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出手
王德發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容。
「小馬總，這都是為了搶市場嘛。這幾家企業的單子大，我們薄利多銷，先把份額占住，把那些小廠擠死，以後價格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這套說辭，滴水不漏。
表示因為市場不好，為了競爭只能低價促銷。
馬宇騰沒接話，只是把那份合同輕輕推回桌上。
他知道這裡面可能有貓膩，但沒必要馬上掀桌子。
雖然公司的股份都在他爸那裡。
但畢竟王德發畢竟是公司里的老人，是跟著父親從創業時期一直過來的老夥伴。
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太過分的話，他也能暫時容忍。
「王總辛苦了。」
他淡淡地開口。
「帳看完了，我想去車間看看。」
王德發一愣，沒料到他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自己。
這年輕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應該的，應該的。我陪小馬總下去轉轉。」
「不用了。」
馬宇騰擺了擺手。
「我自己隨便走走，你們繼續忙。」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財務室，叫上一位生產部經理帶自己前往車間，只留下一頭霧水的王德發在那裡不知思考著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馬宇騰真的像個遊客，徹底泡在了工廠里。
他既不去辦公室，也不召集會議。
每天穿著一身普通的工裝，在生產車間和研發部里晃悠。
從原材料倉庫，到電池芯卷繞車間，再到封裝流水線，他像個好奇寶寶，到處看看。
有時候，他會站在一台機器旁看上半個小時，一言不發。
有時候，他會拿起一個半成品，對著光看來看去，然後又放回原處。
他問的問題也千奇百怪。
「這個料盤，一次能裝多少片隔膜？」
「這台點焊機，一分鐘能焊多少個點？」
「工人從A工位走到B工位，平均要幾步？」
王德發派來「陪同」的生產經理，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解答，後來乾脆就敷衍了事。
這哪裡是懂行的人，分明就是個遊手好閒、啥都不懂的少爺在體驗生活。
王德發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
他本來還擔心老闆兒子來到工廠會剝奪自己的權力。
原來只是個紙老虎，查帳那天不過是虛張聲勢。
很快，「小馬總視察工作」就成了廠里的笑談。
「看見沒，就那個，老闆的兒子。聽說剛大學畢業回來，來咱們這鍍金呢。」
「鍍什麼金，我看是來添亂的。昨天問我焊錫絲的熔點，我還以為他要親自上手呢。」
公司員工的議論，也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背地裡的竊笑。
他們表面恭敬地喊一聲「小馬總」，轉過身去，嘴角就撇了起來。
馬宇騰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那些探尋、審視、輕蔑的反應，他全盤接收，卻毫不在意。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伺服器，將所有觀察到的流程、工時、物料損耗、人員動線，全部轉化為最原始的數據，默默記在心裡。
夜深人靜。
馬宇騰的家裡，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這台他花了大價錢組裝的電腦，屏幕上幽幽的藍光映著他專注的臉。
熟悉的WIN98界面，一個簡陋的黑色窗口裡，一行行C語言代碼飛速閃過。
這年頭，國內還沒有成熟的MES（製造執行系統）概念。
但對於他這個來自二十年後的資深程式設計師來說，構建一個最基礎的數據分析模型，並非難事。
他將白天收集到的所有數據，一條條輸入進去。
卷繞速度、焊接效率、封裝工時、物料流轉……
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數據開始瘋狂滾動，最終，一張流程分析圖和幾組關鍵數據被計算出來。
馬宇騰的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笑了。
找到了。
在電池封裝環節的最後一道工序，由於流水線布局的一個微小缺陷，工位是並排設置的。
完成工序的工人，需要轉過半個身子，才能將電池放上傳送帶。
就是這個多餘的轉身動作。
根據他的數據模型分析，這個動作平均會給每個產品增加0.5秒的耗時。
0.5秒，微不足道。
但雷騰一天要生產幾萬枚電池。
累積起來，就是一個不小的效率浪費。
第二天一早，例行早會。
王德發在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著市場形勢，其餘高管昏昏欲睡。
「……所以說，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我們上下一心，共渡難關……」
「我有個提議。」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王德發的長篇大論。
是馬宇騰。
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在會上公開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帶著一絲錯愕。
「將封裝車間的最後兩個工位，對調一下。」
馬宇騰言簡意賅。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王德發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教訓晚輩的語氣開口。
「小馬總，我知道你心繫生產，這是好事。但生產線的布局，那都是經過廠里老師傅們千百次實踐，驗證過的最優解！」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生產線不是小孩子搭積木，想怎麼擺就怎麼擺的。」
「是啊，小馬總，這可不能亂動。」生產主管立刻附和。
「改動一次產線，調試就要半天，當天的產能就全耽誤了。客戶的訂單時間很緊，可不能影響到供貨啊。」
銷售主管也在一旁跟著幫腔。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都成了對他的批判會。
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馬宇騰能感覺到公司上下對自己的抗拒之心。
但他沒有爭辯，只是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然後站起身。
「散會。」
他丟下兩個字，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王德發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一嚇唬就慫了。
馬宇騰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下到了其中一個封裝車間。
車間主任李強正對著一張報表發愁。
李強三十出頭，是廠里為數不多的大專生。
有技術，有衝勁，但因為跟王德發關係不好，一直被壓著，上不去。
「李主任。」
李強一抬頭，看見馬宇騰，連忙站起來：「小馬總。」
馬宇騰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廢話。
「想不想讓你這個車間，成為全廠的效率標杆？」
李強愣住了。
馬宇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攤在他面前。
上面是他手繪的工位改造圖，旁邊還標註著一串精密計算的數據。
「把其中兩個工位對調。就這麼簡單。」
李強看著圖紙，眉頭緊鎖。
他也是搞技術的，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改動的核心邏輯。
那個多餘的轉身動作，他不是沒注意到。
但從來沒想過，一個如此細微的動作，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可圖紙上標註的數據，卻讓他心頭一震。
「日產量提升4.17%，單人效率提升8.33%……」
這些數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如果這是真的……
李強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馬宇騰那雙平靜的眼睛。
這個整天在車間裡閒逛的「小馬總」，難道真不是個草包？
「小馬總，這都是為了搶市場嘛。這幾家企業的單子大，我們薄利多銷，先把份額占住，把那些小廠擠死，以後價格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他這套說辭，滴水不漏。
表示因為市場不好，為了競爭只能低價促銷。
馬宇騰沒接話，只是把那份合同輕輕推回桌上。
他知道這裡面可能有貓膩，但沒必要馬上掀桌子。
雖然公司的股份都在他爸那裡。
但畢竟王德發畢竟是公司里的老人，是跟著父親從創業時期一直過來的老夥伴。
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如果不是太過分的話，他也能暫時容忍。
「王總辛苦了。」
他淡淡地開口。
「帳看完了，我想去車間看看。」
王德發一愣，沒料到他會這麼輕易地放過自己。
這年輕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應該的，應該的。我陪小馬總下去轉轉。」
「不用了。」
馬宇騰擺了擺手。
「我自己隨便走走，你們繼續忙。」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財務室，叫上一位生產部經理帶自己前往車間，只留下一頭霧水的王德發在那裡不知思考著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馬宇騰真的像個遊客，徹底泡在了工廠里。
他既不去辦公室，也不召集會議。
每天穿著一身普通的工裝，在生產車間和研發部里晃悠。
從原材料倉庫，到電池芯卷繞車間，再到封裝流水線，他像個好奇寶寶，到處看看。
有時候，他會站在一台機器旁看上半個小時，一言不發。
有時候，他會拿起一個半成品，對著光看來看去，然後又放回原處。
他問的問題也千奇百怪。
「這個料盤，一次能裝多少片隔膜？」
「這台點焊機，一分鐘能焊多少個點？」
「工人從A工位走到B工位，平均要幾步？」
王德發派來「陪同」的生產經理，一開始還耐著性子解答，後來乾脆就敷衍了事。
這哪裡是懂行的人，分明就是個遊手好閒、啥都不懂的少爺在體驗生活。
王德發懸著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
他本來還擔心老闆兒子來到工廠會剝奪自己的權力。
原來只是個紙老虎，查帳那天不過是虛張聲勢。
很快，「小馬總視察工作」就成了廠里的笑談。
「看見沒，就那個，老闆的兒子。聽說剛大學畢業回來，來咱們這鍍金呢。」
「鍍什麼金，我看是來添亂的。昨天問我焊錫絲的熔點，我還以為他要親自上手呢。」
公司員工的議論，也從最初的敬畏，變成了背地裡的竊笑。
他們表面恭敬地喊一聲「小馬總」，轉過身去，嘴角就撇了起來。
馬宇騰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那些探尋、審視、輕蔑的反應，他全盤接收，卻毫不在意。
他的大腦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伺服器，將所有觀察到的流程、工時、物料損耗、人員動線，全部轉化為最原始的數據，默默記在心裡。
夜深人靜。
馬宇騰的家裡，只有鍵盤清脆的敲擊聲。
這台他花了大價錢組裝的電腦，屏幕上幽幽的藍光映著他專注的臉。
熟悉的WIN98界面，一個簡陋的黑色窗口裡，一行行C語言代碼飛速閃過。
這年頭，國內還沒有成熟的MES（製造執行系統）概念。
但對於他這個來自二十年後的資深程式設計師來說，構建一個最基礎的數據分析模型，並非難事。
他將白天收集到的所有數據，一條條輸入進去。
卷繞速度、焊接效率、封裝工時、物料流轉……
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數據開始瘋狂滾動，最終，一張流程分析圖和幾組關鍵數據被計算出來。
馬宇騰的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笑了。
找到了。
在電池封裝環節的最後一道工序，由於流水線布局的一個微小缺陷，工位是並排設置的。
完成工序的工人，需要轉過半個身子，才能將電池放上傳送帶。
就是這個多餘的轉身動作。
根據他的數據模型分析，這個動作平均會給每個產品增加0.5秒的耗時。
0.5秒，微不足道。
但雷騰一天要生產幾萬枚電池。
累積起來，就是一個不小的效率浪費。
第二天一早，例行早會。
王德發在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著市場形勢，其餘高管昏昏欲睡。
「……所以說，困難是暫時的，只要我們上下一心，共渡難關……」
「我有個提議。」
一個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王德發的長篇大論。
是馬宇騰。
這是他幾天來，第一次在會上公開發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帶著一絲錯愕。
「將封裝車間的最後兩個工位，對調一下。」
馬宇騰言簡意賅。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幾秒鐘後，王德發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教訓晚輩的語氣開口。
「小馬總，我知道你心繫生產，這是好事。但生產線的布局，那都是經過廠里老師傅們千百次實踐，驗證過的最優解！」
「牽一髮而動全身啊，生產線不是小孩子搭積木，想怎麼擺就怎麼擺的。」
「是啊，小馬總，這可不能亂動。」生產主管立刻附和。
「改動一次產線，調試就要半天，當天的產能就全耽誤了。客戶的訂單時間很緊，可不能影響到供貨啊。」
銷售主管也在一旁跟著幫腔。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都成了對他的批判會。
場面尷尬到了極點。
馬宇騰能感覺到公司上下對自己的抗拒之心。
但他沒有爭辯，只是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然後站起身。
「散會。」
他丟下兩個字，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王德發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一嚇唬就慫了。
馬宇騰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下到了其中一個封裝車間。
車間主任李強正對著一張報表發愁。
李強三十出頭，是廠里為數不多的大專生。
有技術，有衝勁，但因為跟王德發關係不好，一直被壓著，上不去。
「李主任。」
李強一抬頭，看見馬宇騰，連忙站起來：「小馬總。」
馬宇騰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廢話。
「想不想讓你這個車間，成為全廠的效率標杆？」
李強愣住了。
馬宇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攤在他面前。
上面是他手繪的工位改造圖，旁邊還標註著一串精密計算的數據。
「把其中兩個工位對調。就這麼簡單。」
李強看著圖紙，眉頭緊鎖。
他也是搞技術的，一眼就看出了這個改動的核心邏輯。
那個多餘的轉身動作，他不是沒注意到。
但從來沒想過，一個如此細微的動作，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可圖紙上標註的數據，卻讓他心頭一震。
「日產量提升4.17%，單人效率提升8.33%……」
這些數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如果這是真的……
李強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抬起頭，正好對上馬宇騰那雙平靜的眼睛。
這個整天在車間裡閒逛的「小馬總」，難道真不是個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