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八章 賞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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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煙蜂起,群雄逐鹿。

  四方皆稱己為真命之主。

  然天命有授,祚由天裁。

  真龍乘時而御九天之運,非人力所能及哉!

  上杉清定是深知織田信長並非甘願俯首稱臣之人,也知曉其絕非池中之物。

  故而,清定可沒有輕敵大意,他在率大軍攻入尾張境內後,可沒有效仿另一個次元里的今川義元那樣,在荒郊野外設置本陣,反而是將本陣設置在了城池之中。同時,他還利用兵力上的絕對優勢,採取兵分多路的方式,打得織田家是左支右絀、疲於應付、狼狽不堪,很快就全線崩潰。

  隨著六角軍盡數撤出北伊勢諸郡、長島一向一揆眾自相殘殺、白瀨城開城投降、上杉軍橫掃尾張一國全境,織田家於員弁郡、桑名郡、朝明郡等地的統治迅速崩潰。

  御薗城城主渡邊八右衛門、下笠田城城主多湖大藏介、大木城城主大木安藝守、金井城城主種付彈正左衛門、阿下喜城城主片山信保、梅戶城城主梅戶高實等北伊勢諸將們在獲知勝幡城陷落,且自己的家眷並沒有遭到上杉家清算後,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重返上杉家一方,並聯合起來攻落了下平城,討取自城代中野一安以下三百餘人。

  渡邊八右衛門、多湖大藏介、大木安藝守、種付彈正左衛門、片山信保、梅戶高實等北伊勢諸將在攻落下平城後,還馬不停蹄地攻向身在治田城的織田家重臣瀧川一益。

  儘管瀧川一益及時對治田城外圍的中山城、麻生田城、寺山城、北山城、西教寺城等支城兵砦進行加固、增築,但因兵力寡少,仍然沒能達到牽制北伊勢國人一揆的作用。

  僅僅不到半個月的功夫,中山城、麻生田城、寺山城、北山城、西教寺城等十餘座城池兵砦就被北伊勢諸將先後攻落,道家正榮、長崎元家、佐治新助、寺西之政、木全河內守、右田新右衛門、津田次右衛門等諸多瀧川家重臣或與力不是被討取,就是在逃往治田城的途中遭到落武者狩。

  即便形勢對織田家極為不利,瀧川一益依舊沒有心生叛離的想法,反而是與瀧川益重(龍川儀太夫,瀧川一益之侄,一說外甥)、瀧川雄利(源淨院主玄,瀧川一益女婿)、瀧川忠征(木全忠澄之子,瀧川一益養子)、津田秀政(瀧川一益養女婿,織田彈正忠家庶子家)、瀧川一忠(瀧川一益長男)等將繼續固守於治田城之中,並散盡囤積的白銀、銅錢,招募浪人、徵召軍勢,並向六角家、長島一向一揆眾等己方勢力進行求援。

  之所以瀧川一益此時仍然忠於織田家,是因為他並非織田家的譜代家臣,反而是外樣家臣出身。

  瀧川氏出自近江甲賀郡的大原氏庶子家的櫟野家,瀧川一益在從其父櫟野一勝手中接任家督後,就將苗字改為了『瀧川』,但與同族之間的衝突中落敗而失領,作為其原主家的六角家對此更是不聞不問,導致瀧川一族不得不背井離鄉下向尾張。

  因擅長使用和製造鐵炮,瀧川一益因此獲得了織田信長的青睞,並得到重用,在短時間內就位列織田家城持重臣,還坐鎮境目地帶。

  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

  瀧川一益以外樣家臣的身份在織田家中獲得重用,自然是決定為織田家赴湯蹈火,粉身碎骨,義無反顧。哪怕織田家到了覆滅在即之時,他也不會心生叛意。

  由於治田城與織田家的聯繫已經被徹底切斷,使得瀧川一益根本不知曉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依舊指望著六角家、長島一向一揆眾等己方勢力能夠儘快發兵前來馳援。

  但眼下的六角家、長島一向一揆眾可沒有餘力來救援治田城。

  其中,六角家因察覺到旗下伊賀眾、甲賀眾之中有暗通上杉家之人,以及中山道上杉軍已兵臨稻葉山城下,若是不及時發兵前去馳援西美濃諸將,中山道上杉軍很快就會與東海道的上杉軍本隊進行合流,屆時更加難以應付。

  而且,六角家旗下大名淺井家先前可沒有積極發兵配合朝倉家,導致若狹武田家被上杉家攻滅。淺井家家督淺井久政更是在與六角軍攻略北伊勢諸郡之際,是出工不出力,導致六角家遲遲沒能攻滅千種家、伊勢楠木家等上杉家旗下大名、旗下國人領主。

  如今,近畿諸國之中已經有傳言稱,淺井家正與上杉家進行暗中接觸。

  如此一來,六角義賢為了穩固六角家在近江一國的霸權,以及本領的防衛,不得不終止了對北伊勢諸郡的攻略。

  在六角義賢看來,有木造家、關家、鹿伏兔家、長野工藤家、神戶家等大名、國人領主在,伊勢北畠家在短時間內還無法對六角家構成足夠的威脅。


  至於長島一向一揆眾,石山派和長島派仍然沒能分出勝負,依舊是打得不分伯仲、難解難分,哪裡還有餘力去管織田家的死活。

  就連擅自離開願證寺寺領北上的三河一向一揆眾殘部被上杉軍全殲,都沒能引起長島一向一揆眾高層的重視。

  面對北伊勢諸將再度倒向上杉家一方,千種忠治、楠木正忠等人是非常樂於見到的。

  原本,千種忠治、楠木正忠等人在面臨六角家、織田家的侵攻之下,被打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只能被動的固守在本據之中。

  這樣一來,北伊勢諸郡的形勢瞬間得以逆轉。

  即便如此,千種忠治、楠木正忠等人在解除本據陷落的危機後,也無力進行出兵策應上杉軍本隊,或是襲擾關家、鹿伏兔家、長野工藤家、神戶家等六角家旗下大名、國人領主,只能勉強進行境目地帶的防衛。

  而另一方面,當田中原之戰的戰報送至古渡城後,清定看得是臉色鐵青。

  「余所託非人,導致浦野中務少輔、和田兵部少輔、真壁安藝介、笠間長門守、野口彌兵衛等數名有力武將以下的諸多將士陣亡,皆乃余之過!」原本端坐在本丸大廣間主位上的清定,在看完戰報後不禁一拳錘在了面前的案桌上。

  「御屋形殿,到底發生了何事?」上杉定虎連忙問道。

  「若非本庄越前介及時率部抵達,恐怕我軍的傷亡還要大!」清定說完就將戰報遞給了一旁的近臣南部信直,再由南部信直轉遞給上杉定虎進行閱覽。

  「八條日向守所部傷亡也不小,清洲城之堅看來遠超我等的想像。」上杉定虎眼下也不好做太多的評價,畢竟加地春綱是她的姐夫,在占有絕對兵力、裝備優勢的情況下,被織田軍打得損兵折將,自己就算為其進行美言,也無法改變被嚴懲的結果。

  「河原田下總守作為先陣,對織田軍疏於防備,且在開戰之初就拋棄麾下軍勢逃走,乃東國武家之恥,更是造成加地安藝守所部潰敗的罪魁禍首!與四郎,你立即率左控鶴備前去將其斬首示眾,以儆效尤!另外,對河原田家進行改易除封,一族之人流放至蝦夷地,交由大館城城主松前若狹守來看管!」清定可不希望再度見到己方出現拋棄麾下軍勢之事發生,自然是要對河原田盛宗這樣的典型進行嚴懲的。

  「御屋形殿,河原田下總守此人確實是罪該萬死,但加地安藝守是家中重臣,更是位列一門,是否讓其戴罪立功?」出身于越後揚北眾的新發田長敦倒是有意為加地春綱進行求情。

  「新發田尾張守,當家之所以能夠獲得中興,並雄踞東國,皆是因御屋形殿賞罰分明。若是長期親親相隱的話,當家豈能有今日?對加地安藝守還是按法度進行懲處吧。」宇佐美定滿當即反駁道。

  「御屋形殿,臣就擔心嚴懲加地安藝守會對我軍士氣造成打擊。」新發田長敦看在新發田家與加地家皆是出自宇多源氏佐佐木氏的份上,不願對其落井下石,仍向清定求情道。

  「加地安藝守若是不急功近利,也不至於讓士馬軍資失亡三分之二!當然,讓其成為一軍之將的余也有過錯。令八條日向守代管加地勢,並派人將加地安藝守押至古渡城,余親自來問罪。」清定原本是準備看在加地春綱作為自己連襟,以及越後元從家臣之一的份上,讓其成為一軍大將,隨自己出陣後立下一些戰功,好在戰後進行加封,去坐鎮一方,便於監視外樣大名。

  可沒曾想,在上杉家勝利在望之際,加地春綱反而在清洲城外現眼去了!

  織田信長僅用三千餘軍勢就將加地春綱所節制的七千餘軍勢擊潰,還討取了浦野重成、和田業繁、真壁宗干、真壁久乾等諸多有力武將。

  若不是本庄繁長當了一回關鍵先生,及時聯合津島眾抵達戰場,並對織田軍進行突襲,恐怕八條春綱所部也會被加地春綱所連累。

  眼見加地春綱沒有被清定當即下令自盡或斬首,這才讓上杉定虎、新發田長敦等人稍稍鬆了一口氣。

  還沒等八條廣繁率左控鶴備前往清洲城前線去誅殺河原田盛宗之際,加地春綱倒是因慘敗于田中原而羞恥萬分,在久政寺的偏殿之中切腹自盡了。

  獲知加地春綱切腹自盡後,清定便念在其先前的功績,以及為一門重臣的份上,也就不對其家人進行連坐。

  不過,就算加地春綱本人是切腹自盡了,但並不代表清定不追究其他人的責任。

  隨後,清定就以作戰不利、畏敵不進的罪名,勒令加地又三郎(加地春綱從兄)、加地備前守(加地家庶流)、加地對馬守(加地家庶流)、飽浦美作守(加地家庶流)等數名加地家同族重臣們切腹自盡,並將他們的家眷流放至佐渡羽茂郡。而後,就指認自己的外甥加地秀綱(加地春綱長男)去繼承加地家的家名,常陸水戶城五萬石知行地如故,但茨城郡、那珂郡兩郡郡司之職不再由加地家世襲罔替。


  當然,清定也沒有忘記那些在清洲城外陣亡的己方諸將,他隨即對他們的後繼之人進行指認:

  浦野重成長男浦野重次繼任浦野家家督,常陸戶崎城兩萬石知行地如故;真壁宗干之孫真壁氏干繼任真壁家家督,常陸真壁城一萬兩千石知行地如故,前往小田原城出任越後太郎丸的側近;和田業繁膝下無子,由其弟和田正盛繼任和田家家督,常陸牛久城兩萬一千石知行地如故;笠間時廣長男笠間乾綱繼任笠間家家督,常陸笠間城兩萬兩千石知行地如故;野口光晴長男野口利光繼任野口家家督,常陸志築城三千石知行地如故······

  就在清定準備著手對織田家發起最後一擊之際,自己的本據小田原城方面倒是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加藤段藏。

  「段藏,你不是應在小田原城奉公嗎?為何突然來此?」清定有些不滿的問道。

  「御屋形殿,是綾三位御前殿、少主殿特地命臣前來尾州,這是書狀。」加藤段藏說完,便快步走入了大廣間之中,將一份書狀遞給了一旁侍候的小姓穴澤善右衛門。

  「是有何要事,竟然要讓段藏你親自前來?派一飛腳前來難道不行?」清定倒是覺得綾姬和越後太郎丸母子有些小題大做了,加藤段藏畢竟是上杉家的物見奉行,是自己特意讓其留守在小田原城,負責本據的安全。

  等清定看完了書信內容,很快就知曉了緣由——大明使者蔣洲準備辭行歸國。

  「因此事事關重大,綾三位御前殿、少主殿、新發田伯耆守殿、倉賀野三河守殿等皆無法做主,這才命臣晝夜疾馳前來尾州。」加藤段藏隨即說明了緣由。

  「本家與大明之間尚未有直接聯繫,加上這名使者並非大明皇帝本人所派,只是封疆大吏胡軍門麾下一小吏罷了,又無攜帶國書前來,隨他去吧。」清定不以為然的說道,他還以為是後方有什麼大事發生。

  「御屋形殿,如此妥當嗎?」加藤段藏感到非常吃驚,照理說大明來的使者能前來上杉家的本據,是上杉家歷代家督都沒有出現過的,完全體現了上杉家如今實力、影響力已凌駕於朝廷、足利將軍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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