控制的偏殿模型。

  一聲令下,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李連潔,於海,計春華等人要在模擬的火場中,完成最後的搏殺和突圍。

  熱浪灼人,煙霧嗆得眼淚直流,但每個人都拼盡全力,直到程學民喊出最後一聲「咔!過了!嵩山部分,全部殺青!」

  整個劇組瞬間爆發出疲憊卻興奮的歡呼聲!

  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看著彼此被煙火熏得烏黑的臉,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眶卻濕了。

  這兩個來月的艱辛,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殺青宴就在寺里簡陋的齋堂舉行,飯菜依舊簡單,但多了幾瓶當地的白酒。

  行正長老破例讓廚房做了豆腐和幾樣素菜,親自來給劇組敬茶。

  老和尚看著這群臉上帶著疲憊,卻眼神明亮的電影人,雙手合十,聲音有些哽咽:

  「多謝各位施主……讓敝寺……添了些生氣。盼著電影放時,能讓更多人知道少林……」

  程學民趕緊回禮:「長老放心,電影一旦上映,天下皆知少林!」

  就在劇組收拾行裝,準備下山返京之際,一封來自燕京的電報,送到了程學民手上。

  是廠辦轉來的正式通知:第四屆中國電影百花獎頒獎典禮,定於四月中旬,在江西廬山舉行。

  組委會誠摯邀請《太極》劇組主創程學民,黃健中,朱淋,李連潔,黃健中等出席頒獎禮。

  程學民看著電報,笑了笑,心裡並無太大波瀾。

  他對獎項一向看得淡,更何況,嵩山這兩個月的磨礪,讓他覺得踏實拍出好作品,比什麼都重要。

  但他也知道,這對朱淋,李連潔他們,是重要的肯定和榮譽。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輕鬆了許多,但離別的心情卻有些複雜。老和尚行正主持,可謂是十八相送,遲遲都捨不得離去。

  但終究還是要分別的!

  回頭望去,少室山巍峨依舊,掩映在綠樹叢中的古剎,依舊破敗,卻似乎因這群電影人的到來,悄然煥發了一絲生機。

  程學民心想,也許不久的將來,這裡真的會因一部電影而改變命運。

  車隊開始返程,程學民打算先把劇組成員送回燕影廠後,再接著南下去廬山頒獎典禮現場。

  回到燕影廠,沒等程學民落腳喝口茶的工夫,又被老廠長汪楊火急火燎的,帶去了海子裡!

  不用想!

  肯定是自己離京之時,甩給總政文工團那邊的《日月同光》,早就嚇得老廠長汪楊心驚膽顫的啦。

  好不容易把這小子給盼回來,還不得趕緊將他押赴海子裡,讓老領導那邊發落?


  「學民你啊你啊!?讓我真的說你什麼好呢?」

  「好端端的去拍你的少林寺不好?非得去寫那些什麼歌曲?現在好了!」

  「你是不知道,你離開的那一會兒,我們整個燕影廠,還有你老丈人那邊,是個什麼情況!」

  老廠長汪楊在去海子裡的小轎車上,不斷的數落著程學民的膽大包天,見程學民他還笑得起來,當場就是脫口而出,說道:「風聲鶴唳啊!你小子知不知道啊?」

  「老廠長,不就一首紀念性質的合唱歌曲嗎?至於能把您老嚇成這樣?」

  程學民邊開著車,邊開著老廠長的玩笑。

  其實在少林寺的這段時日,程學民並不是與世隔絕,燕京這邊的消息,他也是能時常收到這邊的電報的!

  更何況,廣播裡已經能聽到,總政文工團排練的大型匯演節目《日月同光》,更是受到了老領導的高度讚揚,並號召全軍文藝團隊全軍匯演。

  所以就已經再次證明,程學民他又寫到了老領導他們的心坎里去了。

  這個時候,就是需要這麼一首安撫情緒高於紀念意義的歌曲出來。

  「還至於嗎?」老廠長汪楊聽著這小子漫不經心的話,當場就是白眼一翻,真的沒好氣了。

  去海子裡只見了吳老,少不得又是笑罵程學民兩句。

  本來告知是老領導要接見他的,但程學民回來的不湊巧,老領導那邊已經南下了。

  南下了嗎?

  程學民聽到這個消息,算算時日也確實差不多。

  時代的大幕,真的要徹底的拉開了!

  程學民也回到了燕影廠,把劇組安頓妥當後,選擇回家陪媳婦兒。

  車輪碾過燕京熟悉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四合院外的門口。

  程學民提著簡單的行李,推開那扇漆色斑駁的木門,一股家的暖意混合著飯菜香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山間的寒氣。

  人還沒站穩,一個身影就從屋裡沖了出來,正是媳婦兒馮家幼。

  她眼圈紅紅的,臉上帶著還未散盡的擔憂和後怕,拳頭直接捶在程學民肩頭,力道不輕:

  「你還知道回來!你……你走之前乾的什麼好事!那歌……那《日月同光》!你知不知道,把爸媽都快嚇出病來了!爸那幾天覺都睡不踏實!」

  程學民趕緊放下行李,笑著握住媳婦兒的手,入手一片冰涼,可見她剛才有多緊張。

  「哎呀,媳婦兒,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一首歌而已,看把你急的。」

  「一首歌?還而已?」馮家幼瞪著他,聲音都帶了哭腔,說道,「媽都急哭了!說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什麼都敢寫!

  萬一上面怪罪下來,你讓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辦?」

  她越說越氣,又捶了他一下。

  程學民知道她是真擔心了,心裡一軟,收起玩笑的神色,把她輕輕攬住,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沒事了。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不但沒事,還有好事呢。」

  「好事?能有什麼好事?不被批評處分就謝天謝地了!」馮家幼抽了抽鼻子,顯然不信。

  程學民神秘地笑了笑,從隨身帶著的,已經磨得有些發白的軍用挎包里,小心地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故意慢吞吞地打開封口的線繩,從裡面抽出一張對摺起來的,質地厚實的紙張。

  「喏,看看這是什麼?」他將紙張在馮家幼面前展開。

  馮家幼疑惑地湊過去,目光落在紙張上方鮮紅的國徽印章,和表彰證書四個大字上,呼吸瞬間一窒。

  她飛快地往下看:「……程學民同志創作的合唱歌曲《日月同光》,思想深刻,藝術精湛,在匯演活動中表現突出,特予表彰……」

  落款是幾個她只在報紙上看到過的,重量級的部門名稱和日期。

  「這……這是……」馮家幼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看看證書,又看看丈夫帶著笑意的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剛才的擔憂,後怕,埋怨,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沖得七零八落。

  她一把搶過證書,手指顫抖地撫摸著上面凸起的印章和燙金的字跡,反覆看了好幾遍,聲音都變了調:


  「真的?這是真的?學民!你……你又立功了?!」

  「嗯,不然呢?!」程學民看著她瞬間由陰轉晴,激動得泛紅的臉頰,心裡也暖洋洋的,說道:「今天剛去那邊,吳老親自給的。說歌很好,上面很肯定。」

  「哎呀!哎呀!」馮家幼拿著證書,像是捧著個寶貝,在原地轉了個圈,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這回是高興的淚。

  她撲進程學民懷裡,又哭又笑:「你這人!嚇死我了!真是的……也不早點說!害得我跟爸媽白擔心那麼久!」

  這時,聽到動靜的馮母也從廚房裡擦著手走出來,看到女兒又哭又笑地抱著女婿,手裡還拿著一張紅彤彤的紙,納悶地問:

  「家幼,這是怎麼了?學民回來了?什麼事這麼高興?」

  「媽!媽!你看!」馮家幼趕緊把證書遞過去,語無倫次,「學民他沒事!他立功了!上面表彰他了!因為那首歌!」

  馮母接過證書仔細一看,臉上也瞬間綻開了笑容,長長舒了口氣:

  「哎喲!這可真是……這可真是太好了!老天爺保佑!我這心啊,這些天一直懸著!這下可算踏實了!」

  她拍著胸口,看向程學民的眼神里充滿了欣慰和驕傲,「學民啊,你可真是……總能給人驚喜!嚇人的驚喜!」

  家裡的氣氛一下子,從之前的凝重擔憂變得輕鬆歡快起來。

  馮母趕緊張羅著加菜,馮家幼把證書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廳最顯眼的柜子上,看了又看,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晚飯桌上,氣氛格外溫馨。

  馮家幼不停地給程學民夾菜,看著他明顯清瘦了些,帶著山風痕跡的臉,心疼地說:

  「在山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看你瘦的。多吃點,好好補補。」

  程學民扒拉著碗裡的飯菜,笑著點頭:「是挺艱苦,不過大家都一樣,熬過來就好了,片子拍得挺順利。」

  吃著飯,馮家幼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對了,爸月初的時候也出發了,跟著南下了。」

  程學民筷子頓了一下,點點頭:「嗯,我知道。爸年前就說過這事。」

  這次意義非同一般,因為也叫楠巡。

  程學民十分清楚,這趟行程結束後,馮父在事業上很可能會迎來一個重要的台階。

  這意味著,他程學民背後,將來可能真的會多一條分量十足的金大腿。

  因為,馮父可是從那火車上下來的,一旦開始外放歷練的話,起步將會很高很高。

  未來,更是可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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