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清定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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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播磨一國的靜謐,上杉清定結束了長達三年左右的征討。同時,上杉家完整兼併了五畿七道中的五畿(山城、大和、和泉、河內、攝津)五國,以及奪取東海道(除伊賀國大部)、北陸道、中山道(除近江甲賀郡大部),還有山陰的丹波、山陽道的播磨、南海道的土佐。

  不僅如此,上杉家還讓六角承禎、仁木義視、浦上宗景、筱原長房等人為首的反上杉家一方之人並不幼小和純潔的心靈遭到嚴重創傷。

  從表面上看,一度稱霸近畿諸國的三好家在被上杉家組建的官軍擊敗,並被迫將勢力收縮至淡路、阿波、讃岐等國,似乎大勢已去。

  可實際上,上杉家眼下所面臨的形勢並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麼有利的,甚至還能說非常兇險。

  因戰線的不斷向西推進,使得上杉家的補給線也被拉長,反上杉家一方勢力意圖誘敵深入的陰謀也逐漸浮出水面。

  誘敵深入本就是一種非常經典的軍事戰術。其核心思路就是在強敵進攻面前,通過主動勢弱,放棄部分利益。或者是故意製造對敵方有利的假象,來引誘敵軍進入己方預設的伏擊圈、包圍圈之中。又或者是不利於其作戰的環境,再集中優勢力量一舉殲滅或重創。

  可以說,誘敵深入並非是簡單的撤退,而是帶著明確戰略目的主動布局。

  本質上,誘敵深入是以空間換時間,以小敗換大勝。這在古今中外的戰場上被廣泛應用。

  例如,最著名的游擊戰十六字訣:「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這十六個字里,蘊藏著運動戰的精髓,不以一城一地的得失作為勝負標準,而是看誰更機敏靈活、更善於把握戰機,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雖說三好家在山城、攝津、河內、和泉等國屢戰屢敗,但其根本之地的阿波、讃岐兩國並沒有遭到戰火波及,仍然擁有發起反擊的動機和現實條件。

  所以,清定明白上杉家完成上洛,只不過是與西國反上杉家勢力的戰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永祿三年,三月二十五日。

  清定認為近畿諸國有八條定繁、齋藤朝信、宇佐美定勝、甘糟景持、新發田長敦、本庄繁長、山岸光重、白井胤治等家中重臣留守後,足以禦敵。因此,他正式宣布結束官軍於近畿諸國的戰事,並率上杉軍本隊班師返回相模。

  當上杉軍本隊從攝津進入山城境內,清定還不忘順路前往京都的相國寺進行參謁。

  相國寺又稱萬年山相國承天禪寺,是由足利將軍家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於永德二年(1382年)下令花費十年時間修建完成的,開山住持為夢窗疏石,枯山水庭院是其藝術特色代表,一度成為足利將軍家的菩提寺以及京都五山之首。寺院周邊分布著鹿苑寺(金閣寺,足利義滿創建的臨濟宗相國寺派塔頭寺院,以金箔貼飾的舍利殿聞名)、慈照寺(銀閣寺,足利將軍家第八代將軍足利義政建造的書院造建築)等附屬塔頭寺院。

  相國寺的建築群採用典型禪宗伽藍布局,入口狹小但內部延展性強,有網癮的牛新作來襲,可樂小說全網搶先更新!枯山水庭院以白砂鋪就的波紋狀紋路著稱。後遭應仁兵亂,諸多堂宇化為灰燼。雖幾經災禍,卻依然作為禪宗宗務的中心高僧輩出,為室町時代禪文化的興隆做出了貢獻。

  在上杉家的大力資助下,相國寺修復了有著單層外檐歇山式屋頂的法堂(無畏堂、正殿),這是標準的唐代風格建築。

  此時負責陪同清定參謁並引導的是相國寺新任住持清叔壽泉。

  清定占地數千坪的相國寺中漫步,感受到足利義滿的宏偉夢想,也回想起先前與同族重臣八條春綱的爭執。

  「老臣自從天文五年起追隨御屋形殿,就堅信御屋形殿會匡扶朝廷、大樹,拯救五畿七道的黎民。這二十餘年以來,老臣是左支右絀,苦心維持,小心翼翼地把握著這尷尬的分寸,期望老臣的理想和御屋形殿的志向能夠共存,可老臣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當清定望著相國寺枯山水庭院,腦海里頓時浮現出八條春綱於近江青地城本丸庭院裡勸說自己的情景。

  「為什麼不能共存?余可以終生奉養足利將軍家,余也可以永為足利將軍家之家臣!」其實,清定對於八條春綱話中有話的指責與失望感到非常沮喪甚至委屈。

  可八條春綱不同於上杉家的大部分家臣,與清定有著患難與共之情,更是擁立清定先後繼承上條上杉家、越後守護上杉家的從龍之臣。

  「當初御屋形殿力主奉迎鎌倉公方殿,以令東國諸侯,老臣還以為御屋形殿是準備重建東國秩序。可是如今的御屋形殿,還是足利將軍家之臣嗎?太守(守護)不夠,大將(探題)不夠,副帥(管領)不夠,令公(中務卿)不夠,左府(左大臣)也不夠。御屋形殿想要的究竟是什麼,一步之遙!御屋形殿離最後那一步,還能有多遠呢?!」八條春綱不斷搖著頭,終於還是撕破了與清定之間最後一層窗戶紙,向清定拋出了這個送命題一般的靈魂拷問。

  「如果真如八條中書侍郎所言,真有一步之遙,你我相行二十餘年,可否還願意與余同行?」清定並沒有因八條春綱的話而感到憤怒,反而是心平氣和的問道。

  「御屋形殿與老臣,都只是一廂情願地去相信自己所願。平亂鋤奸,老臣可與御屋形殿並肩;封王拜相,請恕老臣卻不能與御屋形殿同行了······」八條春綱說完,就深深向清定恭恭敬敬的拜伏下去,好像在告別,又好似在表明自己的某種決心。

  「余原以為,你我相交相知二十餘載,余是可以傾心託付的。」清定在長嘆一口氣後無奈的說道。

  儘管八條春綱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清定依然為八條春綱那無聲卻銳利的目光而刺痛,自知頗有僭越的清定一時間語塞,不敢再與八條春綱對視,只覺得心頭一陣黯然沮喪。

  清定雖然是上杉家的中興之主,但面對自己從龍之臣與其感情最深的家臣的決裂與訣別,他只是怔在當場,他心裡明白八條春綱已經做出了選擇,這一拜的分量,不單單是辭行,更是八條春綱決心站在其對立面的訣別。

  可以說,清定很早就預示了八條春綱的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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