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長慶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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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曲直瀨道三、曲直瀨玄朔這對舅甥還在常駐於京都的時候,就曾為足利義輝、細川氏綱、三好長慶等諸多近畿諸國之中地位顯赫之人診治過。

  可現如今,曲直瀨道三、曲直瀨玄朔舅甥二人已逃離京都,並成為正親町天皇的近臣、御醫。

  不單單是曲直瀨道三、曲直瀨玄朔舅甥,連永田德本、宇野藤右衛門、大月景秀、後藤左近將監等諸多近畿、東國有名的醫師、侍醫大都為上杉家效力。

  加上三好家對京都周邊的濫妨狼藉,以及對比叡山延曆寺的燒討,使得大量商人、醫師、僧侶等逃往他國,甚至還有不少人主動將京都的虛實告知以上杉軍為首的官軍。

  隨著三好長慶的病情開始愈發惡化,使得代為處理三好家政務的三好長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就手足無措起來。

  在三好家中,眼下就只有三好長慶一人能以其威望來制衡各派系,聚集四國、近畿各地的國人領主們。

  這一年,三好長慶還不到四十歲的年齡,假如再給他十年時間,可能三好家在近畿、四國的統治會更加穩固。

  不論古今中外,英雄、梟雄的陽壽,素來是最大變量。

  由於三好家的所作所為已經引起公憤,這也導致在近畿諸國之中,沒有任何一名醫師敢為三好家之人進行診治,更別說三好長慶這個前任三好家家督了。

  雖說三好家與堺町會合眾之間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繫,三好三人眾也曾計劃安排傳教士用西醫的方式來為三好長慶進行診治,但被神智尚清的三好長慶所拒絕。

  三好長慶本人是願意接受新事物的,例如傳教士手中的火繩槍、西洋鏡、金平糖等等,但他卻非常牴觸讓傳教士來為自己診治,並拒絕服用傳教士的藥物。

  這就使得三好長慶的病情迅速惡化,完全看不好好轉的跡象。

  雖說三好長慶力排眾議,在冒著天下之大不韙的情況下,對扶桑佛教聖地比叡山延曆寺進行燒討,但終究還是緩解了三好家的財政收入,以及糧草輜重補給困難的問題。

  畢竟山城一國自從南北朝時期、應仁之亂,在頻繁遭到戰火波及的情況下,當地產出的物資、糧草根本無法維持超過一萬以上規模軍勢的開銷。

  再加上三好家實際上是沒有穩定的後方,尤其是曾經在名義上同為京兆細川家治下的土佐國。

  當長宗我部家選擇倒向上杉家一方後,就使得阿波、讃岐、東伊予等地的三好家治下領國無法將兵員傾巢而出一般的向近畿諸國輸送,反而還要在各處重鎮要地之中配置守軍、囤積糧草,導致三好家為了維持在近畿諸國的霸權,不得不提高徵收年貢賦稅的比例,甚至到了提前徵收下一年年貢賦稅的地步。

  反觀上杉家,因為有越後、佐渡、岩代,以及關東八國等地作為穩固的後方基地,可以通過海路、陸路源源不斷得到補充,還能與敵對勢力進行持久相持。

  但比叡山延曆寺就不一樣了,不僅寺領橫跨山城、近江兩國,還在不斷大肆圈地,甚至還依靠著河運、湖運、高利貸等諸多業務,賺的是盆滿缽滿,甚至還屯有大量的糧食,可謂是富可敵國。

  可縱觀大多數佛教典籍中,裡面除了導人向善之外,基本都會加上幾條自我防身的經教,比如說「出佛身血」類,就是告訴你佛像絕對不能破壞,佛像受了傷等同於佛本身受傷,那罪孽你多少輩子還不清;比如宗教的財產你不能動心思,偷了教產也是墮地獄的罪過多少輩子還不清。

  尤其在天朝的南北朝時期以後,翻譯的佛教經義中很多都會強調這一點。這可能跟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北周武帝宇文邕的兩次大規模滅佛有關係。教徒們不光給佛祖穿上了漢人的服飾,也與時俱進的給防範下一次法難加了Buff。

  不論古今中外,君主要想辦大事,很多時候不光要苦一苦百姓,甚至還要苦一苦佛祖。

  天朝的佛教在宇文邕滅佛後失了江山以及武曌尊佛做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後,在唐朝開始有了很不一樣色彩。當三武滅佛的最後一武,唐武宗李炎滅佛後又是個迅速就死了的瘮人果報,是否真的有詛咒縈繞在了每個統治者的心頭。

  在後周世宗郭榮(柴榮)再度將屠刀揮向佛教時,他不是心裡不嘀咕的,從留後路的做法和他自我安慰是可以看出來的,但還是毅然決然的做了。

  因為郭榮又面臨宇文邕當年的境遇和誘惑,雄主要幹大事業,眼前又有座沒有刀的金礦,自晚唐到五代的這一百年的大亂中百姓們過的太沒有指望了,這也就意味著佛教又得到了巨大發展,積攢了大量的人口、土地和融化銅錢築的佛像。


  在三武一宗滅佛後,漢傳佛教算是徹底夯實了一個概念:泥塑的佛祖絕對比銅築的佛祖更禁得起風吹雨打。

  第三次李炎的滅佛給佛教的發展思路打了別參與政治,扶植派系勢力的補丁;

  第四次郭榮的滅佛,在進一步的夯實上面三點補丁之外,又另加了杜絕捨身自殘獻祭這種表決心的信佛方式,心情能理解,但你得給國家交稅,殘疾了可不成。

  郭榮襲宇文邕故智求兵於僧眾之間,取地於塔廟之下,只能苦一苦佛祖了——敕天下寺院,非敕額者悉廢之。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之命。惟兩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聽設戒壇。禁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掛燈、帶鉗之類幻惑流俗者。令兩京及諸州每歲造僧帳,有死亡、歸俗,皆隨時開落。是歲,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廢者三萬三百三十六,見僧四萬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六。

  而後郭榮在擴大稅基的基礎上,還不忘擴大貨幣的流通——帝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九月,丙寅朔,敕始立監采銅鑄錢,自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鐘磬鈸鐸之類聽留外,自余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毀佛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在利人,雖頭目猶舍以布施,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可以說,不論是宇文邕、李炎還是郭榮,他們滅佛行動與拓跋燾相比還是斯文了不少。

  在蓋吳起義後,甚至出現了佛教僧侶與叛軍通謀造反的事。拓跋燾在親率軍隊過長安時在一所寺院中發現了兵器並在查抄寺院財產時發現了釀酒器具和大量財物以及藏匿婦女的密室,然後在崔浩的竄動下開始搞成全境物理式的滅佛,將大量的僧侶從肉體上直接消滅。

  第一次拓跋燾的滅佛給佛教的發展思路打了別跟統治階層動刀的補丁;

  第二次宇文邕的滅佛給佛教的發展思路打了別玩命掙錢,你沒有刀保護那也就是個大肥肉的補丁;

  第三次李炎的滅佛給佛教的發展思路打了別參與政治,扶植派系勢力的補丁;

  第四次郭榮的滅佛,在進一步的夯實上面三點補丁之外,又另加了杜絕捨身自殘獻祭這種表決心的信佛方式,心情能理解,但你得給國家交稅,殘疾了可不成。

  天朝最為著名的四次大規模滅佛行動綜合下來就是一句話:佛教是絕對不能和國家爭路線、人口、土地和財富。

  天朝的這四次大規模滅佛後,南傳佛教、西傳佛教受到嚴重打擊,漢傳佛教八宗僅剩淨土宗和禪宗還保有較大的影響力,這倆能有巨大影響力原因分別如下:淨土宗是強調一句阿彌佗佛念到底念得一絲不亂就能成佛,這事簡單,純看自己,不提錢的事,領導們批准;禪宗則因其特殊的教規人家需要自耕自食,也是不提錢的事,領導們批准。總體而言,宗教你咋修行這事只要不碰上面四點,領導們是不管的。但你要是想動人口、土地和財富,那就得問問「方丈你有幾個師」?

  後世的宗教發展,也在這個平衡中慢慢的發展,當然還是會有大量的造反團伙打著宗教的名義,但大量的宗教寺院也開始走自我約束的真正修行之路。

  雖然宗教獲取土地和人口的成本極小,你膨脹的速度是可以很快,但那畢竟和真正的修心之路背道而馳。

  佛,本意是覺悟者。

  修佛,說到底修的是智慧。

  無論是渡自己,還是渡他人,尊重人性,尊重這俗世的規則,千萬得活明白啊。

  錢和權想不明白時就反覆琢磨下祖宗留下這堆歷史教育,說到底還是那句話:方丈他又有幾個師?

  不過,此時的扶桑終究是處於封建時期,京都的町民、過往旅人之間已然開始流傳著長期閉門不出的三好長慶已經遭到神佛的天譴,加上先前清涼殿的正門應天門被燒毀,更讓京都上下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隨後,三好長逸、三好政康、岩成友通也意識到三好長慶在比叡山延曆寺遭到燒討後突然染上癰病,就認為極有可能是因此招致神佛的天譴所致,便開始疏遠出仕三好家不久的竹中重治,以免自己也染上癰病。

  等宇治川被上杉軍迅速攻破、瀨田城被解圍,以及三好長朝、三好連盛、三好政保、井澤大和守、東條關兵衛、長尾大隅守、財田和泉守等諸多三好家重臣陣亡於宇治川、茶臼山、膳所城等地後,三好三人眾再也坐不住了。

  即便如此,三好三人眾也沒有向竹中重治問計的想法。


  三好三人眾可不認為是三好軍的戰力有問題,反而認為是赤塚家清、今村光安、梅津隼人、久世弘之、山本秀勝、渡邊昌、奧田景弘、狛秀道、四手井家保等前去馳援的山城諸將不戰而逃所致,便打算以三好長慶的名義,沒收山城諸將的知行地,並勒令他們切腹自盡。

  然而,松永久秀與奧田景弘、四手井家保等少數山城的國人領主們交好,他當即表示反對。

  畢竟三好三人眾素來與松永久秀、內藤宗勝兄弟二人勢如水火,若非三好長慶的制衡、斡旋,他們早就大打出手了。

  現如今,三好長慶重病纏身,且時日不多,使得三好三人眾可以趁機開始對松永久秀、內藤宗勝兄弟開始落井下石、背後捅刀。

  就在三好三人眾與松永久秀、內藤宗勝兄弟即將刀兵相見之際,作為三好家一門親族眾次席三好康長及時出面斡旋調停,就以大敵當前正值用人之際為由,保下了在宇治川西岸不戰而逃的山城諸將。

  儘管三好三人眾看在三好康長的面子上,沒有對山城諸將下手,但仍然不打算與松永久秀、內藤宗勝兄弟一致對外,反而不斷中斷了對丹波、大和兩國的糧草輜重輸送,讓他們兄弟二人自行去籌措。

  如此一來,松永久秀、內藤宗勝兄弟別說收復失地,就連固守現有的領地都成了一大難題。

  其實,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每當天下大亂之時,猶如潘多拉盒子被打開,牛鬼蛇神滿天飛。這些牛鬼蛇神打成一團,最後,總有一個降服天下。

  而能夠降服天下的人,絕對不是偶然的。如果用心觀察,就會發現,這個得天下之大神,自始至終,絕對是高規格的自律者。

  自治自律,不僅是一支隊伍的規矩,更是一支隊伍的遠大追求。

  最為典型的例子就屬漢高祖劉邦西入咸陽城,與當地百姓約法三章,然後退出咸陽。惹得咸陽人無不仰天長呼,得天下者,必為沛公也。

  此刻的三好三人眾完全擺明了出來混,就是為了搶。只要我肚子吃得飽,管他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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