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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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

  沈曜川動作歡快地盛湯。

  秦疏意原本搭檔的位置被他自然而然地占據。

  「唉我去,快快快,曜川快幫我遞個鍋蓋過來。」

  他們旁邊的田導作為廚房殺手,卻對自己的廚藝迷之自信,簡直又菜又愛玩。

  這會鍋里燒起了大火,嚇得他一邊驚叫一邊求助。

  秦疏意被擋在沈曜川另一邊,她接過他手裡的湯,「我端過去吧,你去幫田導。」

  這也不是磨蹭的時候,沈曜川鬆了手,轉身就去拿鍋蓋。

  就在他放手時,另一雙大手伸過來。

  一直關注著他們的凌絕去接秦疏意手裡的湯,「我來吧。」

  秦疏意端著湯碗的兩個小耳朵,在他快碰到她時,耳邊陡然迴響起羅燕寧那句「他床上喜歡什麼類型啊」,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雙手。

  湯碗因為兩人推拉的動作,咚地一聲摔在地上。

  碗碎了。

  熱湯濺開。

  凌絕神色陡變,「有沒有燙到?」

  她鞋子和衣服弄髒了。

  但是穿著長褲,沒有受傷。

  秦疏意再次退了半步,躲開了他伸向她的手。

  聽到動靜,剛幫田導蓋滅了大火的沈曜川轉過頭,看到的就是因為秦疏意躲避的動作,心被針刺一樣盯著她,怔愣在原地的凌絕。

  而秦疏意低垂著頭,看著地上的湯,單薄的脊背挺直,嘴唇緊抿。

  「髒了。」

  明明沒有什麼表情,也沒有什麼聲調起伏,但是沈曜川莫名覺得,她好像是一株孤獨的垂柳,淋了一場無人知曉的潮濕的雨。

  他的心緊了一下。

  「哎呀,都怪田導,不會做飯還要做,我應該幫你拿過去的。沒事,我就盛了一半,鍋里還有好多呢,姐姐,別哭鼻子啊。」他開玩笑道。

  他以為她是為自己熬了好久的湯翻了傷心。

  不遠處聽到動靜的蔣木蘭也湊過來,「沒事,髒了就丟掉唄,我帶你去清理一下。」

  她又仔細看了看她,「沒受傷吧?」

  秦疏意搖了搖頭。

  「我先打掃……」她想先把場地收拾乾淨。

  「沒關係,我來。」沈曜川挺身道。

  不過,就在這時,不知何時離開的凌絕已經拎著掃把來了。

  「讓一下。」他道。

  別的區域還歡欣沸騰,嬉笑打罵,唯這一小片空間氛圍莫名安靜下來,一群人面面相覷。

  田導摸了摸快禿的後腦勺,不明白救個火的功夫這是怎麼了。

  他尋思他今天拍的也不是虐戀戲啊。

  看看一個低頭不說話,一個彎著腰默不作聲打掃,互相不看對方,又明明感覺到兩人之間有一股特殊牽引磁場的場景,田導扼腕嘆息。

  瞅瞅這顏值這體型差這CP感,多適合當他的電影主角啊。

  可惜了,一個太有錢,一個太有理想。

  嗐。

  「抬腳。」

  凌絕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睫毛在狹長的下眼臉落下一道陰影。

  秦疏意抬起腳,退後一點。

  凌絕彎下腰,掃乾淨湯碗的殘渣碎片。

  秦疏意鞋面上搭著一塊薑片。

  她最討厭這種黏黏糊糊的湯汁還有食物殘渣弄在身上。

  他將手裡的掃把放到一邊,伸手去取,她腳往後縮了一下。

  她在跟他較勁,他意識到。

  凌絕青筋暴起的手掌握住她纖細的腳踝,不讓她再挪動,半蹲在她面前,從口袋裡取出一塊手帕,將她鞋面上的髒東西弄乾淨。

  大家屏氣息聲,大氣都不敢喘。

  從來都是高高在上,姿態倨傲的男人一言不發地彎腰為一個女人清理鞋面,眾人都有種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驚悚。

  羅燕寧心吊得高高的,深深後怕。

  她還以為凌絕已經新鮮勁過了,玩夠了深情戲碼,但看這場景,掰了也根本不是凌絕想掰啊。

  還好她還沒做更多的事。

  那可真是自取其辱。

  想到在洗手間門口說的話,她也想給自己的嘴來兩巴掌了。

  鞋子擦不乾淨,只能說把上面濺到的殘渣弄下來。

  幾秒的時間,卻比任何時候都漫長。

  連沈曜川都不可思議地看了眼面色自然的男人,他捫心自問,他可能暫時還做不到這種程度。

  凌絕鬆開秦疏意的腳踝,重新站起身。

  那塊髒掉的手帕跟垃圾一起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秦疏意有一種待不下去的焦灼,「我出去清理一下。」

  蔣木蘭本來準備陪她一起去的,想了想,又沒跟上。

  大家自覺這場面他們不適合評判,紛紛找藉口散了。

  隔得遠遠的唐薇偷瞄了一眼仍然站在原地的,高大筆挺,卻跟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的絕爺,感覺他好像快碎了。

  ……

  車裡。

  秦疏意臉朝下,趴在方向盤上,深呼吸了一口。

  她失態了。

  這是不正確的,不理智的,自討苦吃的。

  她告訴自己。

  閉了閉眼,她讓自己忘掉剛剛發生的一切,從洗手間聽到的話,到她離開廚房時男人看向她的眼睛。

  她從來沒有問過他的過去。

  兩人談上後,呦呦和小舟打聽過很多他的傳聞。

  他說玩玩而已。

  她想,這樣很好。

  對一個沒有未來沒有結果的人,她可以寬容他的所有。

  在陶望溪出現之前,他們之間的關係一直很平靜。

  他沒有讓任何從前的女人鬧到她面前過,也很有契約精神地遵守一對一的約定,就算出去玩,也絕不玩女人。

  他身邊乾淨得好似那些緋聞都只是幻夢一場。

  她也不去想一些讓她不自在的畫面,她認識他時他便已是這樣,他們只是同行一路的玩伴,她沒有介意的必要,也沒有介意的立場。

  分手她分得乾乾脆脆,因為她想,反正結果都一樣。

  她暢想著好聚好散,他卻偏要死死抓著她,攪亂她,不放過她。

  他對她一等一的好,可這種好不唯一,有殘缺,讓她煎熬難當。

  凌絕,凌絕,我才恨你,她賭氣地想。

  ……

  收拾好情緒回來的時候,餐桌已經擺開了。

  各位各顯其能,菜色豐富異常。

  這樣什麼都不用管地一起做做飯,聊聊天,好似真的沖淡了一些見證死亡和分離的傷懷。

  死去的人不能復活,但他們自己尚且真實存在。

  這鮮活又痛苦的世界,他們恨著,又愛著。

  秦疏意和凌絕分坐在一桌的對角。

  他們不對視,不說話,不交流,像是回歸陌生人。

  難得輕鬆,田導大方一回,一揮手上了好多酒。

  喝高了的一群人又哭又嚎,鼓掌吹噓,怒罵想念,所有紛繁的情緒涌動。

  沈曜川興致高昂,拿起吉他,自彈自唱了一首即興新歌,表白意味濃郁。

  他眼睛亮晶晶,只越過一群醉鬼,望著那一人。

  秦疏意上次決定不在外面喝醉後就沒碰過酒,她單手撐著頭,聽著歌,看著他們千奇百怪的放縱。

  人聲鼎沸的時刻,伴著表白曲,凌絕一杯一杯烈酒下肚。

  直到眼前模糊,痛意湧上五臟六腑。

  他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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