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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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溪堡議事廳內,血腥氣與一種鐵鏽、汗漬和燃燒油脂的沉悶氣息交織,如同有形之物,頑固地附著在高聳的穹頂、冰冷的石壁以及那些描繪著先祖戰役的厚重掛毯上。

  夕陽的最後餘暉透過西側高大的彩窗,將血紅與金黃的光斑投在長條餐桌末端那片狼藉之地——

  凝固發黑的血液、被利器劃破的昂貴地毯、散落的箭矢、以及幾個翻倒的空藥瓶和繃帶卷。

  王爾德端坐於主位,背脊挺直如松,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驅散的疲憊陰影。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堅硬如鐵的橡木桌面上敲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嗒…嗒…嗒…」聲,這聲音在異常寂靜的大廳內迴蕩,敲在每個人的心弦上。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腳下那片陰影之中,看不出喜怒。

  那裡,那名被俘的鐵誓領暗探首領,代號「影蛇」的男人,癱軟如泥,仿佛全身骨骼都已碎裂。

  「影蛇」昂貴的夜行皮甲破碎不堪,被乾涸和未乾的血漬浸透,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臉上那道由查理力量造成的腐蝕性傷口已然結痂,扭曲如同蜈蚣,邊緣仍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黑氣。

  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葉破損的、細微而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更令人不安的是,查理殘留的、帶有湮滅與精神侵蝕特性的力量仍在持續作用,讓他在深度昏迷中仍會突然地、劇烈地抽搐一下,喉嚨里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仿佛正承受著永無止境的噩夢折磨。

  廳內並非只有王爾德和俘虜。

  老管家裡格斯垂手肅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臉色蒼白,額角還帶著擦傷,精心修剪的鬍鬚也顯得有些凌亂。

  侍衛長巴爾,一個壯碩如熊的漢子,此刻也像標槍般挺立在門邊,甲冑上滿是刀劍劃痕和乾涸的血污,但他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緊張地關注著主位上的年輕領主。

  還有幾名參與了最後圍捕行動、身上帶傷的侍衛,如同石雕般守在廳門和窗邊,空氣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知懲罰的恐懼。

  「所以,」王爾德的聲音終於響起,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討論今晚的菜單,卻讓里格斯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讓巴爾下意識地挺直了本就筆直的脊背,

  「我們親愛的鄰居,卡奧斯伯爵,不僅捨得動用他圈養的王牌『暗夜之刃』,還不惜血本,暗中聯繫了『黑曜石神殿』那個被通緝的、臭名昭著的叛逃巫師,『腐囊』卡薩雷斯?」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是…是的,大人…」

  里格斯上前一步,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他微微顫抖的雙手捧著一份邊緣沾染著暗沉血污和少許泥漬的羊皮紙卷,小心翼翼地放在王爾德面前的桌面上,

  「這是從他貼身內襯的暗格里搜出來的,外面還裹了一層防水油布,用了三重密文交替書寫,但『影鴉』的密碼專家們不眠不休兩天兩夜,已經破譯了大部分關鍵內容……」

  老管家吞咽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繼續匯報,語速因緊張而略顯急促:

  「根據破譯的情報和…和俘虜昏迷前的零星囈語,他們計劃…計劃在『暗夜之刃』的精銳從正面發動強攻,吸引我們城堡絕大部分防禦注意力。

  此時再由『腐囊』卡薩雷斯親自帶領一支經過深淵氣息污染、不畏疼痛的死士小隊,從那條連我們自己的地圖上都可能已經遺漏的、直通城堡地底舊排污系統的廢棄管道潛入。

  他們的首要目標,並非殺傷人員,而是直指地底工坊的能源核心和,還有大人您正在構建的塔基。他們攜帶了一種不穩定的深淵結晶,意圖引發大規模能量爆炸!」

  王爾德伸出修長而穩定的手指,拈起那份沉甸甸的羊皮紙卷。

  紙卷的材質異常堅韌,帶著一絲冰冷的滑膩感。

  指尖掠過那些用深褐色墨水書寫的、扭曲得如同蠕蟲般的符文和惡毒的計劃時,一股微不可查卻令人心悸的能量殘留讓他眉頭驟然蹙緊。

  這能量陰冷、粘稠,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一絲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腐敗感,就像是在盛夏烈日下暴曬多日的腐肉所散發的氣息。

  「深淵的氣息…雖然被巧妙地掩飾過,極其微弱,但絕不會錯。」

  他心中凜然,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毒蛇般從心底升起,盤旋不去,


  「卡奧斯…為了除掉我,侵占瑟銀礦,真是越來越沒有底線了,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沾染這種連巫師協會都明令禁止的禁忌力量。

  看來上次『毒牙』盜賊團那些發生詭異變異的成員,絕非偶然的意外,恐怕也與此脫不了干係。」

  他閉上眼,精神力沉入那枚看似古樸的戒指,嘗試與深藏於塔基之下、那古老而強大的存在建立更清晰的連結。

  一陣模糊的、飽含饜足感的情緒波動傳遞迴來,如同飽餐後的上古凶獸慵懶的咕嚕聲,其間還夾雜著一絲對那縷微弱深淵能量的、近乎本能的淡淡渴望與——

  一絲難以言喻的挑剔與厭惡,仿佛那是什麼不夠純淨、玷污了它味蕾的劣質食物。

  「清理乾淨。」王爾德睜開眼,眸中最後一絲波動斂去,只剩下冰原般冷冽的決斷,他的目光掃過里格斯和巴爾,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

  「屍體處理掉,用神殿賜福過的淨炎徹底焚化,確保不留任何血肉或靈魂殘渣。

  參與此次審訊、抓捕和後續清理行動的所有人員,額外發放六個月俸祿作為封口與犒賞,並即刻由我親自施加最高級別的一級靈魂保密契約。

  若有泄密,契約反噬,靈魂湮滅,後果自負。」

  「是,大人!」里格斯深深鞠躬,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巴爾則猛地一捶胸甲,發出沉悶的響聲,低吼道:「遵命,大人!保證乾淨利落!」

  他立刻揮手,兩名如鐵塔般肅立的侍衛上前,動作熟練卻毫不輕柔地將那奄奄一息的俘虜如同拖拽死狗般迅速拖離了議事廳。

  粗糙的石質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斷斷續續的、刺目的暗紅拖痕。

  接下來的幾天,銀溪堡沉浸在一種極度忙碌而壓抑的氣氛中,仿佛一頭受傷的巨獸在暴風雨過後,一邊緊張地舔舐傷口,一邊警惕地注視著黑暗的叢林。

  戰利品被逐一清點、分類、登記造冊,然後存入戒備更加森嚴的庫房。

  陣亡士兵的撫恤金和鐫刻著他們名字的、新鑄的青銅勳章,由里格斯親自帶隊,一一送往那些被悲泣籠罩的家庭,同時宣布減免這些家庭未來三年的賦稅。

  損壞的城牆和工事在叮噹作響的敲打聲與民夫的號子中被迅速修復、甚至加固,空氣中終日瀰漫著石灰、木材和熔融金屬的氣味。

  王爾德大多時間將自己關在書房或更加隱秘的地底工坊,謝絕了一切非必要的會見。

  城堡的日常事務暫時全權交由里格斯處理,只有最重要的消息才能直達他那裡。

  他面前攤開著從那名叫「腐囊」卡薩雷斯的叛逃巫師隨身攜帶的、用某種不知名生物皮革鞣製的儲物袋中找到的一本殘缺筆記。

  筆記的材質本身就散發著淡淡的邪惡氣息,上面用深紅色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混合某種顏料書寫的文字,記載著一種名為【負能量汲取】的零環法術模型,以及大量關於通過施加極端痛苦和精神折磨來震盪、扭曲生靈的精神力頻率,以期更高效地引動外界負能量共鳴的瘋狂猜想和血腥實驗記錄。

  這法術模型本身邪惡、粗糙且危險,強行從生靈的痛苦和恐懼中榨取能量,對施法者自身的心智有著極大的腐蝕副作用,長期使用必然導致靈魂扭曲。

  但其中關於「精神力特定頻率震盪」與「外界能量共鳴效率」之間的那部分論述,卻像黑暗中划過的一道閃電,給了王爾德極大的啟發。

  他敏銳地意識到,剝開其邪惡的外殼,這裡面蘊含著一種對能量本質更為精妙的認知和應用方式。

  「掠奪與榨取不可取,終是歧路,自取滅亡。

  但這種對『共鳴』的探索,尤其是對精神力頻率的精微控制…

  或許才是通往更高層次力量的正道鑰匙。」

  他摒棄因閱讀邪法而產生的些許不適感,再次沉浸於【星空冥想法】的運轉之中。

  意識不斷拔高,仿佛融入了城堡上方那片無盡而璀璨的、冰冷又純淨的星河。

  與「暗夜之刃」頂尖殺手那電光石火般、招招致命的生死搏殺畫面,在腦中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慢速回放、分解:每一次千鈞一髮的閃避所依賴的直覺預判、每一次力量與技巧完美結合的格擋所調動的肌肉記憶與能量流轉、每一次在間不容髮之際調動星力加持武器鋒銳或護盾強度時,那微妙如弦絲、需要極致專注的精神力觸感…都被他反覆剖析、咀嚼、吸收、化為己用。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在這高強度的、結合了實踐反思與深度冥想的過程中,被一次次淬鍊、提純,變得愈發凝練、靈動、堅韌,仿佛百鍊精鋼正在被無形的重錘反覆鍛打,雜質被一點點剔除,密度和韌性都在不斷提升。

  操縱起星力來也更加得心應手,精細入微,念動即至,如臂使指。

  終於,在某次深度冥想的尾聲,當他的精神意念與漫天星辰的運轉規律仿佛達成了某種剎那間的和諧共振時,熟悉的面板提示如期而至,帶著一種水到渠成的流暢感:

  【經過激烈的高強度戰鬥與深度的冥想反思,你的精神力獲得顯著增長,對能量的感知與掌控更為精妙入微。】

  【總等級提升至:9】

  【主職業:巫師學徒lv3(MAX)】

  【個人屬性:力量18、體質18、敏捷15、精神65、魅力18、幸運1】

  【你已達到三等巫師學徒巔峰,前方已是萬丈懸崖,距離正式巫師的宏偉殿堂僅一步之遙。此步乃天塹鴻溝,道路艱難險阻,請謹慎選擇突破方向與契機。】

  【基於你對生死戰鬥的深刻反思與對《負能量汲取》(殘缺)法術模型的逆向研究與批判性借鑑,你成功推演並掌握了新的零環法術——【微效能量偏轉】】

  【微效能量偏轉:消耗少量法力,在瞬間於身體表面或小型護盾上形成一層高頻震盪的能量場,可有效偏轉、削弱來自物理攻擊的動能與穿刺力,並對能量攻擊及部分附著效果(如毒素、腐蝕、冰霜凍結、弱效詛咒等)產生顯著的干擾與削弱作用。具體效果與施法者精神力強度、法力控制精度及法術熟練度密切相關。】

  王爾德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仿佛有細碎的銀芒如星河般流轉,片刻後才漸漸隱沒於深邃的眼底。

  他抬起右手,心念微動,一層肉眼難以察覺、僅使得周圍光線產生極其細微扭曲漣漪的能量場瞬間覆蓋在手背皮膚之上。他

  拿起桌上一把用於拆信的、鋒利的精鋼匕首,用刃尖輕輕划過被能量場覆蓋的區域,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柔和卻堅韌無比的阻力將刃尖巧妙地滑開,難以著力,更無法造成任何劃傷。

  他又嘗試滴上一滴具有輕微腐蝕性的鍊金酸液,酸液在能量場表面滾動,其腐蝕效果被大幅削弱。

  「不錯的防禦技巧,實用性極強,而且成長性看來相當不錯。」

  他滿意地點點頭,散去法術,感受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法力消耗,

  「關鍵時刻,或許能救我一命。

  看來,即使是邪惡的知識,只要秉持本心,加以甄別,亦能從中獲益。」

  然而,當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嘗試將高度凝聚、如同實質的精神力觸鬚小心翼翼地投向那層隔絕了學徒與正式巫師之間的、無形卻無比堅實的屏障時,所感受到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厚重如鉛、堅若磐石、仿佛與整個世界的規則之網緊密相連的恐怖阻滯感!

  無論他如何小心翼翼地催動精神力去衝擊、試探、尋找薄弱點,那屏障都紋絲不動,反而反饋回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浩瀚無邊的巨大壓力,仿佛在警告他凡物生命的渺小,以及跨越這道鴻溝所需的代價是何等巨大。

  幾次嘗試無果,甚至感到精神力有些許震盪不適後,王爾德緩緩呼出一口帶著些許疲憊的濁氣,壓下心中不可避免地泛起的一絲焦躁與對更高層次的渴望。

  「果然…僅靠自身的積累和技巧的磨練,還遠遠不夠。」

  他走到窗邊,推開厚重的玻璃窗,讓夜晚清冷的空氣湧入書房,驅散了些許沉悶。

  他望向城堡外在那場慘烈襲擊後正逐漸恢復生機、卻依舊籠罩在隱隱不安與悲傷中的領地。

  遠處工匠區還有零星的火光,那是夜間也在趕工修復房屋的工匠。

  資源、契機…這些都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雄厚的資本和更多的時間去經營、去等待、去博弈、去奪取。

  而陰影中那條被徹底激怒、行事愈發不擇手段的毒蛇——卡奧斯伯爵,絕不會給他太多安穩發展的時間。

  下一次的襲擊,或許會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時間,變得前所未有的緊迫。

  他必須儘快找到突破的契機,成為正式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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